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裡的鱉鰲島一片漆黑,夜梟聲聲,浪花拍岸,空氣濕潮略帶著腥味,都是熟悉的味道。

  江小漁早就看慣了,一邊想著方才的事情,一邊無聊拿著手裡的劍在地上亂戳亂砍,只是不多時他就發現了一件事,他手裡的劍竟然是把木劍!

  這不由讓他好奇起來,他胡亂在草窩子裡就著露水蹭乾淨了泥土再舉到眼前細細觀看。

  這是一把長不過一尺有餘的木劍,劍身黝黑無光,月光落在其上仿佛都被吞噬了,不見絲毫光澤,再加上歲月沉積下的污漬,使得整個劍身就跟一根燒火棍一樣,醜陋、不起眼!

  江小漁的手摩挲過劍身,感覺還是有些坑坑窪窪滿布其上,用指甲摳了摳,還掉了不少渣滓來。

  「朽木!」

  江小漁悻悻念叨了一句,想要扔掉了事,只是木劍將要離手之際,他又翻腕將之擒在手中,在空中劈砍了幾下,倒也呼呼生風,還挺順手。

  「留著耍吧!」

  說著,站起身來抻了抻腰,忽然看見遠處一盞豆粒大小的火光在搖曳,遂而一喜,拎著木劍朝那火光而去。

  這是鱉鰲島水邊最凸出的一塊石台,大小不過丈余,旁邊長出一顆懷抱粗的巨柳,倒垂下萬千絲絛來,陰影遮掩了整個地面。

  臨湖坐著一個老頭,斗笠簑衣!

  陰影里看不清模樣,只是覺得枯瘦,乾巴巴的就跟他手裡的漁竿一樣!

  在其身後結了個草廬,一盞氣死風燈在搖曳,燈光昏黃,隱隱能照見水中隨浪起伏的魚漂。

  江小漁的到來並未引起老頭的絲毫波瀾,江小漁也早就料到會如此,也不理會老頭,只是挨著湖邊坐下,兩腳㓎在水裡來回拍打著水面。

  嘩啦嘩啦的拍打聲還是讓老頭不滿意起來。

  「魚都嚇跑了!」

  老頭單手收竿,魚餌不見了,只有魚鉤的鋒芒一閃而逝。

  江小漁沒有說話,扒拉著魚簍,看著裡面的金鯉魚道:「還是一條?」

  「有一條就不錯了!莫貪心!」

  老頭淡淡答道,將一隻活蝦掛在魚鉤上,一甩手再次將拋竿。

  「啪嗒!」

  魚鉤入水,江小漁看著魚線在牽引下拉起了魚漂,幾隻飛蟲飛起又落下,水面歸於平靜。

  「去大麻子老窩了?」老頭隨意問道,拎起身邊的酒罈子深深灌了一口。

  江小漁回頭看看遠處鼾聲如雷處,點點頭。

  「嘿!順手牽羊了?」老頭有些幸災樂禍又問。

  江小漁抽出那把木劍丟了過去,撇嘴道:「一把快朽爛的木頭劍!」

  老頭伸手接住,掃了兩眼,忽然單手掐了個劍訣點指在劍身上,遂而木劍嗡鳴作響起來。

  接著,老頭口中噴出一口清氣來,清氣薄且淡,但在江風裡不散反聚起來,只見那清氣繞著劍身遊走起來,宛如一條小蛇,所過之處,劍身之上骯髒的渣滓俱都掉落下來。

  不多時,一把原本髒破不堪的木棍便成了一把泛著幽深紫色的木劍,光澤內斂,其上更是刻滿了鮮紅色的線條,仔細看過去,仿佛有種不可言說的魔力吸引著目光,令人覺得很是神秘莫測。

  「嘿!魁爺,這是個甚物件?」江小漁興奮起來,收起腳來蹲在老頭身邊急切問道。

  被稱作「魁爺」的老頭嘿嘿一笑道:「是件好法器!只是被愚昧之人糟踐成這般模樣!」

  江小漁伸手搶了過來,摩挲了幾下,忽然立起身來,跳起了不堪入目的舞步,搖頭搖腦口中念念有詞,嘰里咕嚕一頓耍,忽然口中喝出一聲「急!」

  只見那木劍指月,劍身上的刻痕竟然微微亮了幾下又歸於湮滅,一道細微的氣息從劍尖射了出去,只不過也就半寸間便消散於無形。

  也許是錯覺吧,就在那光芒明暗之間,江小漁只覺得月光更甚,原本山林間的梟聲夜啼都安靜了幾息,湖面的風也是頓了頓,身遭四周更是有什麼莫名的東西散了,身子都輕快了不少。

  只是一陣眩暈襲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汗珠子打濕了衣襟,一時身心俱疲。

  老魁頭一見江小漁這般模樣,眼中精光閃過,遂而哈哈笑了起來。

  他將魚簍中的金鯉魚取出,手指如刀,竟然剖開鼓鼓的魚腹,血糊糊掏出一把魚籽來,說道:「吃下去!」


  江小漁費力湊上前去,一口將魚籽吸入嘴中,入口鮮甜帶腥,只是到腹中便覺得渾身有了力氣,才長長舒了口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你這跳大神的功夫不如江大麻子呀!」老魁完笑道,一邊在湖水裡洗乾淨手上的血污,引得一群小漁小蝦哄搶。

  江小漁方才學得正是江大麻子祭祀河神跳得那些步伐,每年一次的祭祀河神,江大麻子都要身披紅袍,頭戴冠梁,舞著一把明晃晃的寶劍在湖裡跳起「河神舞」來,嘴裡呼呼哈哈一陣叫喚,笨拙的樣子跟一頭黑熊蹭大樹,滑稽好笑。

  江小漁也是看的多了,心裡便記下這些看似亂七八糟的步伐,於是乎,當他手握木劍之時,忽然記起這些來,便舞了個七七八八。

  「有點意思!」老魁頭點點頭,扯下根柳條來穿了破膛的金鯉丟給江小漁,道:「拿回去補補吧!」

  這汪湖水號稱金鯉湖,湖中金色的鯉魚不知繁幾,有時候在陽光下成群結隊的游過,整個湖面都成了金色。

  儘管如此,鱉鰲島上下一眾好手都不曾網住一尾,這就是奇怪之處,好似這些金鯉有靈性,也好似被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操縱著,往往就在網邊的魚都能逃脫束縛。

  而偏偏老魁頭例外!

  老魁頭每日裡就是在湖邊釣魚!

  就跟一塊生了根的石頭一樣,無論陰晴風雨,他始終都盤坐在那裡,一絲不苟的上餌,一絲不苟的甩杆,又一絲不苟的抬杆刺魚,反反覆覆,不厭其煩!

  但他每日總能釣到一尾金色的鯉魚!

  金鯉不送人!只有老魁頭一個人生吃!

  直到江小漁被「扔」到鱉鰲島的當晚,瞎娘拄著拐杖,抱著襁褓來到此地,據說是坐了許久,也說了不少的話,最後,在瞎娘離開時,老魁頭將一尾金鯉送給了瞎娘!

  江小漁便是被這一尾金鯉續上了命,無病無災的長到了現在,雖然還是顯得瘦了些,但他心寔聰慧,無論是學堂的書,還是下半晌的演武堂的功夫,都是點到即會,全不似其他土生土長的水牛他們幾個那般笨拙,再加上清秀的模樣,於是,他也就成了鱉鰲島眾多女子們心中的遐想。

  江小漁也成了唯一能從老魁爺手裡「賴」到金鯉的人,雖然老魁頭每次都顯得「怒不可遏」,但每次還是「屈服」於江小漁的無賴。

  這連江大麻子都有些嫉妒,雖然貴為一島之主,他平時也是不敢去老魁頭那裡觸霉頭的,究其原因,還是被老魁頭的魚竿子打怕了。

  那根不過拇指粗的魚竿,看著脆弱不堪,但真打到身上卻是莫名的疼,一種痛到骨頭裡的疼。還有就是無論你如何閃躲,那魚竿總會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讓身懷絕技的江大麻子只能絕望地站在遠處過過嘴癮。

  久而久之,鱉鰲島便又多了條傳言,說的是老魁頭的金鯉可醫世間百病,更有甚者可以長生不老,可謂是傳得邪乎!

  老魁頭聽後只是一笑,只道是那些吃不到嘴裡的人瞎編亂造罷了,也不理會。

  江小漁毫不客氣,收下這條錦鯉,就坐在老魁頭身邊用小刀割著生肉吃,還時不時給老魁頭來上一口。

  一條魚也不過一柱香功夫就被二人吃了個乾淨,江小漁還拎過老頭的酒罈子淺淺嘗了一口,只覺得滿口全是辣味,火燒火燎的只奔肚腹而下,不由憋紅了臉劇烈的咳嗽起來。

  「好酒啊!」老魁頭鼻頭紅紅的,缺了幾顆牙齒的嘴巴嗬嗬笑。

  「以後有空就來釣魚!」老魁頭眼中閃著異樣的光彩,對江小漁說道。

  江小漁心中歡喜,正要轉身,忽然想起什麼來,又蹲在老頭身邊,悄聲問道:「魁爺爺,那手段可是甚妙的法術?」說著,學著老頭的樣子吹了一口氣。

  「想學?」老魁頭沒有回答,反而是問了一句。

  「想學!」江小漁鄭重點頭,滿眼期待。

  老魁頭點了點頭,一手摩挲著魚竿,好半晌才道:「那先教你個法兒!」

  江小漁樂的鼻涕泡都冒出來了,拉著老魁頭胳膊只晃悠,心急道:「甚法兒?甚法兒?」

  老魁頭笑呵呵道:「無賴的皮猴子,我說,我說」,老魁頭一指寬闊的水面,道:「既然生在水邊,就學個避水訣吧!」

  「避水訣?」江小漁不得其義,一頭霧水。

  「避水訣而已,小道也!」老魁頭賣了個關子,道:「習得此訣,可保你在水中如履平地!以後呀,這河海深湖任由你去得,即便是四海龍宮,還是弱水千里,都可來去自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