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武俠已死》
那人很瘦，裹在一件淺灰色風衣里，黑色半長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林陽，裡面燃燒著狂熱。
除開這位莫名的神情之外，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對方左手戴著的一塊粉紅色兒童手錶。
就很......
林陽的動作頓住了，他側過身，眼神里有一種「你誰啊？有事？」的詢問意味。
沒事噠，他不怕精神病人，他現在武力值滿格！
那人沒說話，就那麼死死盯著林陽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目光從他沾滿塵土的解放鞋，掃過洗得發白的軍褲，再到那件同樣蒙塵的舊軍裝上衣，最後定格在他那張沒什麼表情、但稜角分明的臉上。
「你……」沙啞但清靈的聲音終於從那遮臉的劉海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想演戲嗎？」
林陽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依舊沒什麼表情：「演什麼？」
「一個兵！」對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興奮，「從小兵開始，到死士，最後是替身！一個兵的一生！掙扎！蛻變！毀滅！」
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神經質的張力。
她喘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灼灼，「電影！我的電影！《武俠已死》！它需要一個這樣的兵！一個活的符號！」
林陽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
影視城這種地方，奇奇怪怪的導演和劇組多了去了，有懷揣藝術夢想的瘋子，也有純粹騙錢的草台班子。
眼前這位，看起來更像是前者。
雖然女導演這麼瘋的還是比較少見。
但應該不是精神病。
精神病沒這麼瘋！
「行。」林陽沒多問，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管他是什麼，有戲演，能刷經驗值，能拿錢，就行。
也就最後這一次了，演完就要回去籌備《士兵突擊》的拍攝了。
對方似乎沒料到林陽答應得如此痛快，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狂熱更盛。
「好！很好！」她用力地點著頭，劉海跟著晃蕩，語無倫次，「明天！明天早上七點！城西，老化肥廠後面湖泊邊！別遲到！」
她甚至沒提試鏡，沒問林陽的名字，更沒提片酬和合同，好像只要林陽人到了，一切就都成了。
說完，她不再看林陽，仿佛生怕林陽反悔似的，猛地一轉身，夾克的下擺揚起，像只受驚的幼鳥，快步消失在堆積的道具布景後面。
林陽站在原地，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幾秒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彎下腰，撿起剛才放在地上的半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爽利。
城西老化肥廠後面？
聽起來就不是什么正經拍攝地。
不過，無所謂。
第二天清晨，不到七點，林陽騎著輛共享單車，七拐八繞地找到了地方。
果然如他所料，老化肥廠早已廢棄多年，鏽跡斑斑的龐大骨架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之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化工原料殘留的酸澀氣味。
繞過破敗的廠房，後面是一片更加荒蕪的空地。
所謂的「片場」，簡陋得超乎想像。
空地中央，突兀地立著一間用鏽蝕鐵皮和破木板臨時拼湊起來的「屋子」，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個輪廓。
屋子旁邊，倒是有一小片真實的竹林，青翠欲滴，在清晨的風裡微微搖曳。
好多化工廠都會搞這種操作，仿佛種了點綠色東西，就能衝散工廠排出墨色的氣體似的。
等等，林陽覺得自己不能這麼想，既要金山銀山也要綠水青山，這化工廠乾的漂亮啊，可惜了，這麼好一工廠怎麼就倒閉了呢！
竹林不遠處，是一個渾濁的、漂浮著垃圾的小水塘，大概就是導演口中的「湖泊」了。
更遠處，背景則是一塊巨大的、髒兮兮的藍色幕布，皺巴巴地垂掛著，上面還有幾個明顯的破洞。
幾個工作人員懶洋洋地蹲在一邊抽菸，設備也少得可憐，一台看著有些年頭的攝影機架在三腳架上，旁邊放著個反光板和一個簡易的錄音杆，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到其他像樣的東西。
林陽推著車走過去，目光掃過這片荒誕的「布景」，在竹林、鐵皮屋、小水塘和藍幕布之間來回逡巡。這搭配，古不古，今不今。
後現代得有點過分了！
他停好車，走到那個蹲在攝像機後面，正低頭擺弄著什麼的人影旁邊。
正是昨天那個一看瘦削，再看有點窈窕的女導演，今天她換了件同樣淺灰色的緊身T恤，窈窕身段盡顯。
頭髮似乎用冷水胡亂抹過，稍微服帖了一點，但依舊顯得潦草，劉海被梳到一邊，用黑色桃木夾子別起來，光潔的額頭露出。
嗯，低頭側臉倒是有幾分清冷漂亮。
左手也依舊戴著的一塊粉紅色的兒童手錶。
「導演？」林陽開口。
導演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林陽，大眼睛依舊很亮。
她眼中立刻又爆發出那種狂熱的光：「來了？好！很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根本沒在意林陽打量環境的眼神，直接指向那間鐵皮破屋：
「去！進去！現在就開始！第一場，你是剛被徵召的鄉野小子，懵懂，惶恐！在屋子裡待著！」
她甚至沒提換衣服。
林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粗布對襟褂子，一條同樣質地的闊腿褲，這是他特意為可能演古裝兵準備的行頭，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雖然跟這鐵皮屋配在一起顯得更加詭異。
林陽沒多問，點了點頭，邁步走向那間鐵皮屋。
鐵皮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一股混合著鐵鏽、塵土和霉味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空空蕩蕩，只有角落裡胡亂堆著些破爛的麻袋。
他走到屋子中央，站定。外面傳來女導演的喊聲：「開機！Action！」
沒有劇本。
沒有台詞提示。
什麼都沒有。
林陽沉默地站在空蕩、散發著異味的鐵皮屋裡。
這位女導演的要求很簡單：
一個剛被拉壯丁的鄉下小子，懵懂，惶恐。
他垂下眼瞼，收斂起平時那股子被錢鳴批判為資/本主義的懶散勁兒，肩膀微微向內收著。
他的眼神放空，沒有聚焦點，帶著一絲茫然和不安，身體微微僵硬，兩隻手無意識地搓著粗糙的褲縫。
他慢慢地轉動身體，視線掃過冰冷的鐵皮牆壁、角落裡堆積的破爛麻袋，眼神里的不安逐漸加深，仿佛被這陌生的、透著危險氣息的環境壓得喘不過氣。
外面一片寂靜，只有攝影機運作時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過了大概一分鐘，女導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卡！太棒了，這就是我要的！」
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林陽，裡面燃燒著狂熱。
除開這位莫名的神情之外，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對方左手戴著的一塊粉紅色兒童手錶。
就很......
林陽的動作頓住了，他側過身，眼神里有一種「你誰啊？有事？」的詢問意味。
沒事噠，他不怕精神病人，他現在武力值滿格！
那人沒說話，就那麼死死盯著林陽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目光從他沾滿塵土的解放鞋，掃過洗得發白的軍褲，再到那件同樣蒙塵的舊軍裝上衣，最後定格在他那張沒什麼表情、但稜角分明的臉上。
「你……」沙啞但清靈的聲音終於從那遮臉的劉海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想演戲嗎？」
林陽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依舊沒什麼表情：「演什麼？」
「一個兵！」對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興奮，「從小兵開始，到死士，最後是替身！一個兵的一生！掙扎！蛻變！毀滅！」
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神經質的張力。
她喘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灼灼，「電影！我的電影！《武俠已死》！它需要一個這樣的兵！一個活的符號！」
林陽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
影視城這種地方，奇奇怪怪的導演和劇組多了去了，有懷揣藝術夢想的瘋子，也有純粹騙錢的草台班子。
眼前這位，看起來更像是前者。
雖然女導演這麼瘋的還是比較少見。
但應該不是精神病。
精神病沒這麼瘋！
「行。」林陽沒多問，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管他是什麼，有戲演，能刷經驗值，能拿錢，就行。
也就最後這一次了，演完就要回去籌備《士兵突擊》的拍攝了。
對方似乎沒料到林陽答應得如此痛快，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狂熱更盛。
「好！很好！」她用力地點著頭，劉海跟著晃蕩，語無倫次，「明天！明天早上七點！城西，老化肥廠後面湖泊邊！別遲到！」
她甚至沒提試鏡，沒問林陽的名字，更沒提片酬和合同，好像只要林陽人到了，一切就都成了。
說完，她不再看林陽，仿佛生怕林陽反悔似的，猛地一轉身，夾克的下擺揚起，像只受驚的幼鳥，快步消失在堆積的道具布景後面。
林陽站在原地，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幾秒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彎下腰，撿起剛才放在地上的半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爽利。
城西老化肥廠後面？
聽起來就不是什么正經拍攝地。
不過，無所謂。
第二天清晨，不到七點，林陽騎著輛共享單車，七拐八繞地找到了地方。
果然如他所料，老化肥廠早已廢棄多年，鏽跡斑斑的龐大骨架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之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化工原料殘留的酸澀氣味。
繞過破敗的廠房，後面是一片更加荒蕪的空地。
所謂的「片場」，簡陋得超乎想像。
空地中央，突兀地立著一間用鏽蝕鐵皮和破木板臨時拼湊起來的「屋子」，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個輪廓。
屋子旁邊，倒是有一小片真實的竹林，青翠欲滴，在清晨的風裡微微搖曳。
好多化工廠都會搞這種操作，仿佛種了點綠色東西，就能衝散工廠排出墨色的氣體似的。
等等，林陽覺得自己不能這麼想，既要金山銀山也要綠水青山，這化工廠乾的漂亮啊，可惜了，這麼好一工廠怎麼就倒閉了呢！
竹林不遠處，是一個渾濁的、漂浮著垃圾的小水塘，大概就是導演口中的「湖泊」了。
更遠處，背景則是一塊巨大的、髒兮兮的藍色幕布，皺巴巴地垂掛著，上面還有幾個明顯的破洞。
幾個工作人員懶洋洋地蹲在一邊抽菸，設備也少得可憐，一台看著有些年頭的攝影機架在三腳架上，旁邊放著個反光板和一個簡易的錄音杆，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到其他像樣的東西。
林陽推著車走過去，目光掃過這片荒誕的「布景」，在竹林、鐵皮屋、小水塘和藍幕布之間來回逡巡。這搭配，古不古，今不今。
後現代得有點過分了！
他停好車，走到那個蹲在攝像機後面，正低頭擺弄著什麼的人影旁邊。
正是昨天那個一看瘦削，再看有點窈窕的女導演，今天她換了件同樣淺灰色的緊身T恤，窈窕身段盡顯。
頭髮似乎用冷水胡亂抹過，稍微服帖了一點，但依舊顯得潦草，劉海被梳到一邊，用黑色桃木夾子別起來，光潔的額頭露出。
嗯，低頭側臉倒是有幾分清冷漂亮。
左手也依舊戴著的一塊粉紅色的兒童手錶。
「導演？」林陽開口。
導演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林陽，大眼睛依舊很亮。
她眼中立刻又爆發出那種狂熱的光：「來了？好！很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根本沒在意林陽打量環境的眼神，直接指向那間鐵皮破屋：
「去！進去！現在就開始！第一場，你是剛被徵召的鄉野小子，懵懂，惶恐！在屋子裡待著！」
她甚至沒提換衣服。
林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粗布對襟褂子，一條同樣質地的闊腿褲，這是他特意為可能演古裝兵準備的行頭，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雖然跟這鐵皮屋配在一起顯得更加詭異。
林陽沒多問，點了點頭，邁步走向那間鐵皮屋。
鐵皮在腳下發出吱呀的呻吟，一股混合著鐵鏽、塵土和霉味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空空蕩蕩，只有角落裡胡亂堆著些破爛的麻袋。
他走到屋子中央，站定。外面傳來女導演的喊聲：「開機！Action！」
沒有劇本。
沒有台詞提示。
什麼都沒有。
林陽沉默地站在空蕩、散發著異味的鐵皮屋裡。
這位女導演的要求很簡單：
一個剛被拉壯丁的鄉下小子，懵懂，惶恐。
他垂下眼瞼，收斂起平時那股子被錢鳴批判為資/本主義的懶散勁兒，肩膀微微向內收著。
他的眼神放空，沒有聚焦點，帶著一絲茫然和不安，身體微微僵硬，兩隻手無意識地搓著粗糙的褲縫。
他慢慢地轉動身體，視線掃過冰冷的鐵皮牆壁、角落裡堆積的破爛麻袋，眼神里的不安逐漸加深，仿佛被這陌生的、透著危險氣息的環境壓得喘不過氣。
外面一片寂靜，只有攝影機運作時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過了大概一分鐘，女導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卡！太棒了，這就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