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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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清悄悄推開臥房,一眼便看到正在伏案勞作的沈硯川。

  似是察覺到聲響,他側目看向門口,眉眼間儘是疲憊之色:

  「怎麼了清清?」

  沈硯清說:

  「吃飯了哥哥,大伯都回來了。」

  沈硯川一愣,轉頭看向窗外天色,日行中天:

  「已經到午時了?」

  他放下手中還剩一小截的炭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個不留神,早上就過去了。

  沈硯清走到書桌旁,好奇地看了一眼畫了一半的手稿:

  「這是在維修聚靈陣麼?」

  沈硯川搖頭。

  「那就是跟小雲雨術有關咯?」

  他再次搖頭。

  沈硯清愣了下——怎麼都不是。

  哥哥在房間裡搗鼓了一上午,肯定是至關重要的東西啊。

  在結合今早上的見聞,按理說不是跟聚靈陣有關,就是跟小雲雨術有關。

  莫非……哥哥放棄了?

  沈硯清遲疑片刻,還是問道:

  「哥哥是不打算死磕清水靈稻,準備在剩下的四十五畝地里種二階靈植了?」

  沈硯川笑了笑,不再打啞謎:

  「猜錯了,傻清清。

  我在畫符籙,這是一種符。」

  沈硯清瞳孔一縮,瞬間瞪大了眼,失聲驚呼:

  「符籙?」

  見其反應如此之大,反倒把沈硯川嚇了一跳。

  他摸了摸腦袋,心虛道:

  「不……不像麼?」

  沈硯清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反覆數次,終於扶額長嘆一聲:

  「哥哥,想過你路子野,這也太野了吧。」

  沈硯川嘴角抽了抽:

  「我這符籙,真有這麼差嘛……」

  「這不是差不差的問題……」

  沈硯清絞盡腦汁地尋找著合適的詞彙:

  「你這不像是符籙,像是用炭筆畫了一坨黑線團,毫無章法。」

  她悟性極佳,什麼東西一學就會,畫符更是拿手好戲。

  平日裡接觸的都是大家手筆,那是看落筆收筆就知道是哪門哪派的。

  窮盡她的想像,能想出最粗製濫造的符籙,那也是按照符師蒙書《符籙百解》一板一眼畫的。

  沈硯川這張名義上的符籙,還是擊穿了她想像的邊界。

  他眉頭一挑,遺憾道:

  「哦,是嘛,我還覺得這張畫得挺好呢。」

  沈硯清目光釘在紙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在這團黑漆漆「線頭」里找到了一點熟悉的地方。

  那是《符籙百解》記載中最初始的筆法,只有剛看了幾頁的新手符師會拿它練手。

  但即使是這麼原始這麼大眾這麼常見的筆法,在沈硯川的筆下依舊被扭曲為不可名狀的模樣。

  沈硯清唉聲嘆氣:

  「哥哥你是基本告別符師這條路了。」

  沈硯川尷尬一笑,剛想說些什麼,卻見沈重岳從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幹什麼呢?吃飯了,快!」

  兄妹倆只得乖乖聽話。

  餐桌上。

  沈硯清將這樁趣事說給了出來,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聽到清清評價沈硯川的符不是鬼畫符而是符畫鬼後,沈重岳更是控制不住,差點噴了出來:

  「你小子,除了種田,其他是真沒天賦。

  陣法還好一點,這符籙就是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了。」

  沈硯川鬱悶道:

  「爹你笑啥,你有天賦?」

  沈重岳笑容一凝。

  雲氏順勢瞪了他一眼:

  「做父母的沒天賦,還期望孩子是什麼?」


  沈重岳詳裝咳嗽兩聲,埋頭乾飯:

  「吃飯吃飯。」

  雲氏看向沈硯清,溫和道:

  「清清,你哥愚鈍,沒你聰明。

  你幫幫他,省得他又做出什麼丟人現眼的事兒出來。」

  沈硯清眼睛一亮:

  「好呀好呀。」

  沈硯舟嘟起嘴,大喊道:

  「我也要幫哥哥!」

  說時遲那時快,沈重岳夾起一塊肉進塞進他嘴裡:

  「你好好吃飯,就是對你哥最大的幫助了。」

  沈硯舟一邊嚼,一邊支支吾吾道:

  「我……就是想幫……幫幫哥哥嘛。」

  沈硯川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正有想請教一下沈硯清符籙的想法。

  這下也省得一番口舌了。

  ……

  飯後。

  臥房。

  書桌前放著兩張椅子,兄妹倆排排坐下。

  沈硯清開口:

  「哥哥你看過《符籙百解》嗎?」

  沈硯川微微頷首:

  「看過一點。」

  說著他從雜亂堆砌的書叢里翻出一本有些嶄新的冊子。

  沈硯清接過《符籙百解》,認真看過一遍後,才對他說道:

  「哥哥若你想要學習符籙,第一步要做的是臨摹。

  符籙百解第一章有十種最適合新手練筆的一品符籙,可以先從這些開始。」

  話音未落,沈硯川便展開一張新紙,手提炭筆想要開始。

  「停停停停——」

  沈硯清連忙阻止道:

  「哥哥你是新手,怎麼能用炭筆呢?至少也得找一根毛筆來吧。」

  沈硯川尷尬一笑,躬下身,又開始翻箱倒櫃。

  半晌後,他直起身子,疑惑地喃喃道:

  「不對呀,我記得上次買的那杆毛筆就在這裡啊。」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想去外面找找。

  「哥哥算了,我這裡還有一桿舊的。」

  沈硯清猶豫片刻,開口道。

  她翻手取出一支古樸毛筆,長久使用已經將筆桿上的花紋磨平了一半,筆頭也不再柔順,帶著飽經風霜般的僵硬。

  看著這杆筆,沈硯清眼中泛起一絲回憶色彩:

  「這是我學符用的第一桿筆,不算很好,但現在夠用了。

  哥哥你若不介意,就先用著吧。」

  沈硯川拿過筆,笑道: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研墨、鎮紙、落筆……

  臨摹符籙,就像臨摹書法,至少對於新手初期是這樣的。

  還不談符紙、符墨、注靈等等。對於新手來說,畫出一張標準的符,都需要學習很久。

  沈硯川上一次寫字,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時沈硯舟還小,才牙牙學語。

  書塾里的先生還是上一個的上一個的上一個。

  因此沈硯川能把符畫成一團亂麻也就不奇怪了,讓他寫字,也是狗刨泥、鬼畫符。

  他臨摹了幾張,愣是給沈硯清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完全就是一種沒有被知識污染過的純真。

  終於,她看不下去了,奪過沈硯川手中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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