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二月二，真龍現
山海不知歲月長。
裴湛白日練劍，夜晚跟隨袁天罡觀測天象。
餓了以山中瓜果為食，渴了以澗中清泉為飲，不是野人，勝似野人。
一晃便是兩月有餘。
午後，裴湛兩人來向袁天罡辭行。
袁天罡卻問道：「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
「二月初二。」
「不妨過了今日再走。」
袁天罡拋過來一個包袱，裴湛接住打開，裡面裝著一塊塊拳頭大小的龍涎香原石，每一塊都瑩白如玉，散發著隱性而獨特的香味。
如此多的原石，足可煉製百爐散元丹。
「多謝前輩！前輩讓我等多留一日，是今日有什麼事情嗎？」
「酉時便知。」
袁天罡沉吟一番，似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又道：「韋蓮你去準備返程路上的食物，裴湛就留在此處，或許還要藉助你一臂之力。」
「是。」
韋蓮從裴湛手中接過包袱，暗暗給他使了個當心的眼色，獨自乘著雲筏下去了。
裴湛靜靜坐到袁天罡的身邊，如兩人夜觀星象時一樣，彼此都沒有說話，而是各自體悟著星空與大海。
袁天罡探索的長生之秘，遠遠超越裴湛對劍的觀想。
然而月華星輝平等地垂落，並不因為誰的境界高一些，就給予更多的暗示。
兩個月來，裴湛的劍術突飛猛進，袁天罡的長生之秘似乎並無進展。
二月二，龍抬頭。
裴湛看懂了韋蓮的意思，自貞觀朝開始，龍抬頭又稱二月朔，於大唐而言，這是一個重要的節日。
於觀星師而言，黃昏時分，二十八宿中的東方蒼龍七宿星象，將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
袁天罡留下自己，是想讓自己陪他觀測角龍星的出現嗎？
助他一臂之力又是什麼意思？
這個疑惑一直留到了酉時。
紅得耀眼的太陽沉入海底，將海面染成血一般的顏色，一顆大如玉碗的星子自血海中浮起，冉冉升向天空。
「角龍星？」
袁天罡凝望著天邊，悠悠說道：「我在這裡看了五十年的角龍星，你猜這是為什麼？」
「前輩很喜歡出謎題。」
「呵呵，龍抬頭日，時在仲春卯月初。卯，五行屬木，卦象為震，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見龍在田，預示著龍離開了潛伏狀態，可對農夫而言，龍抬頭代表春耕開始，這天之後，陽氣生發，雨水增多，生機盎然。」
袁天罡瞥了裴湛一眼，不滿道：「這些天的《莊子·說劍》白看了？你是農夫？」
「我非諸侯，更非天子。」
「你此刻坐在這裡，就是望氣士、觀星師，再以農夫自居，休怪我把你丟下去。」
裴湛苦笑道：「在下知道了，請前輩繼續賜教。」
「那人借蓬萊與歸墟的先天之力，布置出困龍陣，可每年的二月初二，東方蒼龍自海上升起時，將會給它帶來無盡的力量，可衝破封印的力量。」
「所以長輩五十年鎮守於此，其實是在防備真龍衝破封印。」
「也在修煉我自己的長生大道。」
「需要在下怎麼助你？」
袁天罡呵呵一笑：「封印撐不住的時候，你跳下去用劍斬它。」
裴湛額角滴下一滴冷汗，從這裡跳下去？且不說觀星台離海面有百米的高度，下面可是歸墟啊！
地球的裂縫，比馬里亞納海溝還要深的深淵！
正想著，裴湛身下的觀星台猛地一個顫動，歸墟隨之翻騰起來。
漩渦的翻騰推動著海水狂嘯，形成幾丈、十幾丈、幾十丈的巨浪，向著四面八方奔涌。
雪白的浪牆也撲向蓬萊，撲向觀星台，一遍遍撞擊著這座山峰，發出撕裂般的轟鳴。
嘭！
身下又是一個劇烈的顫抖，裴湛感受到了一股古老而龐然的氣息，那股氣息由遙遠的地方傳來，正在漸漸接近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驀然發現，那顆角龍星射出了一縷星輝，筆直地投進歸墟。
那輪纖細的蛾眉月也從雲層中鑽了出來，垂下一道月華，匯入星輝之中。
「五十年的滋養，讓它強大了不少。」
袁天罡背負雙手，仰望著空中的月亮與星辰，一頭及腰的長髮在雪浪中拂動。
「可要我出劍阻止月華星輝？」
「不，我想先看看這頭孽畜的實力到了何種程度。」
嘭嘭嘭！
蓬萊仙島傳來一下又一下的劇盪，龐然氣息已經逼近了山腳，海浪涌得更高，打得更急，濺起的水花沖向了亭台樓閣，也沖向裴湛。
就在海浪觸及裴湛的身體時，燦然光芒閃動，一層淡得幾乎透明的光罩自虛空中浮現，將仙島罩入其中。
陣法不僅護住了仙島，還向四面八方輻射開去，所過之處，海浪瞬間化為浮沫，消失得無影無蹤。
裴湛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一幕，足以傾天覆地的狂潮，就這樣被一層光罩碾壓了？
就像哭得死去活來的熊孩子，被大人一巴掌拍得閉了嘴。
「這是什麼神仙陣法？」
「想學？等你到了天人境再來。」
「希望前輩等得起。」
「那你可得抓緊時間，等我飛升紫府，再下來人間就不容易了。」
嗷——！
一道響徹東海的咆哮聲傳來，剛剛停息的風浪陡然再起，以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態勢撞向蓬萊仙島。
光芒閃爍，蜂鳴大作。
陣法與風浪發出刺耳的震響，巨大的互撞之力讓整座仙島搖晃起來，一塊塊崩飛的石頭如雨點般墜落。
落石還沒有墜入海中，就被一股強橫得無與倫比的氣息粉碎，化為比海水還細碎的塵霧。
嗷——嗷！
吼聲超越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震得裴湛腦海一陣陣暈旋，他死死盯著大漩渦，終於看見了一顆黑色的頭顱。
傾東海之力，納歸墟之水，仍然阻止不了那顆頭顱緩緩升起。
平生頭一回，裴湛感到了恐懼，出於本能，超越了人類意志力的恐懼，那是一種來自生物層面的血脈壓制。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對袁天罡說道：「前輩，我要下去救韋蓮，請把雲筏升上來！」
「那孽畜即將出水，若不能將它降服，你們倆都得死在這裡。」
袁天罡赤足一邁，踏進了虛空之中，一柄藍盈盈的長劍自他大袖中滑落，緊緊握在手裡。
接著，他披髮仗劍，麻衣赤足，在空中狂歌狂舞起來：
「龍駕兮帝服，聊翱遊兮周章。靈皇皇兮既降，猋遠舉兮雲中。覽冀州兮有餘，橫四海兮焉窮……」
《楚辭·雲中君》！
說不清這是劍舞，還是筮術，抑或陣法的歌舞一出，那顆即將露出全貌的頭顱又縮了回去。
潰敗的陣法再次亮了起來，與風浪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忽然，裴湛望著天空的眼角一縮，原本皎潔的角龍星輝，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裴湛白日練劍，夜晚跟隨袁天罡觀測天象。
餓了以山中瓜果為食，渴了以澗中清泉為飲，不是野人，勝似野人。
一晃便是兩月有餘。
午後，裴湛兩人來向袁天罡辭行。
袁天罡卻問道：「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
「二月初二。」
「不妨過了今日再走。」
袁天罡拋過來一個包袱，裴湛接住打開，裡面裝著一塊塊拳頭大小的龍涎香原石，每一塊都瑩白如玉，散發著隱性而獨特的香味。
如此多的原石，足可煉製百爐散元丹。
「多謝前輩！前輩讓我等多留一日，是今日有什麼事情嗎？」
「酉時便知。」
袁天罡沉吟一番，似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又道：「韋蓮你去準備返程路上的食物，裴湛就留在此處，或許還要藉助你一臂之力。」
「是。」
韋蓮從裴湛手中接過包袱，暗暗給他使了個當心的眼色，獨自乘著雲筏下去了。
裴湛靜靜坐到袁天罡的身邊，如兩人夜觀星象時一樣，彼此都沒有說話，而是各自體悟著星空與大海。
袁天罡探索的長生之秘，遠遠超越裴湛對劍的觀想。
然而月華星輝平等地垂落，並不因為誰的境界高一些，就給予更多的暗示。
兩個月來，裴湛的劍術突飛猛進，袁天罡的長生之秘似乎並無進展。
二月二，龍抬頭。
裴湛看懂了韋蓮的意思，自貞觀朝開始，龍抬頭又稱二月朔，於大唐而言，這是一個重要的節日。
於觀星師而言，黃昏時分，二十八宿中的東方蒼龍七宿星象，將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
袁天罡留下自己，是想讓自己陪他觀測角龍星的出現嗎？
助他一臂之力又是什麼意思？
這個疑惑一直留到了酉時。
紅得耀眼的太陽沉入海底，將海面染成血一般的顏色，一顆大如玉碗的星子自血海中浮起，冉冉升向天空。
「角龍星？」
袁天罡凝望著天邊，悠悠說道：「我在這裡看了五十年的角龍星，你猜這是為什麼？」
「前輩很喜歡出謎題。」
「呵呵，龍抬頭日，時在仲春卯月初。卯，五行屬木，卦象為震，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見龍在田，預示著龍離開了潛伏狀態，可對農夫而言，龍抬頭代表春耕開始，這天之後，陽氣生發，雨水增多，生機盎然。」
袁天罡瞥了裴湛一眼，不滿道：「這些天的《莊子·說劍》白看了？你是農夫？」
「我非諸侯，更非天子。」
「你此刻坐在這裡，就是望氣士、觀星師，再以農夫自居，休怪我把你丟下去。」
裴湛苦笑道：「在下知道了，請前輩繼續賜教。」
「那人借蓬萊與歸墟的先天之力，布置出困龍陣，可每年的二月初二，東方蒼龍自海上升起時，將會給它帶來無盡的力量，可衝破封印的力量。」
「所以長輩五十年鎮守於此，其實是在防備真龍衝破封印。」
「也在修煉我自己的長生大道。」
「需要在下怎麼助你？」
袁天罡呵呵一笑：「封印撐不住的時候，你跳下去用劍斬它。」
裴湛額角滴下一滴冷汗，從這裡跳下去？且不說觀星台離海面有百米的高度，下面可是歸墟啊！
地球的裂縫，比馬里亞納海溝還要深的深淵！
正想著，裴湛身下的觀星台猛地一個顫動，歸墟隨之翻騰起來。
漩渦的翻騰推動著海水狂嘯，形成幾丈、十幾丈、幾十丈的巨浪，向著四面八方奔涌。
雪白的浪牆也撲向蓬萊，撲向觀星台，一遍遍撞擊著這座山峰，發出撕裂般的轟鳴。
嘭！
身下又是一個劇烈的顫抖，裴湛感受到了一股古老而龐然的氣息，那股氣息由遙遠的地方傳來，正在漸漸接近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驀然發現，那顆角龍星射出了一縷星輝，筆直地投進歸墟。
那輪纖細的蛾眉月也從雲層中鑽了出來，垂下一道月華，匯入星輝之中。
「五十年的滋養，讓它強大了不少。」
袁天罡背負雙手，仰望著空中的月亮與星辰，一頭及腰的長髮在雪浪中拂動。
「可要我出劍阻止月華星輝？」
「不，我想先看看這頭孽畜的實力到了何種程度。」
嘭嘭嘭！
蓬萊仙島傳來一下又一下的劇盪，龐然氣息已經逼近了山腳，海浪涌得更高，打得更急，濺起的水花沖向了亭台樓閣，也沖向裴湛。
就在海浪觸及裴湛的身體時，燦然光芒閃動，一層淡得幾乎透明的光罩自虛空中浮現，將仙島罩入其中。
陣法不僅護住了仙島，還向四面八方輻射開去，所過之處，海浪瞬間化為浮沫，消失得無影無蹤。
裴湛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一幕，足以傾天覆地的狂潮，就這樣被一層光罩碾壓了？
就像哭得死去活來的熊孩子，被大人一巴掌拍得閉了嘴。
「這是什麼神仙陣法？」
「想學？等你到了天人境再來。」
「希望前輩等得起。」
「那你可得抓緊時間，等我飛升紫府，再下來人間就不容易了。」
嗷——！
一道響徹東海的咆哮聲傳來，剛剛停息的風浪陡然再起，以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態勢撞向蓬萊仙島。
光芒閃爍，蜂鳴大作。
陣法與風浪發出刺耳的震響，巨大的互撞之力讓整座仙島搖晃起來，一塊塊崩飛的石頭如雨點般墜落。
落石還沒有墜入海中，就被一股強橫得無與倫比的氣息粉碎，化為比海水還細碎的塵霧。
嗷——嗷！
吼聲超越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震得裴湛腦海一陣陣暈旋，他死死盯著大漩渦，終於看見了一顆黑色的頭顱。
傾東海之力，納歸墟之水，仍然阻止不了那顆頭顱緩緩升起。
平生頭一回，裴湛感到了恐懼，出於本能，超越了人類意志力的恐懼，那是一種來自生物層面的血脈壓制。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對袁天罡說道：「前輩，我要下去救韋蓮，請把雲筏升上來！」
「那孽畜即將出水，若不能將它降服，你們倆都得死在這裡。」
袁天罡赤足一邁，踏進了虛空之中，一柄藍盈盈的長劍自他大袖中滑落，緊緊握在手裡。
接著，他披髮仗劍，麻衣赤足，在空中狂歌狂舞起來：
「龍駕兮帝服，聊翱遊兮周章。靈皇皇兮既降，猋遠舉兮雲中。覽冀州兮有餘，橫四海兮焉窮……」
《楚辭·雲中君》！
說不清這是劍舞，還是筮術，抑或陣法的歌舞一出，那顆即將露出全貌的頭顱又縮了回去。
潰敗的陣法再次亮了起來，與風浪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忽然，裴湛望著天空的眼角一縮，原本皎潔的角龍星輝，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