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未·亡·人
雨勢漸歇，但天空依舊是鉛灰之色。
直到確認櫻井朝達和兩個女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
吉田隼人和高木敬宏才從拐角的陰影里走出來。
「看來，已經結束了，前輩。」
吉田隼人看著空無一物的小巷說道。
「......」
高木敬宏沒有說話，踩著水窪走到巷子中央、蹲下身子。
一個不起眼的小水潭裡，靜靜躺著枚暗黃色的東西——是馬頭鬼斷掉的犄角。
犄角大約有半個手掌長，通體昏黃、質地堅硬無比。
吉田隼人快步走上前，感受到了一股陰冷的幽然怨氣。
他伸出手將斷角從水中撈起：「前輩，這個算是『怨物』嗎？」
「當然，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怨物』。」高木敬宏應聲答道，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枚犄角，「趕快回收，別拿手直接碰。」
所謂「怨物」，又被稱作「穢物」或「俗物」。
是指強大的妖魔在被祓除之後，其靈力固化而成的遺留物。
這些東西往往蘊含著妖魔生前的部分力量，對退魔師來說或許能派上用場。
當然，對於普通人而言，是極其危險的不祥之物。
輕則招致厄運，重則甚至可能被侵蝕、異化成新的妖魔。
「好的，我明白了。」
吉田隼人從懷中取出管理局特製的黑色封印布，小心翼翼地用布料裹住犄角。
直到怨氣徹底被隔絕，才把它塞進腰間的回收盒裡，咔嗒一聲扣緊。
指尖觸到盒體的冰涼，吉田隼人卻突然攥緊了拳頭。
今天多虧那個強到可怕的白髮少年，自己的妹妹吉田美沙才能倖免於難。
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可誰知道他下次會不會還出現在妹妹身邊？
不能把美沙的安全，寄托在這種虛無縹緲的僥倖上。
他是吉田隼人，是美沙唯一的哥哥。
必須變得更強，強到再也不用看著別人保護妹妹......
他的眼神慢慢變得堅毅，一個瘋狂的念頭油然而生——
據說，普通人吸收高純度的怨物後，也能讓靈力在短時間內得到巨幅增強。
不過，管理局明令禁止擅自處理怨物，可現在……
吉田隼人不動聲色地看向高木敬宏，他正仰頭望著陰沉的天空發呆。
只有一次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吉田隼人突然岔開話題道：「前輩，今天也要去吉原那邊享受泡泡浴嗎？」
「昂。」
高木敬宏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吉田隼人心裡一橫，假裝若無其事地站直身體：
「好了，前輩。現場勘查完畢，我們可以收隊了。」
然而，高木敬宏那看似無神的眼睛，已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嗯，走吧。」
唉……
高木敬宏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這行摸爬滾打十幾年，吉田隼人那點小心思簡直直接寫在了臉上。
不就是想偷偷用那枚犄角嗎？
罷了，權當沒看見吧。
現在的後輩，真是一個比一個讓人不省心啊！
只是希望這小子別玩脫了，到時候還得自己來收拾爛攤子。
......
高柳神社。
高柳綾香端坐在坐墊上，紺色的警察制服熨得筆挺。
「請回吧，美紀子小姐。」她的語氣疏離無比，望著面前的熟婦說著，「我今天很忙。」
本來偷偷調查娜娜莉就已經讓她夠頭痛的了。
結果警視廳今早又給她指派了一項緊急任務——監視「啟明會」。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興教派，信眾人數正在以幾何級數的方式擴張。
從街頭流浪漢到寫字樓白領，甚至有幾個小有名氣的藝人都公開宣稱入教。
新東京市的神棍組織多如牛毛，前首相靠斜角支持上位的事還沒過去多久。
這種事，本不值得她親自盯著。
可內部情報顯示，啟明會信徒的精神狀態十分詭異。
上周甚至有信徒為了獻祭，放火燒了自家房子。
兩件麻煩事壓在心頭，已經讓高柳綾香煩躁不堪。
偏偏這時候，那個許久未見的女人、她名義上的母親，今天又毫無預兆地找上了門。
正是跪坐在她對面的高柳美紀子。
她身上那件精緻的米白色和服，熨帖地裹著豐腴燜熟的身段，上身布料被硬生生地撐至極限。
褐色長髮被編成緊實的長辮，極為順從地垂在左肩肩頭。
寬厚油潤的嘴唇邊有一顆小小的黑痣，像是一枚引人採擷的印記。
歲月雖在她身上留下淡痕，但那份沉澱下來的熟女氣質、反而愈發醇厚迷人。
「事到如今，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媽媽。」
高柳美紀子那張熟媚異常的臉上，哀戚之色愈發濃郁。
「從你父親幸夫死後，你就對我越來越疏遠。」
「甚至不知道從哪裡帶回來一個小孩，」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顫抖，「寧願獨自一人待在這個破舊神社裡，也不願意回家……」
若是此刻有旁人撞見這副景象，定會忍不住心生憐憫。
失去丈夫的未亡人，竟連女兒的理解都得不到，未免實在是太可憐了！
可高柳綾香太清楚了。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不過是眼前這個女人最擅長的偽裝。
誰能想到，這位看起來柔弱溫婉的大和撫子，竟是能讓整個退魔師界都為之震動的傳說級巫女？
「綾香，」高柳美紀子忽然抬起頭，卑微地懇求道，「就當是為了你死去的父親好了，和我一起回高柳家吧！」
「祖地神社需要人主持，家傳術式也該有人繼承……」
「你沒有權力管控我的人生！」高柳綾香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還有，讓我回高柳家幹什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眼神銳利如刀。
「你也想讓我像高柳家的那些女人一樣，去進行那個該死的「儀式」嗎？！」
在高柳家的秘辛里，這儀式向來是成年女性逃不開的枷鎖。
據說，每逢滿月，族中適齡女子都要在長老的見證下，踏入高柳家祖地月見山深處進行神秘儀式。
高柳美津子臉上的悲傷之色愈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總之，請回吧，」高柳綾香冷冷直視著自己的母親，「我不想讓朝達看到我們這副難堪的局面。」
朝達……又是櫻井朝達！
「嗚......！」
高柳美津子的指尖猛地攥緊，和服衣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那個突然出現在綾香身邊的白髮小男孩！
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外人，竟能讓女兒如此維護！
在你心裡，我這個母親，難道早就比不上一個不知底細的孩子了嗎！
事到如今，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高柳美紀子和高柳綾香之間已經有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她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
直到確認櫻井朝達和兩個女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
吉田隼人和高木敬宏才從拐角的陰影里走出來。
「看來，已經結束了，前輩。」
吉田隼人看著空無一物的小巷說道。
「......」
高木敬宏沒有說話，踩著水窪走到巷子中央、蹲下身子。
一個不起眼的小水潭裡，靜靜躺著枚暗黃色的東西——是馬頭鬼斷掉的犄角。
犄角大約有半個手掌長，通體昏黃、質地堅硬無比。
吉田隼人快步走上前，感受到了一股陰冷的幽然怨氣。
他伸出手將斷角從水中撈起：「前輩，這個算是『怨物』嗎？」
「當然，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怨物』。」高木敬宏應聲答道，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枚犄角，「趕快回收，別拿手直接碰。」
所謂「怨物」，又被稱作「穢物」或「俗物」。
是指強大的妖魔在被祓除之後，其靈力固化而成的遺留物。
這些東西往往蘊含著妖魔生前的部分力量，對退魔師來說或許能派上用場。
當然，對於普通人而言，是極其危險的不祥之物。
輕則招致厄運，重則甚至可能被侵蝕、異化成新的妖魔。
「好的，我明白了。」
吉田隼人從懷中取出管理局特製的黑色封印布，小心翼翼地用布料裹住犄角。
直到怨氣徹底被隔絕，才把它塞進腰間的回收盒裡，咔嗒一聲扣緊。
指尖觸到盒體的冰涼，吉田隼人卻突然攥緊了拳頭。
今天多虧那個強到可怕的白髮少年，自己的妹妹吉田美沙才能倖免於難。
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可誰知道他下次會不會還出現在妹妹身邊？
不能把美沙的安全，寄托在這種虛無縹緲的僥倖上。
他是吉田隼人，是美沙唯一的哥哥。
必須變得更強，強到再也不用看著別人保護妹妹......
他的眼神慢慢變得堅毅，一個瘋狂的念頭油然而生——
據說，普通人吸收高純度的怨物後，也能讓靈力在短時間內得到巨幅增強。
不過，管理局明令禁止擅自處理怨物，可現在……
吉田隼人不動聲色地看向高木敬宏，他正仰頭望著陰沉的天空發呆。
只有一次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吉田隼人突然岔開話題道：「前輩，今天也要去吉原那邊享受泡泡浴嗎？」
「昂。」
高木敬宏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吉田隼人心裡一橫，假裝若無其事地站直身體：
「好了，前輩。現場勘查完畢，我們可以收隊了。」
然而，高木敬宏那看似無神的眼睛，已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嗯，走吧。」
唉……
高木敬宏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這行摸爬滾打十幾年，吉田隼人那點小心思簡直直接寫在了臉上。
不就是想偷偷用那枚犄角嗎？
罷了，權當沒看見吧。
現在的後輩，真是一個比一個讓人不省心啊！
只是希望這小子別玩脫了，到時候還得自己來收拾爛攤子。
......
高柳神社。
高柳綾香端坐在坐墊上，紺色的警察制服熨得筆挺。
「請回吧，美紀子小姐。」她的語氣疏離無比，望著面前的熟婦說著，「我今天很忙。」
本來偷偷調查娜娜莉就已經讓她夠頭痛的了。
結果警視廳今早又給她指派了一項緊急任務——監視「啟明會」。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興教派，信眾人數正在以幾何級數的方式擴張。
從街頭流浪漢到寫字樓白領，甚至有幾個小有名氣的藝人都公開宣稱入教。
新東京市的神棍組織多如牛毛，前首相靠斜角支持上位的事還沒過去多久。
這種事，本不值得她親自盯著。
可內部情報顯示，啟明會信徒的精神狀態十分詭異。
上周甚至有信徒為了獻祭，放火燒了自家房子。
兩件麻煩事壓在心頭，已經讓高柳綾香煩躁不堪。
偏偏這時候，那個許久未見的女人、她名義上的母親，今天又毫無預兆地找上了門。
正是跪坐在她對面的高柳美紀子。
她身上那件精緻的米白色和服，熨帖地裹著豐腴燜熟的身段，上身布料被硬生生地撐至極限。
褐色長髮被編成緊實的長辮，極為順從地垂在左肩肩頭。
寬厚油潤的嘴唇邊有一顆小小的黑痣，像是一枚引人採擷的印記。
歲月雖在她身上留下淡痕，但那份沉澱下來的熟女氣質、反而愈發醇厚迷人。
「事到如今，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媽媽。」
高柳美紀子那張熟媚異常的臉上，哀戚之色愈發濃郁。
「從你父親幸夫死後，你就對我越來越疏遠。」
「甚至不知道從哪裡帶回來一個小孩，」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顫抖，「寧願獨自一人待在這個破舊神社裡，也不願意回家……」
若是此刻有旁人撞見這副景象，定會忍不住心生憐憫。
失去丈夫的未亡人，竟連女兒的理解都得不到，未免實在是太可憐了！
可高柳綾香太清楚了。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不過是眼前這個女人最擅長的偽裝。
誰能想到，這位看起來柔弱溫婉的大和撫子，竟是能讓整個退魔師界都為之震動的傳說級巫女？
「綾香，」高柳美紀子忽然抬起頭，卑微地懇求道，「就當是為了你死去的父親好了，和我一起回高柳家吧！」
「祖地神社需要人主持，家傳術式也該有人繼承……」
「你沒有權力管控我的人生！」高柳綾香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還有，讓我回高柳家幹什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眼神銳利如刀。
「你也想讓我像高柳家的那些女人一樣，去進行那個該死的「儀式」嗎？！」
在高柳家的秘辛里，這儀式向來是成年女性逃不開的枷鎖。
據說，每逢滿月，族中適齡女子都要在長老的見證下，踏入高柳家祖地月見山深處進行神秘儀式。
高柳美津子臉上的悲傷之色愈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總之，請回吧，」高柳綾香冷冷直視著自己的母親，「我不想讓朝達看到我們這副難堪的局面。」
朝達……又是櫻井朝達！
「嗚......！」
高柳美津子的指尖猛地攥緊，和服衣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那個突然出現在綾香身邊的白髮小男孩！
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外人，竟能讓女兒如此維護！
在你心裡，我這個母親，難道早就比不上一個不知底細的孩子了嗎！
事到如今，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高柳美紀子和高柳綾香之間已經有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她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