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與有情人，做快樂事
陳子昂與賀知章前往海陵蹲守，裴湛和上官婉兒留在潤州。
「七郎，你想把擒拿徐敬業的功勞讓給他們？」
「我早就說過了，參加金鱗武決不是為了功名。」
裴湛淡淡說道，俯身抱起早已冰涼的駱賓王，朝北城門走去。
上官婉兒默默地跟著他，快到城門的時候，她疾走幾步，抽出沉重的門閂，替裴湛打開城門。
這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兩人朝著北固山的方向，一直走到東方發亮。
裴湛將駱賓王埋到北固山的最高處，緊鄰揚子江，遠眺金陵城。
再斬下一根古木，雕刻成墓碑，插在墳頭。
上官婉兒看著裴湛取出一柄短劍，一劍一劍地刻出一行詩句：
「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初升的陽光照在裴湛俊美而沉靜的臉上，上官婉兒莫名感覺到一陣傷心。
「七郎，斯人已逝。再說，你若不殺他，死的就是你。」
「我並不後悔殺了駱賓王，而是他當得起這座墳墓。」
兩人慢慢往下走，山腰有一座無人的野亭，落葉堆積如同棉被。
「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你不去軍中？」
上官婉兒凝視著裴湛，「在金鱗衛指揮使沒有決出之前，我的責任是你。」
「如果你要對我負責，你將會很辛苦，因為我要登上劍道之巔，我要追尋劍的盡頭，直至……不知道是什麼的劍之境界。」
站在駱賓王墳前，上官婉兒知道裴湛沒有開玩笑，他的話語很平靜，他的眼睛卻很亮，亮得令山頭的旭日也暗了三分。
上官婉兒陷入了沉思，她不是依附男人的女人，她有自己的追求。
她還有深陷內宮的母親。
隨裴湛當一個江湖客，便意味著此前的忍辱負重成了一個笑話，母親也會因此喪命。
情很動人。
上官婉兒願意把一切獻給裴湛，可她無法拋下母親。
所以，她這樣做了。
「七郎……」
有些事情是無師自通的。
尤其對男孩子而言，似乎天生就會。
可其中的訣竅，並非每個男孩子天生就會。
裴湛的劍術很好，做這件事情的技術更好。
亭子中的落葉震顫著，一片片飛到半空，溪流中的游魚被奇異的聲音嚇得四處亂逃。
時間過得那樣慢，又那樣快……
等裴湛起身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在正中間了。
「婉兒，我……」
「七郎。」
上官婉兒再次封住裴湛。
許久之後，兩人彼此攙扶著站起，朝潤州城走去。
裴湛劍氣放空，需要恢復。
上官婉兒也需要休息，此刻的她，每走一步都疼得要命。
徐敬業大軍撤走，被洗劫一空的潤州城充滿了頹敗與絕望，能逃的百姓都逃走了，沒有逃走的多半是窮人，逃到哪裡都是死，不如死在自己家裡。
裴湛兩人找到一個還在營業的客棧，隨便吃了一些東西，接著關緊房門蒙頭大睡。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太陽西沉的時候，店老闆來叫兩人吃晚餐，剛到門口，就聽到了暴風驟雨一般的聲音。
店老闆出了會神，喃喃道：「這兩人看起來像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如此激情似火，看來是私奔出來的小情侶。」
等他離開之後，房間中傳來上官婉兒的求饒聲：「七郎，我好睏……」
回答她的是更加猛烈的風暴。
上官婉兒的困意很快消散，原來做這種事情，是可以無休無止的。
一天一夜就這樣過去。
奇怪的是，耗盡了精力的裴湛，不僅沒有遭受劍氣反噬，劍氣恢復反而更快了。
他盤膝坐在床上，感受著穴竅中的劍氣迅速滋生，積蓄，流動。
上官婉兒懶洋洋地望著他。
「婉兒。」
「嗯？」
鼻腔中哼出的長長尾音令裴湛一震，他收住調息，眼中露出危險的火苗。
上官婉兒急切道：「七郎，你剛才想說什麼？」
「忘了。」
「不許忘，快想！」
「只有一件事情不會忘記。」
「什麼事情。」
「要！」
「嗯？」
「你！」
「裴湛，你太過分了！」
這種時刻，過分何嘗不是一座尊重，男人對女人最直接的尊重。
「千萬不要相信柳下惠的故事，如果一個男人說他是柳下惠，說他尊重你，最大的可能是你不夠美麗。」
「哪裡學來的腌臢話！」
「婉兒，你太美了……」
上官婉兒沒有問裴湛，自己是不是最美的，因為她很害怕，怕自己就此丟下一切，隨著裴湛去，哪怕化風化雲，也緊緊跟隨著他。
她只能緊緊抱著他。
殘破的潤州城，成了裴湛與上官婉兒的天堂。
不想洛陽城，不想天后，甚至不想師父與母親。
不聽戰爭的流言，不理戰鬥的輸贏。
他們餓了就吃，渴了就喝，累了就睡，睡醒了就繼續做快樂的事。
之後，兩人論劍。
「駱賓王告訴我，得養自己的浩然正氣，方可與天地生出感應，突破先天境。」
「你感受到了嗎？」
「我感受到的，並非他所說的。」
上官婉兒笑道：「希望不是邪氣魔息。」
裴湛認真地說道：「是一種不分善惡，也沒有正邪的本源之氣，它引導我修煉，所以劍氣恢復得如此之快。」
「人豈能沒有善惡正邪之分，心中無道義，行事何來分寸。」
上官婉兒有些不安，她可以接受裴湛與天后為敵，卻害怕他變成一個乖戾的人。
「站在幾千年的時間維度來看，人性其實沒有好壞之分，只有立場之別，每個人都會維護自己的立場，自己的利益，就像駱賓王，他是壞人嗎？」
上官婉兒怔了怔，想辯駁，卻找不到可以辯駁的依據。
一個以浩然正氣突破先天境的儒者，他如果是壞人，天地下還有好人麼。
可如果駱賓王是好人，殺死他的裴湛是壞人嗎？
裴湛嘆了口氣：「所以說，春秋無義戰。」
「七郎，你想把擒拿徐敬業的功勞讓給他們？」
「我早就說過了，參加金鱗武決不是為了功名。」
裴湛淡淡說道，俯身抱起早已冰涼的駱賓王，朝北城門走去。
上官婉兒默默地跟著他，快到城門的時候，她疾走幾步，抽出沉重的門閂，替裴湛打開城門。
這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兩人朝著北固山的方向，一直走到東方發亮。
裴湛將駱賓王埋到北固山的最高處，緊鄰揚子江，遠眺金陵城。
再斬下一根古木，雕刻成墓碑，插在墳頭。
上官婉兒看著裴湛取出一柄短劍，一劍一劍地刻出一行詩句：
「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初升的陽光照在裴湛俊美而沉靜的臉上，上官婉兒莫名感覺到一陣傷心。
「七郎，斯人已逝。再說，你若不殺他，死的就是你。」
「我並不後悔殺了駱賓王，而是他當得起這座墳墓。」
兩人慢慢往下走，山腰有一座無人的野亭，落葉堆積如同棉被。
「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你不去軍中？」
上官婉兒凝視著裴湛，「在金鱗衛指揮使沒有決出之前，我的責任是你。」
「如果你要對我負責，你將會很辛苦，因為我要登上劍道之巔，我要追尋劍的盡頭，直至……不知道是什麼的劍之境界。」
站在駱賓王墳前，上官婉兒知道裴湛沒有開玩笑，他的話語很平靜，他的眼睛卻很亮，亮得令山頭的旭日也暗了三分。
上官婉兒陷入了沉思，她不是依附男人的女人，她有自己的追求。
她還有深陷內宮的母親。
隨裴湛當一個江湖客，便意味著此前的忍辱負重成了一個笑話，母親也會因此喪命。
情很動人。
上官婉兒願意把一切獻給裴湛，可她無法拋下母親。
所以，她這樣做了。
「七郎……」
有些事情是無師自通的。
尤其對男孩子而言，似乎天生就會。
可其中的訣竅，並非每個男孩子天生就會。
裴湛的劍術很好，做這件事情的技術更好。
亭子中的落葉震顫著，一片片飛到半空，溪流中的游魚被奇異的聲音嚇得四處亂逃。
時間過得那樣慢，又那樣快……
等裴湛起身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在正中間了。
「婉兒，我……」
「七郎。」
上官婉兒再次封住裴湛。
許久之後，兩人彼此攙扶著站起，朝潤州城走去。
裴湛劍氣放空，需要恢復。
上官婉兒也需要休息，此刻的她，每走一步都疼得要命。
徐敬業大軍撤走，被洗劫一空的潤州城充滿了頹敗與絕望，能逃的百姓都逃走了，沒有逃走的多半是窮人，逃到哪裡都是死，不如死在自己家裡。
裴湛兩人找到一個還在營業的客棧，隨便吃了一些東西，接著關緊房門蒙頭大睡。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太陽西沉的時候，店老闆來叫兩人吃晚餐，剛到門口，就聽到了暴風驟雨一般的聲音。
店老闆出了會神，喃喃道：「這兩人看起來像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如此激情似火，看來是私奔出來的小情侶。」
等他離開之後，房間中傳來上官婉兒的求饒聲：「七郎，我好睏……」
回答她的是更加猛烈的風暴。
上官婉兒的困意很快消散，原來做這種事情，是可以無休無止的。
一天一夜就這樣過去。
奇怪的是，耗盡了精力的裴湛，不僅沒有遭受劍氣反噬，劍氣恢復反而更快了。
他盤膝坐在床上，感受著穴竅中的劍氣迅速滋生，積蓄，流動。
上官婉兒懶洋洋地望著他。
「婉兒。」
「嗯？」
鼻腔中哼出的長長尾音令裴湛一震，他收住調息，眼中露出危險的火苗。
上官婉兒急切道：「七郎，你剛才想說什麼？」
「忘了。」
「不許忘，快想！」
「只有一件事情不會忘記。」
「什麼事情。」
「要！」
「嗯？」
「你！」
「裴湛，你太過分了！」
這種時刻，過分何嘗不是一座尊重，男人對女人最直接的尊重。
「千萬不要相信柳下惠的故事，如果一個男人說他是柳下惠，說他尊重你，最大的可能是你不夠美麗。」
「哪裡學來的腌臢話！」
「婉兒，你太美了……」
上官婉兒沒有問裴湛，自己是不是最美的，因為她很害怕，怕自己就此丟下一切，隨著裴湛去，哪怕化風化雲，也緊緊跟隨著他。
她只能緊緊抱著他。
殘破的潤州城，成了裴湛與上官婉兒的天堂。
不想洛陽城，不想天后，甚至不想師父與母親。
不聽戰爭的流言，不理戰鬥的輸贏。
他們餓了就吃，渴了就喝，累了就睡，睡醒了就繼續做快樂的事。
之後，兩人論劍。
「駱賓王告訴我，得養自己的浩然正氣，方可與天地生出感應，突破先天境。」
「你感受到了嗎？」
「我感受到的，並非他所說的。」
上官婉兒笑道：「希望不是邪氣魔息。」
裴湛認真地說道：「是一種不分善惡，也沒有正邪的本源之氣，它引導我修煉，所以劍氣恢復得如此之快。」
「人豈能沒有善惡正邪之分，心中無道義，行事何來分寸。」
上官婉兒有些不安，她可以接受裴湛與天后為敵，卻害怕他變成一個乖戾的人。
「站在幾千年的時間維度來看，人性其實沒有好壞之分，只有立場之別，每個人都會維護自己的立場，自己的利益，就像駱賓王，他是壞人嗎？」
上官婉兒怔了怔，想辯駁，卻找不到可以辯駁的依據。
一個以浩然正氣突破先天境的儒者，他如果是壞人，天地下還有好人麼。
可如果駱賓王是好人，殺死他的裴湛是壞人嗎？
裴湛嘆了口氣：「所以說，春秋無義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