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六章 「獸人嬰兒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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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聖光庇佑,賴全軍將士用命,聯盟大軍已長驅直入,兵臨部落核心腹地。敵酋首級已在眼前,全軍上下當一往無前,絕不退縮!為了聖光!為了聯盟!」

  瑪爾蘭手上拿著兩封信件。

  這封來自瓦里安·烏瑞恩,文縐縐鋪了滿滿數頁,翻來覆去儘是些空泛的豪言壯語,在她眼裡,與通篇廢話毫無二致。

  另一封信的風格卻截然相反,簡短凌厲,殺氣幾乎要衝破紙面:

  「瑪爾蘭!你何其膽小,何其怯懦!這世間萬惡之源已在眼前,殺光他們!數十年的血海深仇,便要在這幾日之內,徹底了結!」

  這封,來自吉安娜·普羅德摩爾。

  兩位聯盟統帥的態度出奇地一致:他們齊齊斥責瑪爾蘭此前提交的作戰計劃是「徹頭徹尾的餿主意」,更是鐵了心定下了決戰的決心——就在此地,就在此刻,與部落展開最終的生死對決。

  瑪爾蘭原本的計劃簡單明了,部落想怎麼樣,就要先反著來,不能滿足對面的願望。

  既然加爾魯什親率大軍壓境,急不可耐地從北貧瘠之地揮師南下,只求一場定勝負的決戰。

  那南貧瘠之地這支兵力處於劣勢的聯盟軍隊,最穩妥的應對,便是全線退回塵泥沼澤,讓部落的大軍撲個空。

  再不濟,也該原地構築縱深防禦,反正炸藥與侏儒速凝水泥管夠。

  如今,時間是站在聯盟這邊的朋友——戰局拖得越久,內部開始分崩離析的部落,便越會自行走向潰敗。

  可既然兩位統帥為了聖光、為了榮耀、為了血海深仇,下定決心要與部落直接正面決戰,瑪爾蘭也沒了再次勸說的興致。

  在收到最終作戰指令的第一時間,她便即刻動身奔赴灰谷,提前為聯盟註定的受挫,備好補救的後手。

  此刻,歷經精靈聯軍連番猛攻,阿斯特蘭納終被光復。潰敗的部落殘兵倉皇撤向灰谷東部,躲到碎木崗哨至弗洛河一線的防線後面,繼續抵擋聯盟的攻勢。

  撤退之前,他們在整條退路上點起了滔天大火。法師的火球術接連炸響,薩滿召喚的野生火元素在灰谷中部肆意橫行,將這片生長了萬年的古老森林,化作了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參天古樹被烈焰裹住,化作一根根直刺天穹的火炬;步履蹣跚的樹人馱著滿身烈火踉蹌前行,沒走出幾步便轟然倒地,化作一地焦黑的餘燼;受驚的野獸四散奔逃,在燃燒的林莽間撞得頭破血流,最終還是被翻湧的火舌無情吞沒。

  這招以火代兵的焦土戰術,收效立竿見影——聯盟的追擊步伐,被硬生生拖滯在了火海之前。

  對部落而言,聯盟晚一日拿下灰谷,便能晚一日從北線突入北貧瘠之地,加爾魯什的後方,也就多一分安穩。

  後方安穩?可他大概從未想過,自己後方的後方,是否也一樣固若金湯。

  瑪爾蘭隨手將那兩封來自前線的信件扔到一旁,抬步走向這座城市的廣場,去見她為這次全新行動召集的勇士們。

  整場戰爭打下來,瑪爾蘭砸在傳送門原材料上的金幣,早已能堆起一座小山,數額比其餘所有聯盟將領加起來的十倍還要多。

  也正是靠著這如觸手般伸向四面八方的傳送網絡,她才能在卡利姆多的各處戰場間來去自如、隨時轉進,從未被死板的戰線束縛住手腳。

  這一次,她更是直接動用最高權限,令法師團在剛剛光復的阿斯特蘭納開啟了二十餘座傳送門,聯通聯盟各處據點,將這群人召集至此。

  隊伍人數不多,尚不足千人。與聯盟軍中那些銳氣逼人的年輕精銳不同,他們的年紀普遍偏大。

  除卻自有駐顏秘術的血精靈,人類、矮人、侏儒的額上皺紋、鬢邊霜白,無不浸透著數十年戰火淬鍊出的滄桑與沉鬱。

  他們,都是親歷過第一次、第二次大戰的老兵。

  瑪爾蘭望著眼前這群沉默如磐石的老兵,目光最終落定在為首那名額間繫著猩紅髮帶的戰士身上,開口問道:「約翰·J·基沙恩,你如何看待這場戰爭?」

  「好得不能再好了!」基沙恩的吼聲如炸雷般破開林間的寂靜,「我打過兩次獸人戰爭,後來被黑石獸人俘虜,被那些渾身淌著膿水、嘴裡泛著泔水臭、蛆蟲爬滿傷口的畜生,當成廁所關了整整五年!」

  「等我拼了命逃出來,回到我的家鄉,換來的是什麼?是旁人的唾棄,是無端的指責,他們叫我獸人嬰兒殺手!」


  「那該死的和平!虛偽透頂的和平!」他的聲音里是血與火的恨意,注視著瑪爾蘭,帶著近乎狂熱的尊崇,「感謝您,瑪爾蘭閣下!當這場正義與邪惡的戰爭再度打響,我才終於找到了自己活著的意義!」

  「很好。」瑪爾蘭點頭,轉身邁步走到隊伍最前方,揚聲宣告,「諸位,我帶來一個消息:在南貧瘠之地,瓦里安與吉安娜統領的聯盟主力,即將與加爾魯什親率的部落大軍展開決戰。」

  話音未落,震徹森林的「萬歲」歡呼便轟然炸響。

  「但很遺憾。」瑪爾蘭的聲音驟然轉沉,壓下了所有喧囂,「在南貧瘠之地,我軍兵力處於劣勢。在我看來,這場戰役,他們會打得異常艱難,甚至......有戰敗的可能。」

  林間瞬間重歸死寂,只剩風吹過樹葉的聲響。

  「我知道,有人此刻在想,我們必須立刻馳援前線。沒錯,我們確實要去支援他們.......」

  歡呼與劍鳴再度爆發,老兵們紛紛拔出腰間的佩劍,悍不畏死的勇烈之氣直衝雲霄。

  「但不是去正面強攻敵人的後方,也不是去攻打守備森嚴的十字路口。」瑪爾蘭抬手指向東南方,「我們的目標,在那裡——奧格瑞瑪!」

  「這不是那次小打小鬧、只讓部落掉層皮的騷擾轟炸。我要帶你們,突襲奧格瑞瑪,突入這座部落都城,砸碎它,蹂躪它、讓它在你們的身下絕望呻吟!我倒要看看,當加爾魯什的大軍聽到都城陷落的消息時,還能不能在前線安安穩穩地打這場決戰!」

  她接下來的話突然揭開每一個老兵心底最深的傷疤:「你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親人在前兩次戰爭里,慘死在獸人的屠刀之下!難道這個世界只允許部落踏平暴風城,卻不許我們毀掉奧格瑞瑪?」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悲慘記憶,被她的話語盡數喚醒,轉瞬間便化作了焚盡一切的仇恨與悍勇。

  「至死方休!」

  震徹雲霄的怒吼席捲了整片森林,老兵們收劍入鞘,緊跟著瑪爾蘭的腳步,朝著飛行座騎的停機坪狂奔而去,連半分遲疑都沒有。

  「這就是瑪爾蘭的煽動力嗎?仇恨!」不遠處的林間,全程旁觀的泰蘭德輕聲嘆息。

  暗夜精靈未曾親歷過前兩次獸人戰爭,縱使與獸人在灰谷的拉鋸中結下了血海深仇。她也清楚,自己永遠無法像這些從地獄裡爬回來的聯盟老兵一般,帶著這般決絕到不計生死的堅定。

  她心想,或許只有當泰達希爾被部落焚毀,她才能真正體會到這份家園破碎的刻骨之痛,才能如這些老兵一般,放下所有憐憫與寬容,升起不顧一切的復仇之心,一往無前,至死方休。

  「前兩次大戰里,他們每個人都背負著親人被虐殺的仇恨,我感同身受。」范達爾·鹿盔低聲開口,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被他用堅韌的藤蔓牢牢縛住的孫女伊絲塔瑞亞身上,眼底翻湧著喪子之痛留下的深切恐懼。

  伊絲塔瑞亞一見瑪爾蘭回到灰谷謀劃新的行動,那顆好戰的心便再也按捺不住,本想偷偷混進這支隊伍,卻被范達爾當場抓了個正著。

  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這最後一個親人的代價了。

  南貧瘠之地的曠野之上,昏黃的日頭懸在天幕,漫天塵土卷著風,聯盟與部落的最終決戰,已然拉開了序幕。

  最先撕破死寂的,是部落的空軍。雙足飛龍群席捲而來,甚至遮蔽了日光。

  縱使遭遇聯盟獅鷲騎士的拼死攔截,飛龍騎手們依舊催動座龍,以悍不畏死的姿態全速突入聯盟陣地上空,將高爆炸彈、燃燒瓶與閃電縈繞的標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地面上,聯盟的箭矢與法術瞬間交織成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騰空而起——絕大多數飛龍騎手,都只有這一次投彈的機會,稍有不甚就被撕碎在半空。

  當飛龍群的殘部倉皇退卻,平坦無垠的貧瘠之地曠野上,數個龐大的部落軍陣,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科多獸背上的戰鼓擂得地動山搖,座狼的嗥叫此起彼伏。薩滿們高聲吟唱著先祖的禱言,召喚的烈焰與大地元素從塵土中拔地而起,嘶吼著沖在軍陣的最前方。

  而聯盟陣線上,吉安娜親率艾澤拉斯最頂尖的法師團,已然站在了最前列。她冰冷的目光鎖定著奔涌而來的元素洪流,只待它們踏入射程,便要以毀天滅地的奧術,給予最致命的迎擊。

  很快,兩軍的鋼鐵洪流便轟然相撞。身披重甲的步兵方陣頂在最前方,盾牌與刀劍的碰撞聲、骨骼碎裂的脆響、瀕死的嘶吼,瞬間填滿了整片曠野。

  這場前鋒廝殺,從日頭當午一直鏖戰到殘陽西垂。最終,在部落蒼涼的撤退號角聲中,前鋒部隊丟下漫山遍野的屍骸,率先向後退卻。

  而當加爾魯什扛著血吼,出現在部落中央軍陣的大酋長旗幟之下時,瓦里安已然親率聯盟主力,趁著勝勢銜尾追擊。

  火光搖曳中,瓦里安一眼便鎖定了部落大酋長的身影。他當機立斷調整陣型,親率王家騎兵為先鋒,朝著部落軍陣的中央發起決死突破。

  擋在他前方的,是人數眾多卻戰力孱弱的半人馬、野豬人雜牌部隊,在聯盟騎兵的衝鋒下不堪一擊,一觸即潰。

  可無人察覺的是,不知不覺間,瓦里安的突擊部隊已然突進得太深。像一塊砸進軟麵團的巨石,他一頭扎進了加爾魯什為他精心編織的包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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