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殘忍的瘟疫試驗
那個石砌實驗室里的氣味讓人作嘔，腐屍的惡臭混著鍊金藥劑的刺鼻味道，像無形的毒霧，鑽進鼻腔里，嗆得人喉嚨發緊。
瑪爾蘭剛被米奈特推進大門，就被兩個衛兵拽向旁邊的台階，沿著潮濕的石階往下走，最終被扔進了一間地牢。
衛兵看到這個被米奈特親自帶過來的活人，腰部還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正準備提出異議，便被米奈特狠狠瞪了一眼。
「哐當」一聲，牢門在身後鎖死。瑪爾蘭適應了幾秒昏暗的光線。牆上只插著一根火炬，跳動的火光勉強照亮了地牢里的景象：好幾十個人類擠在不大的空間裡，衣衫襤褸得能看見身上的傷痕，大多數人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又來個新夥伴？」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瑪爾蘭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身上還穿著一件殘破的皮甲，看得出來曾經是個戰士。
「和你們一樣，被抓來的。」瑪爾蘭簡單回答，目光卻在掃視地牢。角落裡，幾個老人蜷縮在一起，還有幾個婦女抱著孩子。不遠處的石牆後，隱約傳來悽厲的慘叫和狼嚎聲，穿透厚重的牆壁，聽得人毛骨悚然。
「不對。」刀疤男人突然站起身，走到牢門邊，認真打量著瑪爾蘭，「你身上沒有鐐銬，衣服乾乾淨淨，臉上手上連一點傷痕都沒有。被亡靈抓來的人，哪有這麼體面的？你肯定不是被抓來的！」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原本沉默的俘虜們瞬間安靜下來，靠前的幾個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給瑪爾蘭留出一片空當，眼神里滿是警惕。
就在這時，一陣孩子的哭聲打破了寂靜：「媽媽，我餓.....我想吃......」
瑪爾蘭循聲走過去，看到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蜷縮在一個女子懷裡。女子瘦得一陣風都能吹倒，懷裡的孩子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得厲害，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瑪爾蘭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塊干肉，這是她之前在森林裡行軍期間，擊殺那個亡靈獵人獲得的戰利品，她輕輕把肉遞過去。
小男孩怯生生地伸出手，卻被女子狠狠拍了回去。女子警惕地盯著瑪爾蘭，聲音沙啞：「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毒？」
瑪爾蘭並不生氣，只是撕下一小塊干肉，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嚼，然後把剩下的放在地上，輕聲說：「你們是已經知道，這些亡靈會在食物里下毒，再故意給你們吃嗎？」
「她說得對。」刀疤男人走了過來，撿起地上的干肉，小心翼翼地遞給小男孩，「昨天，亡靈給這個孩子的父親餵了塊南瓜，結果那男人吃完就渾身抽搐，變成了食屍鬼。他們不是要毒死我們，但是比毒死我們更惡毒！」
小男孩接過干肉，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裡終於有了點光。刀疤男人轉頭盯著瑪爾蘭，眼神嚴肅：「現在可以說了吧？你是誰？故意進來的人，要麼是來救我們的，要麼就是亡靈的走狗。」
「我是來救你們的。」瑪爾蘭沒有繞彎子，目光掃過他胸前殘破的皮甲。那上面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徽記，是吉爾尼斯王家衛隊的標誌，「但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我的身份，我需要先了解一些情況。」
刀疤男人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低聲道：「我猜你是聯盟派來的特工？」
「你是格雷邁恩國王或利亞姆王子身邊的人吧？」瑪爾蘭輕輕點頭，追問，「吉爾尼斯現在的戰局怎麼樣了？王都還在嗎？」
刀疤男人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瑪爾蘭會這麼熟悉吉爾尼斯的王室。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王都已經淪陷了，國王陛下和王子帶著殘部退出了城市，軍隊分散在各地，還在繼續抵抗。」他說得很籠統，顯然還沒完全信任瑪爾蘭。
「是『再次』淪陷吧？」瑪爾蘭突然開口，語氣十分肯定，「大概一個多月前，亡靈因為銀松森林和希爾斯布萊德的戰局緊張，抽調了不少兵力，你們趁機收復了王都，對不對？」
刀疤男人的瞳孔猛然一縮，嘴唇微微顫抖：「你.....你怎麼知道這些？這是我們吉爾尼斯軍隊的內部消息，連這些平民都未必清楚！」
「你們在吉爾尼斯已經找到我們的人？」
「因為我知道一些外面的戰局。」瑪爾蘭解釋道，「但現在，亡靈又把兵力調了回來，重新攻下了王都。」
她接著又拋開這個問題，直截了當地問，「你們抓來多久了，都沒有感染狼人詛咒？」
「我們有解藥！」刀疤男人的語氣里多了些自豪，「克制狼人詛咒的藥劑，現在吉爾尼斯的人類，已經不會再被狼人咬傷後感染；那些已經變成狼人的，不少也恢復了理智，重新加入了軍隊。」
「是不是王室藥劑師克雷南研發的藥劑？」瑪爾蘭想了一下，還是把這個名字拋了出來，打算了解下這段劇情是否和遊戲中一樣。
「不錯！你難道真的和我們的人聯繫上了，還是說已經去過吉爾尼斯了，那為何還來這邊，真的是來救我們的？」那個男子聽到她的話驚訝無比。
周圍的俘虜們聽到這番對話，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希望的光芒，有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原本死氣沉沉的地牢，終於有了點活氣。
瑪爾蘭沒有回答，頭腦在火速運轉，在考慮局勢已經發展到了哪一步。關於藥劑的這番解釋，正好與之前在檔案室翻閱到的實驗記錄對應上了，這樣才讓狼人的轉化成功率越來越低。
瑪爾蘭不再猶豫，站起身：「我進來的時候，看到地牢盡頭有一間亡靈的武器庫，裡面應該有劍和盾牌。你們中間，有誰會用武器？」
「我們所有大人，無論男女都會！」刀疤男人挺了挺胸膛，語氣自豪，「吉爾尼斯這幾年多災多難，早就全民皆兵了。就算是女子，也會用短刀和火槍，更別說我們這些當過兵的。」
其他俘虜也紛紛點頭，眼神里燃起了鬥志，仿佛已經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
「可是，我們怎麼出去？牢門是鐵鏈鎖著的，外面還有衛兵。」一個婦女擔憂地問。
「我有辦法。」瑪爾蘭掏出腰間的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匕首在火炬的光線下泛著幽紫色的光芒，「現在焚木村的衛兵大多被調去支援影牙城堡和隘口了，今晚這邊的守衛不多，到時候聽我指揮就行。」
話音未落，她握著匕首走到牢門邊，手腕輕輕一揚——鋒利的刀刃劃破空氣，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粗粗的鐵鏈就被削斷，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地牢里的俘虜們都驚呆了，看著瑪爾蘭手裡的匕首，又看著敞開的牢門，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刀疤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地抓住瑪爾蘭的胳膊：「你......你到底是誰？這匕首.....是用什麼做的？」
瑪爾蘭收起匕首：「現在沒時間解釋，想活下去，就跟我走。我們先去武器庫拿裝備，然後趁夜色離開焚木村——外面有我的人在等著接應你們。」
瑪爾蘭走在最前面，身後的人群自發將幾個孩子護在中間，腳步放得又輕又快。
最先抵達的是武器庫，守在門口的兩個亡靈衛兵剛反應過來，瑪爾蘭的匕首已經劃破空氣。沉悶的切割聲過後，兩個衛兵各自被劈成四瓣，黑色的腐液濺在石牆上，腐爛的內臟流了一地。
人群里有人下意識別過臉，卻沒人停下腳步，伸手從武器架上抓起長劍、盾牌，連婦女都拿起了趁手的短刀，眼神里的恐懼漸漸被求生的決絕取代。
「跟我來！」瑪爾蘭沒停，轉身朝著地牢深處的實驗室衝去。那裡還是「半成品」的存放地，也是亡靈藥劑師最集中的地方。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玻璃器皿碰撞的輕響，十幾個穿黑袍的藥劑師正圍著實驗台忙碌，聽到動靜轉頭時，臉上還帶著驚愕——他們顯然沒料到，地牢里的俘虜竟然暴動了。
瑪爾蘭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率先沖入人群，薩拉塔斯泛著幽紫寒光，每一刀都乾脆利落。亡靈藥劑師的黑袍被刀刃劃破，軀體在瞬間斷裂，腐液與破碎的內臟濺在實驗台上，原本整齊的試管、燒瓶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聖光啊.....」身後的刀疤男子追上來，看到實驗室里的景象，忍不住低呼出聲，連手裡的長劍都在微微顫抖。
牆角整齊排列著一排鐵床，金屬欄杆上纏著斷裂的繃帶，黑紅相間的血漬早已乾涸。
每張床上都綁著人——有的是實驗完全失敗的人類，胸口還插著沒<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針頭，眼睛圓睜著，裡面滿是凝固的痛苦；有的是未完全轉化的狼人，半人半狼的軀體扭曲著，爪子徒勞地抓著床單，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嗚咽。
更可怖的是，好幾具軀體的胸腔、腹腔被生生剖開，內臟暴露在外，旁邊放著沾血的鑷子和手術刀，顯然是亡靈在他通過觀察內臟變異情況，來研究如何提升轉化成功率。
牆上掛著的實驗記錄本攤開著，墨跡里混著乾涸的血點，密密麻麻寫滿了數據：「第44批次，胸腔剖開後發現心臟衰竭率達90%」、「狼人利爪生長滯後，需調整角質層生長藥劑配比」.......字裡行間沒有半分人性，只有對「原料功效」的冷酷測算。
實驗室的另一側，還擺著三張更大的實驗台，像一條詭異的「亡靈造物生產線」。
台上堆滿了殘肢——人類的軀幹、狼人的四肢，甚至還有已經拼接在一起的軀體，針線粗糙地將不同部位縫在一塊，顯然是亡靈想把這些失敗的「半成品」改造成憎惡或其他東西，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瑪爾蘭走上前，一把扯下牆上的幾本實驗記錄本，塞進懷裡——這些都是記錄被遺忘者罪行的證據。她轉身看向還在發愣的眾人，低喝一聲：「別看了！找有沒有還保持理智的狼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這種事......我不是第一次見了。」瑪爾蘭的聲音沉重，卻又故意說得輕描淡寫，「在提瑞斯法林地，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亡靈抓了太多我的同胞，他們都遭過這樣的罪。」她說著，帶頭朝著實驗室盡頭的倉庫走去，那邊的標牌明明白白寫著，那裡是關押已轉化成功的狼人的地方。
「你是血色十字軍？」刀疤男子突然追上來，聲音里滿是震驚，「我們之前抓過亡靈俘虜，他們說正在和血色十字軍打，就在洛丹倫！」
瑪爾蘭的腳步猛地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這次行動，她最忌諱的就是暴露身份，尤其是在還沒潛入吉爾尼斯的時候。這男人的自作聰明，讓她心裡瞬間升起一絲陰霾：若他再亂猜，壞了計劃，她不介意讓他永遠閉嘴。
「不是，別亂猜。」她的語氣冷得像冰，掃了刀疤男子一眼，沒再理他，徑直踹開倉庫的大門。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撲面而來，混合著狼人的腥氣和腐肉味，令人作嘔。
倉庫里只有六個狼人，被粗重的鐵鏈捆在牆上，每掙扎一下，鐵鏈就發出「嘩啦」的聲響，嵌入皮肉的地方血痂層層疊疊，新的血珠順著鐵鏈往下滴。他們雙眼充血，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爪子瘋狂地朝前揮舞，尖牙咬得「咯咯」作響，眼裡沒有半分理智的微光，只有被痛苦和詛咒吞噬的瘋狂。
看到瑪爾蘭，最前面的狼人突然停下嘶吼，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在掙扎，又像是被本能驅使著想要撲咬。瑪爾蘭走近兩步，仔細觀察著它的眼睛，最後輕輕搖頭：「還活著，可理智已經被磨沒了......我們帶不走他們，帶上也是累贅。」
刀疤男子卻緩緩走上前，避開第一個狼人的利爪，目光落在它脖子上。那裡掛著一根金色項鍊，吊墜上的橡樹徽記被血污蓋了大半，卻是吉爾尼斯常見的裝飾紋樣。
「這是他的妻子.....」有一人低聲對瑪爾蘭說道，「昨天才被從地牢裡帶走，今天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刀疤男子沒說話，只是緩緩舉起長劍。他的手臂繃得筆直，指尖卻在發抖，劍刃刺入狼人脖子的瞬間，甚至能聽到頸骨碎裂的輕響，隨即鮮紅血液噴在他臉上。
這個狼人發出最後一聲短促的嗚咽，身體軟軟地垂了下去，眼睛裡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靜。
男子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不住地顫抖，臉上的血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紅圈。
其他人沉默著走上前，手裡的武器一次次落下。沒有多餘的話，只有劍刃刺入軀體的撕裂聲，像是在為這些失去理智的同胞，賜予最後的安息。
瑪爾蘭站在一旁，默然注視著這一切。直到最後一個狼人倒下，她才開口，聲音像覆了一層寒霜，卻帶著幾分安撫：「憐憫在這裡是奢侈的，但我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得背著這份罪惡和遺憾走下去。」
眾人跟著她悄悄走到這座實驗樓的門口，夜風卷著沼澤的濕氣吹過來，帶著刺骨的涼意。面前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巡邏衛兵在遠處路過，手裡的火把在夜色里晃著微弱的光。
「城鎮西北部的柵欄有個缺口，是我白天觀察到的，能鑽出去。逃出去後一直往西走，我的夥伴在那邊的樹林裡等著，到了就聽他們指揮，別回頭。」瑪爾蘭說道。
「那你呢？」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忍不住問。
「我得回去。」瑪爾蘭舉著火炬，「我要放把火，燒掉這裡所有的『成果』，亡靈會忙著救火，顧不上追你們。」
「順便給我的夥伴傳個信，告訴他們我這邊很順利，還有個地方要處理。」
說完，她沒等眾人再開口，轉身就重新走向地牢。人群重新動起來，悄悄地朝著西北方向的柵欄走去。夜色里，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孩子壓抑的呼吸聲。沒人回頭，也沒人說話。
而這裡，這座藏滿罪惡的實驗樓，很快就會燃起沖天的熊熊烈火。那跳動的火焰不會是終結的標記，不會是黑暗散去的信號，而僅僅是一個漫長旅途里，中場休息時一個短暫的註腳。
瑪爾蘭剛被米奈特推進大門，就被兩個衛兵拽向旁邊的台階，沿著潮濕的石階往下走，最終被扔進了一間地牢。
衛兵看到這個被米奈特親自帶過來的活人，腰部還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正準備提出異議，便被米奈特狠狠瞪了一眼。
「哐當」一聲，牢門在身後鎖死。瑪爾蘭適應了幾秒昏暗的光線。牆上只插著一根火炬，跳動的火光勉強照亮了地牢里的景象：好幾十個人類擠在不大的空間裡，衣衫襤褸得能看見身上的傷痕，大多數人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又來個新夥伴？」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瑪爾蘭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身上還穿著一件殘破的皮甲，看得出來曾經是個戰士。
「和你們一樣，被抓來的。」瑪爾蘭簡單回答，目光卻在掃視地牢。角落裡，幾個老人蜷縮在一起，還有幾個婦女抱著孩子。不遠處的石牆後，隱約傳來悽厲的慘叫和狼嚎聲，穿透厚重的牆壁，聽得人毛骨悚然。
「不對。」刀疤男人突然站起身，走到牢門邊，認真打量著瑪爾蘭，「你身上沒有鐐銬，衣服乾乾淨淨，臉上手上連一點傷痕都沒有。被亡靈抓來的人，哪有這麼體面的？你肯定不是被抓來的！」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原本沉默的俘虜們瞬間安靜下來，靠前的幾個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給瑪爾蘭留出一片空當，眼神里滿是警惕。
就在這時，一陣孩子的哭聲打破了寂靜：「媽媽，我餓.....我想吃......」
瑪爾蘭循聲走過去，看到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蜷縮在一個女子懷裡。女子瘦得一陣風都能吹倒，懷裡的孩子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得厲害，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瑪爾蘭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塊干肉，這是她之前在森林裡行軍期間，擊殺那個亡靈獵人獲得的戰利品，她輕輕把肉遞過去。
小男孩怯生生地伸出手，卻被女子狠狠拍了回去。女子警惕地盯著瑪爾蘭，聲音沙啞：「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毒？」
瑪爾蘭並不生氣，只是撕下一小塊干肉，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嚼，然後把剩下的放在地上，輕聲說：「你們是已經知道，這些亡靈會在食物里下毒，再故意給你們吃嗎？」
「她說得對。」刀疤男人走了過來，撿起地上的干肉，小心翼翼地遞給小男孩，「昨天，亡靈給這個孩子的父親餵了塊南瓜，結果那男人吃完就渾身抽搐，變成了食屍鬼。他們不是要毒死我們，但是比毒死我們更惡毒！」
小男孩接過干肉，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裡終於有了點光。刀疤男人轉頭盯著瑪爾蘭，眼神嚴肅：「現在可以說了吧？你是誰？故意進來的人，要麼是來救我們的，要麼就是亡靈的走狗。」
「我是來救你們的。」瑪爾蘭沒有繞彎子，目光掃過他胸前殘破的皮甲。那上面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徽記，是吉爾尼斯王家衛隊的標誌，「但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我的身份，我需要先了解一些情況。」
刀疤男人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低聲道：「我猜你是聯盟派來的特工？」
「你是格雷邁恩國王或利亞姆王子身邊的人吧？」瑪爾蘭輕輕點頭，追問，「吉爾尼斯現在的戰局怎麼樣了？王都還在嗎？」
刀疤男人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瑪爾蘭會這麼熟悉吉爾尼斯的王室。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王都已經淪陷了，國王陛下和王子帶著殘部退出了城市，軍隊分散在各地，還在繼續抵抗。」他說得很籠統，顯然還沒完全信任瑪爾蘭。
「是『再次』淪陷吧？」瑪爾蘭突然開口，語氣十分肯定，「大概一個多月前，亡靈因為銀松森林和希爾斯布萊德的戰局緊張，抽調了不少兵力，你們趁機收復了王都，對不對？」
刀疤男人的瞳孔猛然一縮，嘴唇微微顫抖：「你.....你怎麼知道這些？這是我們吉爾尼斯軍隊的內部消息，連這些平民都未必清楚！」
「你們在吉爾尼斯已經找到我們的人？」
「因為我知道一些外面的戰局。」瑪爾蘭解釋道，「但現在，亡靈又把兵力調了回來，重新攻下了王都。」
她接著又拋開這個問題，直截了當地問，「你們抓來多久了，都沒有感染狼人詛咒？」
「我們有解藥！」刀疤男人的語氣里多了些自豪，「克制狼人詛咒的藥劑，現在吉爾尼斯的人類，已經不會再被狼人咬傷後感染；那些已經變成狼人的，不少也恢復了理智，重新加入了軍隊。」
「是不是王室藥劑師克雷南研發的藥劑？」瑪爾蘭想了一下，還是把這個名字拋了出來，打算了解下這段劇情是否和遊戲中一樣。
「不錯！你難道真的和我們的人聯繫上了，還是說已經去過吉爾尼斯了，那為何還來這邊，真的是來救我們的？」那個男子聽到她的話驚訝無比。
周圍的俘虜們聽到這番對話，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希望的光芒，有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原本死氣沉沉的地牢，終於有了點活氣。
瑪爾蘭沒有回答，頭腦在火速運轉，在考慮局勢已經發展到了哪一步。關於藥劑的這番解釋，正好與之前在檔案室翻閱到的實驗記錄對應上了，這樣才讓狼人的轉化成功率越來越低。
瑪爾蘭不再猶豫，站起身：「我進來的時候，看到地牢盡頭有一間亡靈的武器庫，裡面應該有劍和盾牌。你們中間，有誰會用武器？」
「我們所有大人，無論男女都會！」刀疤男人挺了挺胸膛，語氣自豪，「吉爾尼斯這幾年多災多難，早就全民皆兵了。就算是女子，也會用短刀和火槍，更別說我們這些當過兵的。」
其他俘虜也紛紛點頭，眼神里燃起了鬥志，仿佛已經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
「可是，我們怎麼出去？牢門是鐵鏈鎖著的，外面還有衛兵。」一個婦女擔憂地問。
「我有辦法。」瑪爾蘭掏出腰間的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匕首在火炬的光線下泛著幽紫色的光芒，「現在焚木村的衛兵大多被調去支援影牙城堡和隘口了，今晚這邊的守衛不多，到時候聽我指揮就行。」
話音未落，她握著匕首走到牢門邊，手腕輕輕一揚——鋒利的刀刃劃破空氣，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粗粗的鐵鏈就被削斷，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地牢里的俘虜們都驚呆了，看著瑪爾蘭手裡的匕首，又看著敞開的牢門，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刀疤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地抓住瑪爾蘭的胳膊：「你......你到底是誰？這匕首.....是用什麼做的？」
瑪爾蘭收起匕首：「現在沒時間解釋，想活下去，就跟我走。我們先去武器庫拿裝備，然後趁夜色離開焚木村——外面有我的人在等著接應你們。」
瑪爾蘭走在最前面，身後的人群自發將幾個孩子護在中間，腳步放得又輕又快。
最先抵達的是武器庫，守在門口的兩個亡靈衛兵剛反應過來，瑪爾蘭的匕首已經劃破空氣。沉悶的切割聲過後，兩個衛兵各自被劈成四瓣，黑色的腐液濺在石牆上，腐爛的內臟流了一地。
人群里有人下意識別過臉，卻沒人停下腳步，伸手從武器架上抓起長劍、盾牌，連婦女都拿起了趁手的短刀，眼神里的恐懼漸漸被求生的決絕取代。
「跟我來！」瑪爾蘭沒停，轉身朝著地牢深處的實驗室衝去。那裡還是「半成品」的存放地，也是亡靈藥劑師最集中的地方。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玻璃器皿碰撞的輕響，十幾個穿黑袍的藥劑師正圍著實驗台忙碌，聽到動靜轉頭時，臉上還帶著驚愕——他們顯然沒料到，地牢里的俘虜竟然暴動了。
瑪爾蘭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率先沖入人群，薩拉塔斯泛著幽紫寒光，每一刀都乾脆利落。亡靈藥劑師的黑袍被刀刃劃破，軀體在瞬間斷裂，腐液與破碎的內臟濺在實驗台上，原本整齊的試管、燒瓶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聖光啊.....」身後的刀疤男子追上來，看到實驗室里的景象，忍不住低呼出聲，連手裡的長劍都在微微顫抖。
牆角整齊排列著一排鐵床，金屬欄杆上纏著斷裂的繃帶，黑紅相間的血漬早已乾涸。
每張床上都綁著人——有的是實驗完全失敗的人類，胸口還插著沒<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針頭，眼睛圓睜著，裡面滿是凝固的痛苦；有的是未完全轉化的狼人，半人半狼的軀體扭曲著，爪子徒勞地抓著床單，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嗚咽。
更可怖的是，好幾具軀體的胸腔、腹腔被生生剖開，內臟暴露在外，旁邊放著沾血的鑷子和手術刀，顯然是亡靈在他通過觀察內臟變異情況，來研究如何提升轉化成功率。
牆上掛著的實驗記錄本攤開著，墨跡里混著乾涸的血點，密密麻麻寫滿了數據：「第44批次，胸腔剖開後發現心臟衰竭率達90%」、「狼人利爪生長滯後，需調整角質層生長藥劑配比」.......字裡行間沒有半分人性，只有對「原料功效」的冷酷測算。
實驗室的另一側，還擺著三張更大的實驗台，像一條詭異的「亡靈造物生產線」。
台上堆滿了殘肢——人類的軀幹、狼人的四肢，甚至還有已經拼接在一起的軀體，針線粗糙地將不同部位縫在一塊，顯然是亡靈想把這些失敗的「半成品」改造成憎惡或其他東西，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瑪爾蘭走上前，一把扯下牆上的幾本實驗記錄本，塞進懷裡——這些都是記錄被遺忘者罪行的證據。她轉身看向還在發愣的眾人，低喝一聲：「別看了！找有沒有還保持理智的狼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這種事......我不是第一次見了。」瑪爾蘭的聲音沉重，卻又故意說得輕描淡寫，「在提瑞斯法林地，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亡靈抓了太多我的同胞，他們都遭過這樣的罪。」她說著，帶頭朝著實驗室盡頭的倉庫走去，那邊的標牌明明白白寫著，那裡是關押已轉化成功的狼人的地方。
「你是血色十字軍？」刀疤男子突然追上來，聲音里滿是震驚，「我們之前抓過亡靈俘虜，他們說正在和血色十字軍打，就在洛丹倫！」
瑪爾蘭的腳步猛地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這次行動，她最忌諱的就是暴露身份，尤其是在還沒潛入吉爾尼斯的時候。這男人的自作聰明，讓她心裡瞬間升起一絲陰霾：若他再亂猜，壞了計劃，她不介意讓他永遠閉嘴。
「不是，別亂猜。」她的語氣冷得像冰，掃了刀疤男子一眼，沒再理他，徑直踹開倉庫的大門。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撲面而來，混合著狼人的腥氣和腐肉味，令人作嘔。
倉庫里只有六個狼人，被粗重的鐵鏈捆在牆上，每掙扎一下，鐵鏈就發出「嘩啦」的聲響，嵌入皮肉的地方血痂層層疊疊，新的血珠順著鐵鏈往下滴。他們雙眼充血，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爪子瘋狂地朝前揮舞，尖牙咬得「咯咯」作響，眼裡沒有半分理智的微光，只有被痛苦和詛咒吞噬的瘋狂。
看到瑪爾蘭，最前面的狼人突然停下嘶吼，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在掙扎，又像是被本能驅使著想要撲咬。瑪爾蘭走近兩步，仔細觀察著它的眼睛，最後輕輕搖頭：「還活著，可理智已經被磨沒了......我們帶不走他們，帶上也是累贅。」
刀疤男子卻緩緩走上前，避開第一個狼人的利爪，目光落在它脖子上。那裡掛著一根金色項鍊，吊墜上的橡樹徽記被血污蓋了大半，卻是吉爾尼斯常見的裝飾紋樣。
「這是他的妻子.....」有一人低聲對瑪爾蘭說道，「昨天才被從地牢裡帶走，今天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刀疤男子沒說話，只是緩緩舉起長劍。他的手臂繃得筆直，指尖卻在發抖，劍刃刺入狼人脖子的瞬間，甚至能聽到頸骨碎裂的輕響，隨即鮮紅血液噴在他臉上。
這個狼人發出最後一聲短促的嗚咽，身體軟軟地垂了下去，眼睛裡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靜。
男子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不住地顫抖，臉上的血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紅圈。
其他人沉默著走上前，手裡的武器一次次落下。沒有多餘的話，只有劍刃刺入軀體的撕裂聲，像是在為這些失去理智的同胞，賜予最後的安息。
瑪爾蘭站在一旁，默然注視著這一切。直到最後一個狼人倒下，她才開口，聲音像覆了一層寒霜，卻帶著幾分安撫：「憐憫在這裡是奢侈的，但我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得背著這份罪惡和遺憾走下去。」
眾人跟著她悄悄走到這座實驗樓的門口，夜風卷著沼澤的濕氣吹過來，帶著刺骨的涼意。面前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巡邏衛兵在遠處路過，手裡的火把在夜色里晃著微弱的光。
「城鎮西北部的柵欄有個缺口，是我白天觀察到的，能鑽出去。逃出去後一直往西走，我的夥伴在那邊的樹林裡等著，到了就聽他們指揮，別回頭。」瑪爾蘭說道。
「那你呢？」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忍不住問。
「我得回去。」瑪爾蘭舉著火炬，「我要放把火，燒掉這裡所有的『成果』，亡靈會忙著救火，顧不上追你們。」
「順便給我的夥伴傳個信，告訴他們我這邊很順利，還有個地方要處理。」
說完，她沒等眾人再開口，轉身就重新走向地牢。人群重新動起來，悄悄地朝著西北方向的柵欄走去。夜色里，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孩子壓抑的呼吸聲。沒人回頭，也沒人說話。
而這裡，這座藏滿罪惡的實驗樓，很快就會燃起沖天的熊熊烈火。那跳動的火焰不會是終結的標記，不會是黑暗散去的信號，而僅僅是一個漫長旅途里，中場休息時一個短暫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