第052章 這世界終究是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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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陽依言走出鐵皮屋。

  女導演根本沒看回放,直接指著那片竹林:「下一場!你已經是老兵了!在竹林里練武!帶著殺氣!練!」

  林陽看了看導演,又看了看那片青翠的竹林,再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這身粗布衣裳。

  一個老兵?

  在竹林里練武?

  他也沒廢話,抬腳就走進了竹林。

  清晨的竹林帶著涼意和濕氣,腳下的泥土鬆軟。

  林陽站定,擺開一個最基礎的拳架子。

  沒有花哨的套路,就是簡單的弓步沖拳、馬步架打、回身格擋。

  但他打得很認真,眼神隨著拳腳的動作變得銳利起來,每一次出拳都帶著力量感,每一次格擋都顯得沉穩。

  他刻意控制著呼吸,讓動作帶著一種經歷過戰陣的狠厲和警惕,仿佛隨時在提防著陰影里的敵人。

  汗水很快從他額角滲出,動作間帶起的風聲在安靜的竹林里顯得有些肅殺。

  瘦削的女導演,小小的身體裡藏著大大的能量,扛著攝像機跟了進來,鏡頭幾乎懟到了林陽臉上,捕捉著他眼神和表情的細微變化。

  練了大約七八分鐘,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停!說話!」

  林陽的動作一頓,收勢站好,氣息微喘,疑惑地看向鏡頭後的導演。

  「隨便說什麼!你現在是個老兵!心裡有怨氣!有不甘!對著空氣說!」

  導演聲音急切地催促著,雙頰緋紅,眼神熱切得嚇人。

  林陽沉默了幾秒。竹林里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沙啞和疲憊,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袍澤傾訴:

  「狗日的世道!

  拉壯丁的時候,說管吃管喝有餉銀,保家衛國是爺們兒。

  現在?呵!」

  女導演激動:「好,很好,繼續!!!」

  林陽嗤笑一聲,帶著濃濃的諷刺和苦澀:

  「餉銀?

  能買幾個饃?

  天天刀頭舔血,睡在死人堆里。

  隔壁村的二狗子,前天腦袋開了瓢。

  紅的白的。

  就埋在那土坡後面,連個蓆子都沒有……」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眼神里那份刻意營造的銳利不染半點深重的麻木和厭倦,反而被更尖銳的感覺取代,「圖什麼?就圖個不知道哪天也這麼爛在泥里唄。」

  他停住了,沒再說下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竹林中清冷的空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那股濁氣都排出去。

  女導演的眼睛亮得嚇人,猛地揮手:「卡!好!太好了!」

  她根本沒評價林陽即興發揮的台詞是否符合邏輯,只是興奮地搓著手,「下一場!湖邊!你現在是死士!要為主家效死!練!練那種絕望的、不要命的打法!」

  林陽被導演推搡著來到了那個渾濁的小水塘邊。

  水塘不大,水色發綠,邊緣漂浮著枯枝敗葉和一些塑料垃圾。

  「死士?效死?」

  林陽看著眼前這一汪渾水,心裡嘀咕。

  這位導演的要求越來越抽象了。

  「開始!」導演的喊聲帶著不容置疑的亢奮。

  林陽站在水塘邊,離渾濁的水面只有一步之遙。

  他再次擺開拳架,但這次的動作風格截然不同。

  少了套路章法,多了狠辣凶戾。

  拳腳不再是直來直去,而是帶著一種搏命的狂亂。

  他眼神空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像是要榨乾身體最後一絲力氣,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背後的粗布衣裳。

  他腳下不穩,一個趔趄,差點栽進那渾濁的污水裡,但他毫不在意,穩住身形後,攻擊反而更加瘋狂,仿佛那污濁的水塘就是他的歸宿。

  「說話!」

  女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鏡頭貪婪地捕捉著林陽臉上那混合著麻木與瘋狂的表情。


  林陽的動作沒停,一邊繼續著那絕望的搏擊,一邊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囈語,又像是在詛咒:

  「……這條命……早就是主家的了……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呵呵……死……死水裡……爛掉……餵魚……也好……」

  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解脫感。

  女導演興奮得握緊拳頭:

  「卡!

  完美!

  太完美了!

  替身!

  替身的感覺呢?

  再來!

  去藍幕布前面!

  想像你是別人的影子!

  練招!

  練那種虛無的、沒有自我的動作!」

  林陽被女導演拽到了那塊巨大的、髒兮兮的藍色幕布前。

  幕布上污漬斑斑,還有破洞,透出後面荒地的景象。

  「Action!」

  林陽站在幕布前,動作變得僵硬而刻板。

  他重複著之前竹林里打過的幾招基礎拳法,但眼神徹底空了,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靈魂被抽走,只剩下一個機械執行命令的軀殼。

  他的動作精準,卻毫無生氣,每一個招式都像是在描摹一個看不見的模板,沒有力量,沒有情緒,只有絕對的服從和徹底的虛無。

  像一具被絲線操控的木偶,在空曠的藍幕前,上演著無聲的啞劇。

  「卡!」

  女導演終於喊停了,她喘著氣,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快步走到林陽面前,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好!

  太好了!

  你很好!

  非常好!

  就是我要的感覺!

  那種兵的味道!

  從泥土裡長出來,在血里泡過,最後爛在泥里!

  就是這個味道!

  我的武俠已死就是這個味道!」

  她語無倫次地誇讚著,挨得很近,氣息幾乎噴到林陽臉上。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塞到林陽手裡:

  「拿著!這是你的片酬!

  三萬!給我三天時間!

  我現在只能給你三萬,但我相信我和你的未來絕對不止這三萬,請你收下。」

  女導演說完,神情懇切,目光粼粼。

  林陽嘴角抖了抖,請我收下這塊大餅?

  捏了捏那個厚實的信封,手感沉甸甸的,還是塊容易積食的餅!

  他臉上沒什麼波動,只是點了點頭:「行。」

  其實三萬真不多啊,他好歹上次拍攝拿300萬的!

  但他就是這麼自然地答應了下來。

  有點奇怪。

  可能是因為這個女導演雖然瘦了點,但身材窈窕、水靈靈的有點好看。

  額,清心咒*3。

  其實,最大的可能是因為他在拍文藝片吧。

  得多癲才能拍文藝片啊。

  他一定是被這個導演帶跑偏了,一定是!

  女導演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立刻又像打了雞血一樣,轉身沖向攝像機,開始對著旁邊一個同樣一臉懵逼的場務指手畫腳,商量著下午換個什麼景。

  她嘴裡還兀自激動地念叨著,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是這個味兒呀!

  解構?

  結構!

  武俠片裡那些大俠身邊的兵卒,不都是炮灰?

  哪個不是從小兵開始?

  哪個最後不是死士?

  哪個不是替身?

  武俠死了!

  死在那些虛頭巴腦的招式里,死在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大俠腳下!


  死在這些被遺忘的、爛在泥里的兵身上!

  電影節那幫評委,就吃這套!

  先鋒!

  實驗!

  對主流類型的解構與反思!

  嗯!武俠已死,電影也死了!

  ……這片子,有戲呀!絕對有戲!」

  林陽聽完全程,只想說,癲了,這世界終究是癲掉了!

  他走到一邊,找了個還算乾淨的石墩子坐下,這才撕開信封。

  裡面是厚厚三沓綑紮好的百元鈔票,嶄新挺括。

  雖然,女導演。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得驗驗鈔票真不真。

  畢竟,這年頭,用現鈔結帳的都不是什么正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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