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風月可斬，此心難囚
「哈哈哈哈哈！」
豪邁的笑聲飄上三樓，裴湛眼前出現一位相貌平常的男人，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唇上留著齊整的短須。
若非那身沖天的豪情，聞名天下的斬風月之主，與東西市的商賈也差不了多少。
「晚輩裴湛，見過薛前輩。」
「多禮。」
薛訥一拂袖袍，止住裴湛的行禮。
在他身後，六郎施施然走了上來，笑著喚道：「七郎。」
「你是……六郎？」
裴湛有些不確定，記憶中的那幾位小夥伴，大家都是蓬頭垢面，隔了十幾年，他很難從這張陌生的臉上找回當初的印象。
「嗯，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我高興見到你，但我不高興見到姓裴的人。」
裴湛的話讓六郎苦笑不已：「幸虧我聽五郎說過你的脾氣，否則，我當真以為我們變成了敵人。」
柳艷與店小二端著大碟小盞上來了。
薛訥吸了口菜香，陶醉地說道：「還是洛陽的菜好吃，洗馬川的菜淡出個鳥來！」
柳艷一邊擺放，一邊數著：「紅燒鹿脯，酒醉鴨肝，這兩道都是你愛吃的！這道活烹鯉魚，是今日早上剛撈的，還有這鍋酥肉，加了燕窩，端的不肥不膩。」
「哈哈，辛苦艷妹！」
「伺候主子，哪裡說得上辛苦，況且還有使者駕臨。」
柳艷顯然知道六郎的身份，不知為何，她對六郎的態度並不熱情。
不多會兒，裴四郎來到了世味客棧。
聽到五郎也在進京的路上，裴湛心中的疑問更深了，裴炎把幾人全部派到了洛陽，必然謀劃著名重大的行動。
與初見時有些酸意的五郎相比，四郎沉默寡言，幾乎什麼話也沒說。
六郎健談許多，言語間甚為風雅有趣。
「七郎，既然是一家人，我無須瞞你，來洛陽前，我去見了程務挺大將軍。」
「嗯。」
「程大將軍已經為薛前輩打點好了一切，兵部的調令也下來了，令薛前輩為安東道經略，這幾天就得赴幽州。」
薛訥邊嚼邊笑：「哪有這麼急，等我多吃幾日肉再走。」
「程大將軍將河北的邊患說得很嚴重，那邊的薛家部曲也在等著前輩，還是及早啟程為好。」
雖然六郎設身處地的為薛訥著想，裴湛還是聽出了一絲不對勁，區區一個裴家的子弟，怎敢以軍師謀士的口氣對薛訥說話，怪不得柳艷不喜。
應是出自裴炎的授意。
薛訥不以為然，端起酒杯向裴湛說道：「薛某走遍天下，嘗過各式各樣的酒，還是這杜康深得我心，七郎陪我喝幾盅。」
「長者賜，不敢辭。」
若是年前薛訥請裴湛喝酒，那一定會讓他失望，東海之行暫時解決了劍氣反噬問題，現在喝一些無妨。
裴湛舉杯一飲而盡。
「爽快！」
薛訥跟著一飲而盡，轉手又替他倒滿。
六郎暗自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剛才的這些話惹惱了薛訥，可程大將軍再三交待，令薛訥不可在路上耽擱。
現在河北形勢嚴峻，程大將軍得到消息，奚人與契丹結成了同盟，將與回紇共同瓜分遼東與河北。
他們在神都吃喝的時間，說不定胡人已經南下了。
眼見六郎焦灼，四郎在桌下輕輕踢了六郎一腳，暗示他不可操之過急。
六郎會意，轉了話題對裴湛說道：「七郎，你應該見過了元翼，可知此人的真實身份？」
裴湛反問道：「他有何身份？難道是狄仁傑的弟子？」
「七郎目光如炬，他的金帖的確出自狄仁傑！不過他還有另外一層身份，乃是長孫無忌的曾孫，長孫家族唯一活著的嫡脈。」
「原來是他。」
六郎覷著裴湛的神色，見裴湛依舊淡然，不禁有些失望。
「家主派四郎來洛陽，就是為了長孫元翼，家主希望你能協助他，為長孫家族洗清冤情。」
席間的氣氛凝重起來，薛訥風捲殘雲般吃著肉，喝著酒，就像沒有聽到兄弟兩人的對話。
柳艷始終站在桌邊服侍主子，臉上笑吟吟的，好像除了薛訥的嘴巴，就沒有什麼能讓她關心的事情。
裴湛放下筷子，問道：「洗清冤情之後呢？」
「嗯？」
「是否還要恢復長孫家族的爵位，並扶持長孫元翼當上宰相？」
話說到這個份上，六郎也不隱瞞，坦然道：「那是自然，長孫家族本就是大唐皇室的左臂右膀，元翼當了宰相，便能聚攏一批忠於陛下的重臣，讓陛下早日親政。」
「所以家主是雙管齊下，程大將軍、黑齒常之、再加薛前輩在外掌控軍權，長孫元翼在內獲取政權，一旦時機成熟，就能逼迫天后還政於陛下。」
裴湛嘴角浮現淡淡的笑意，不愧是當過大唐宰相的人，裴炎脫離了權力中樞，還能遙控朝中大勢。
自己阻止武則天的造神行動，倒是幫了他的大忙。
「元翼知道家主的計劃？」
「四郎就是為此而來。」
「怪不得他表現那麼沉穩，原來等著我這位金鱗使為他鋪路搭橋。」
「七郎你？」
「沒什麼，就按你們的計劃來，先吃飯。」
薛訥忽然一拍桌子，喝道：「你們這些小兔崽子，吃個飯也囉里八嗦的！老子吃飽喝足了，快快來與我過招！」
六郎大驚失色：「我們怎是前輩的對手？」
「沒說你，說的是他！」
薛訥推桌而起，從壁上抽出那柄細長的刀，寒光一閃，滿室生涼。
裴湛也抽出了囚心劍，暗如黑夜的劍芒一閃而逝，劍身立刻靜如止水。
「好劍！」
「風月可斬，此心難囚，七郎請前輩賜招！」
「哈哈，好！」
薛訥就在這間屋子裡直直劈下，那道曾從天津橋斬進深宮的刀氣，此時竟然收斂成細線，除了裴湛，近在咫尺的柳艷都沒有感覺到殺機。
越是高手，外放的氣勁越強，修至極元，能翻江倒海，震天裂地。
可收比放更難，要將翻江倒海的內勁收束成一線，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做到。
裴湛眼角猛然一縮，薛訥的實力猶在虞秀姚之上。
刀劈！
劍出！
令所有人震驚的是，裴湛的劍芒同樣只有一條細線，然而就在那烏黑的劍芒中，薛訥卻看見了另一道渾然的劍氣。
兩道劍氣融合得極為完美，帶著一往無前的劍意，迎向刀光。
豪邁的笑聲飄上三樓，裴湛眼前出現一位相貌平常的男人，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唇上留著齊整的短須。
若非那身沖天的豪情，聞名天下的斬風月之主，與東西市的商賈也差不了多少。
「晚輩裴湛，見過薛前輩。」
「多禮。」
薛訥一拂袖袍，止住裴湛的行禮。
在他身後，六郎施施然走了上來，笑著喚道：「七郎。」
「你是……六郎？」
裴湛有些不確定，記憶中的那幾位小夥伴，大家都是蓬頭垢面，隔了十幾年，他很難從這張陌生的臉上找回當初的印象。
「嗯，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我高興見到你，但我不高興見到姓裴的人。」
裴湛的話讓六郎苦笑不已：「幸虧我聽五郎說過你的脾氣，否則，我當真以為我們變成了敵人。」
柳艷與店小二端著大碟小盞上來了。
薛訥吸了口菜香，陶醉地說道：「還是洛陽的菜好吃，洗馬川的菜淡出個鳥來！」
柳艷一邊擺放，一邊數著：「紅燒鹿脯，酒醉鴨肝，這兩道都是你愛吃的！這道活烹鯉魚，是今日早上剛撈的，還有這鍋酥肉，加了燕窩，端的不肥不膩。」
「哈哈，辛苦艷妹！」
「伺候主子，哪裡說得上辛苦，況且還有使者駕臨。」
柳艷顯然知道六郎的身份，不知為何，她對六郎的態度並不熱情。
不多會兒，裴四郎來到了世味客棧。
聽到五郎也在進京的路上，裴湛心中的疑問更深了，裴炎把幾人全部派到了洛陽，必然謀劃著名重大的行動。
與初見時有些酸意的五郎相比，四郎沉默寡言，幾乎什麼話也沒說。
六郎健談許多，言語間甚為風雅有趣。
「七郎，既然是一家人，我無須瞞你，來洛陽前，我去見了程務挺大將軍。」
「嗯。」
「程大將軍已經為薛前輩打點好了一切，兵部的調令也下來了，令薛前輩為安東道經略，這幾天就得赴幽州。」
薛訥邊嚼邊笑：「哪有這麼急，等我多吃幾日肉再走。」
「程大將軍將河北的邊患說得很嚴重，那邊的薛家部曲也在等著前輩，還是及早啟程為好。」
雖然六郎設身處地的為薛訥著想，裴湛還是聽出了一絲不對勁，區區一個裴家的子弟，怎敢以軍師謀士的口氣對薛訥說話，怪不得柳艷不喜。
應是出自裴炎的授意。
薛訥不以為然，端起酒杯向裴湛說道：「薛某走遍天下，嘗過各式各樣的酒，還是這杜康深得我心，七郎陪我喝幾盅。」
「長者賜，不敢辭。」
若是年前薛訥請裴湛喝酒，那一定會讓他失望，東海之行暫時解決了劍氣反噬問題，現在喝一些無妨。
裴湛舉杯一飲而盡。
「爽快！」
薛訥跟著一飲而盡，轉手又替他倒滿。
六郎暗自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剛才的這些話惹惱了薛訥，可程大將軍再三交待，令薛訥不可在路上耽擱。
現在河北形勢嚴峻，程大將軍得到消息，奚人與契丹結成了同盟，將與回紇共同瓜分遼東與河北。
他們在神都吃喝的時間，說不定胡人已經南下了。
眼見六郎焦灼，四郎在桌下輕輕踢了六郎一腳，暗示他不可操之過急。
六郎會意，轉了話題對裴湛說道：「七郎，你應該見過了元翼，可知此人的真實身份？」
裴湛反問道：「他有何身份？難道是狄仁傑的弟子？」
「七郎目光如炬，他的金帖的確出自狄仁傑！不過他還有另外一層身份，乃是長孫無忌的曾孫，長孫家族唯一活著的嫡脈。」
「原來是他。」
六郎覷著裴湛的神色，見裴湛依舊淡然，不禁有些失望。
「家主派四郎來洛陽，就是為了長孫元翼，家主希望你能協助他，為長孫家族洗清冤情。」
席間的氣氛凝重起來，薛訥風捲殘雲般吃著肉，喝著酒，就像沒有聽到兄弟兩人的對話。
柳艷始終站在桌邊服侍主子，臉上笑吟吟的，好像除了薛訥的嘴巴，就沒有什麼能讓她關心的事情。
裴湛放下筷子，問道：「洗清冤情之後呢？」
「嗯？」
「是否還要恢復長孫家族的爵位，並扶持長孫元翼當上宰相？」
話說到這個份上，六郎也不隱瞞，坦然道：「那是自然，長孫家族本就是大唐皇室的左臂右膀，元翼當了宰相，便能聚攏一批忠於陛下的重臣，讓陛下早日親政。」
「所以家主是雙管齊下，程大將軍、黑齒常之、再加薛前輩在外掌控軍權，長孫元翼在內獲取政權，一旦時機成熟，就能逼迫天后還政於陛下。」
裴湛嘴角浮現淡淡的笑意，不愧是當過大唐宰相的人，裴炎脫離了權力中樞，還能遙控朝中大勢。
自己阻止武則天的造神行動，倒是幫了他的大忙。
「元翼知道家主的計劃？」
「四郎就是為此而來。」
「怪不得他表現那麼沉穩，原來等著我這位金鱗使為他鋪路搭橋。」
「七郎你？」
「沒什麼，就按你們的計劃來，先吃飯。」
薛訥忽然一拍桌子，喝道：「你們這些小兔崽子，吃個飯也囉里八嗦的！老子吃飽喝足了，快快來與我過招！」
六郎大驚失色：「我們怎是前輩的對手？」
「沒說你，說的是他！」
薛訥推桌而起，從壁上抽出那柄細長的刀，寒光一閃，滿室生涼。
裴湛也抽出了囚心劍，暗如黑夜的劍芒一閃而逝，劍身立刻靜如止水。
「好劍！」
「風月可斬，此心難囚，七郎請前輩賜招！」
「哈哈，好！」
薛訥就在這間屋子裡直直劈下，那道曾從天津橋斬進深宮的刀氣，此時竟然收斂成細線，除了裴湛，近在咫尺的柳艷都沒有感覺到殺機。
越是高手，外放的氣勁越強，修至極元，能翻江倒海，震天裂地。
可收比放更難，要將翻江倒海的內勁收束成一線，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做到。
裴湛眼角猛然一縮，薛訥的實力猶在虞秀姚之上。
刀劈！
劍出！
令所有人震驚的是，裴湛的劍芒同樣只有一條細線，然而就在那烏黑的劍芒中，薛訥卻看見了另一道渾然的劍氣。
兩道劍氣融合得極為完美，帶著一往無前的劍意，迎向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