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局勢突變
過了一天，瑪爾蘭捏著剛統計上來的戰報，目光停在「俘虜數量」那一行，眉頭微微皺起：「沒想到俘虜竟占了部落兵力的三分之一......這可不像獸人向來死戰不降的風格。」
在她印象里，獸人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很少會主動放下武器。
站在一旁的羅姆立刻解釋：「大部分俘虜都是中了陷阱後失去抵抗能力的，被我們抓的時候，幾乎個個帶傷，渾身還在哆嗦，估計嚇破了膽。」
接著，他將聲音壓低了幾分，「眼下不管是人類、血精靈，還是矮人、侏儒，對獸人都有深仇大恨——要不要......讓將士們『出於義憤』.......」
這話沒明說，但瑪爾蘭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起之前的教訓：第二次大戰後，泰瑞納斯國王對獸人俘虜既不殺也不奴役，只建收容所關押，結果不僅引發民眾不滿，龐大的開支還拖垮了洛丹倫財政，間接導致了聯盟後來的分裂。
瑪爾蘭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先把俘虜里的軍官挑出來，派人送到南海鎮，交給馬布雷鎮長——讓他上書暴風城處理，這也算是送他的一份功績。畢竟這次要是沒有他幫忙徵用船隻，我們的部隊也沒法在沿海靈活機動，這場仗不會打得這麼順利。」
她接著又補充道：「剩下的普通士兵，你去跟加里說一聲，我打算送給安德麥的地精四大財團。他們怎麼跟部落談條件、要多少贖金，我們一概不干涉。」
「但是收益，我們要拿兩成的提成！」
說到這兒，瑪爾蘭心裡突然感到一股好笑：她幾乎能想像到風險投資公司那些地精歡呼雀躍的樣子，去年他們在莫高雷、石爪山的項目被部落搗毀，血本無歸，這次握著這麼多獸人俘虜，肯定要好好跟部落談一筆「賠償」。
「閣下，這樣會不會太便宜這些獸人俘虜了？」羅姆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擔憂，「我猜最後部落肯定會談條件然後贖人，這些俘虜回到部落，遲早還是會成為我們的威脅。」
「威脅？以後再說。我能打贏他們第一次，也能打贏第二次。」
瑪爾蘭搖了搖頭，「你看現在的局勢——東部王國北部的獸人據點差不多要被我們掃空了，但他們在南部還有不少地盤。我還指望這些獸人別來碰我這塊硬石頭，和聯盟再牽扯幾下。」
「而且，簡單粗暴地處理掉那麼多戰俘，必將被我的對手們大做文章.....」
她又說道：「你看，這些俘虜，九成是獸人。要是獸人實力太弱，被遺忘者的勢力就會顯得太強——你別忘了，他們之間本就有矛盾。」
瑪爾蘭指尖在地圖中輕輕劃了個圈：「當下聯盟、部落對峙，絕不能讓任何一方太強或太弱。只有讓他們保持平衡，又不斷產生衝突，我們才有機會在夾縫裡壯大。」
「原來如此！閣下明鑑！」羅姆恍然大悟，臉上的擔憂瞬間消散，隨即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伊崔格該怎麼處理？現在還關在激流堡的地牢里，情緒低落到連飯都吃不下。」
瑪爾蘭聞言，眼睛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隨即淡淡說道：「今天就派幾個可靠的人，把他護送去斯坦索姆，讓他跟弗丁老頭見見面。」
她自然記得這段歷史：伊崔格是當年提里奧·弗丁寧願放棄聖騎士身份也要保護的「善良獸人」，弗丁還曾為他留下「種族並不代表一切，我見過最崇高的獸人，也見過最卑劣的人類」這樣的話。
「愚蠢。」瑪爾蘭在心裡暗暗嗤笑——把個體的善惡套用到整個群體上，簡直是愚不可及。種族間的博弈，哪裡能僅僅憑某個個體的好壞下判斷？
「就這麼辦吧。」瑪爾蘭揮了揮手，語氣明確，「通知下去，護送伊崔格的人務必小心，別讓他在路上出什麼意外——弗丁老頭要是知道伊崔格在我們這兒受了委屈，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
在她看來，伊崔格留在她手裡殺不得、打不得，肚子裡又沒什麼能引起她興趣的情報，還不如直接送給他的老朋友去。
「對了，俘虜的盔甲武器全部留下，抓到的戰狼、科多獸全宰了，給大家加餐！」瑪爾蘭又做了個劈砍的手勢。
三天後，激流堡終於褪去了戰火的痕跡。街道上的碎石被清掃乾淨，倒塌的房屋旁搭起了臨時棚屋，港口更是熱鬧非凡：數十艘大小帆船整齊列陣，帆布在風中獵獵作響，那些被剝去盔甲、繳了武器的獸人俘虜，被士兵押解著陸續登船，他們將從這裡被運往南海鎮。
瑪爾蘭站在港口的瞭望塔上，望著遠去的船隊，忽然想起一段往事：當年薩爾收攏獸人餘部，西渡卡里姆多大陸，正是從南海鎮啟航。如今歷史仿佛來了個重啟——昔日獸人西遷的起點，竟成了今日戰俘返回的中轉站。
當晚，激流堡的大禮堂里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燭火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烤肉的香氣、麥酒的醇味瀰漫在空氣中，士兵們舉著酒杯歡呼，盔甲碰撞的聲音、爽朗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全殲一支獸人重兵集團的功績，即便放在前兩次大戰中，也算得上是驚天動地的勝利，沒人能抑制住心中的喜悅。
瑪爾蘭端坐主位，臉上帶著淡然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歡騰的人群。她沒有過多飲酒，只是偶爾淺酌一口，但是頻頻起立向各位功臣舉杯致意。
畢竟，這場勝利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羅姆坐在她身旁，手裡拿著寫字板和筆，一邊小聲詢問著此次戰役的戰術細節，一邊飛快地記錄著。他不時停下來斟酌詞句，時而皺眉修改，時而點頭稱讚——這些素材，將來要寫入瑪爾蘭的家族傳記和戰史，容不得半點馬虎。
大廳的角落裡，好酒的侏儒大法師克萊溫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他用懸浮法術讓十幾個酒瓶圍著自己打轉，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鼾聲震天。
以往最討厭他喝酒的女兒伊莉莎白，這次卻破天荒地沒管他——她正和地精工程師黑索吵得面紅耳赤，連碰都沒碰面前的酒杯。
「你的火焰陷阱設計太死板了！要是遇到雨天怎麼辦？」伊莉莎白指著黑索的鼻子，語氣急促。
「你懂什麼！我的爆炸物外殼能防水！倒是你的冰霜陷阱，作業溫度範圍太窄，根本攔不住敵軍的火焰法術！」黑索不甘示弱，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圖紙。
吵到最後，兩人乾脆拖來一塊移動黑板，拿起粉筆就在上面塗塗畫畫。各種複雜的公式、密密麻麻的數字、奇奇怪怪的機械圖紙，像天書一樣布滿了黑板。
他們一邊在黑板上寫寫畫畫，一邊繼續唾沫橫飛地爭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學術世界裡，對周圍的熱鬧視而不見。
瑪蘭·托爾貝恩端著酒杯，臉上滿是興奮。她不時和身邊的將領碰杯，眼底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明天，激流堡的軍隊就要開啟新的征程，整個阿拉希高地，包括避難谷地和落錘鎮，都將重新回到激流堡王國的版圖。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也是激流堡王國重振榮光的開始。
酒過三巡，瑪蘭·托爾貝恩突然站起身，舉起酒杯，示意眾人安靜。大廳里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清了清嗓子，聲音莊重而響亮：「今日，借著慶功宴的機會，我以激流堡攝政王的身份，正式冊封瑪爾蘭閣下為激流堡王國伯爵！」
話音剛落，大廳里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瑪蘭·托爾貝恩笑著看向瑪爾蘭，略帶歉意地補充道：「攝政王的權限有限，最高只能冊封伯爵。等達納斯叔叔回來，我們選出新國王后，一定再給您晉封更高的爵位！」
瑪爾蘭站了起來，走到大廳中央完成了冊封禮儀，臉上始終帶著淡然的笑意。對她而言，爵位不過是虛名，真正重要的是手中忠誠的軍隊和實實在在的力量——如今，激流堡已經穩穩地納入了她的陣營，這就足夠了。
此刻的她，衣袋裡收著一封今天才送達的密信，這是奧特蘭克解放陣線的法庫雷斯公爵發來的捷報：他率領部隊帶著聯盟駐軍，從一條狹長的山道繞到獸人軍隊後方，兩面夾擊，成功擊潰了敵人。
只是可惜，德萊克塔爾的指揮能力遠超預期，他收攏潰軍後，衝破了奧特蘭克民兵在洛丹米爾湖邊的封鎖線，登船逃往芬里斯島，保住了差不多一半戰力。
信里還藏著另一層意思：奧特蘭克王國即將全境光復，法庫雷斯公爵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看到瑪蘭·托爾貝恩在瑪爾蘭的支持下就任激流堡攝政王，他也不願再屈居人下，信中赤裸裸地表示，計劃推選奧特蘭克王國的攝政王，而這個位置，他顯然是為自己準備的。
瑪爾蘭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燭光映照下，酒液泛著如鮮血般的光澤。她垂眸一笑，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場全面戰爭的開門紅，她已經穩穩拿下，希爾斯布萊德丘陵、阿拉希高地都牢牢控制在手中。
下一步，該輪到那些最危險、最難以對付的被遺忘者了。
「時間不多了，得抓緊。」瑪爾蘭在心裡默念，抬頭再次看向歡騰的人群。
之後的歡宴時間，瑪爾蘭的心情不錯。宴會廳的歡騰聲成了背景，她在心底與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展開了對話。
「主人！」薩拉塔斯的低語帶著一絲困惑，她始終保持好奇，「那些獸人為何會突然放棄計劃，像瘋獸一樣衝鋒？他們不是向來以戰死為榮嗎？」
瑪爾蘭的目光掠過大廳里狂歡的士兵，眼底閃過一絲冷酷：「正是因為他們視戰死為榮耀，我才給了他們另一種死亡——在他們眼裡，那是屈辱、恐怖、毫無意義的終結。恐怕就算是當年淪為燃燒軍團的奴隸時，獸人們也沒見過那樣的死法。」
她的低語繼續流淌：「還記得以前在希爾斯布萊德農場，我給你講的第一個故事嗎？那個我曾經冷眼旁觀的宇宙、那個由五位神明統治的世界.......」
「戰爭與勇氣之神、智慧與機遇之神、生命與自然之神、愛情與藝術之神，他們紛爭不斷......」薩拉塔斯立刻接話，語氣里多了幾分期待，「但是又聯合起來和第五位神明——吞噬一切的永恆黑暗與毀滅之主進行著直抵宇宙終結的鬥爭。」
「是的，今天我來說下那位戰爭與勇氣之神....」瑪爾蘭繼續低語，「那是一位殘忍好戰，但又崇尚勇氣、榮譽與公平決鬥的神明，他的眷族和信徒有著難以遏制的好鬥，喪失心智的瘋狂以及淹沒戰場的滾滾血海。」
「我總覺得，他的眷族很像這裡的獸人——好戰、殘忍，卻又直來直去，根本無法理解我在激流堡城牆上的所作所為。他們以為那是仇恨，其實不是，我只是因為一個隨意想起的念頭，我能做到，也願意做，就像整理食材那樣，進行血肉的雕刻。」
「毀滅你，與你何干？」
她拿起酒杯，看著酒液里自己的倒影，笑容在酒液的晃動里變得扭曲：「獸人崇尚力量，同時也視力量為神聖——但是，竟然有一個肆意妄為的意志，而僅僅以戲耍的心態讓他們的力量變成笑話。對了，那個宇宙里，那位偏愛紅色的戰爭與勇氣之神，最討厭的就是喜好藍色的智慧與機遇之神，就像獸人厭惡我一樣。」
「他們還是喜歡安度因·洛薩那樣光明磊落的騎士啊！」
薩拉塔斯還想追問，宴會廳的大門卻突然被撞開。
麥拉·黎明之刃沖了進來，原本沉穩的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慌亂。他在歡騰的人群里竭力穩住步伐，避開碰杯的士兵，徑直衝到主位前，彎腰在瑪爾蘭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瑪爾蘭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臉色冷得像冰。她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身邊羅姆的手腕，又對瑪蘭·托爾貝恩遞了個眼神：「跟我來，去王宮會客室。」
會客室里，燭火搖曳。一個渾身血污的血精靈女子癱坐在椅子上，金色的長髮黏在滿是血漬和灰塵的臉頰上，原本柔順的髮絲此刻像一團打結的麻繩。
看到瑪爾蘭進來，她掙扎著想起身，卻因為疲憊重重跌坐回去——正是駐守希爾斯布萊德農場要塞的阿德莉婭·晨風。
「希爾斯布萊德農場要塞......丟了？」瑪爾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
阿德莉婭的頭垂得更低，聲音嘶啞：「是......我們沒能守住。」
「我讓約瑟夫守三個月，這才兩個月不到，怎麼就丟了？！」瑪爾蘭猛地提高聲音，燭火都跟著晃了晃，沒料到，這裡竟先一步出了亂子。
在她印象里，獸人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很少會主動放下武器。
站在一旁的羅姆立刻解釋：「大部分俘虜都是中了陷阱後失去抵抗能力的，被我們抓的時候，幾乎個個帶傷，渾身還在哆嗦，估計嚇破了膽。」
接著，他將聲音壓低了幾分，「眼下不管是人類、血精靈，還是矮人、侏儒，對獸人都有深仇大恨——要不要......讓將士們『出於義憤』.......」
這話沒明說，但瑪爾蘭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起之前的教訓：第二次大戰後，泰瑞納斯國王對獸人俘虜既不殺也不奴役，只建收容所關押，結果不僅引發民眾不滿，龐大的開支還拖垮了洛丹倫財政，間接導致了聯盟後來的分裂。
瑪爾蘭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先把俘虜里的軍官挑出來，派人送到南海鎮，交給馬布雷鎮長——讓他上書暴風城處理，這也算是送他的一份功績。畢竟這次要是沒有他幫忙徵用船隻，我們的部隊也沒法在沿海靈活機動，這場仗不會打得這麼順利。」
她接著又補充道：「剩下的普通士兵，你去跟加里說一聲，我打算送給安德麥的地精四大財團。他們怎麼跟部落談條件、要多少贖金，我們一概不干涉。」
「但是收益，我們要拿兩成的提成！」
說到這兒，瑪爾蘭心裡突然感到一股好笑：她幾乎能想像到風險投資公司那些地精歡呼雀躍的樣子，去年他們在莫高雷、石爪山的項目被部落搗毀，血本無歸，這次握著這麼多獸人俘虜，肯定要好好跟部落談一筆「賠償」。
「閣下，這樣會不會太便宜這些獸人俘虜了？」羅姆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擔憂，「我猜最後部落肯定會談條件然後贖人，這些俘虜回到部落，遲早還是會成為我們的威脅。」
「威脅？以後再說。我能打贏他們第一次，也能打贏第二次。」
瑪爾蘭搖了搖頭，「你看現在的局勢——東部王國北部的獸人據點差不多要被我們掃空了，但他們在南部還有不少地盤。我還指望這些獸人別來碰我這塊硬石頭，和聯盟再牽扯幾下。」
「而且，簡單粗暴地處理掉那麼多戰俘，必將被我的對手們大做文章.....」
她又說道：「你看，這些俘虜，九成是獸人。要是獸人實力太弱，被遺忘者的勢力就會顯得太強——你別忘了，他們之間本就有矛盾。」
瑪爾蘭指尖在地圖中輕輕劃了個圈：「當下聯盟、部落對峙，絕不能讓任何一方太強或太弱。只有讓他們保持平衡，又不斷產生衝突，我們才有機會在夾縫裡壯大。」
「原來如此！閣下明鑑！」羅姆恍然大悟，臉上的擔憂瞬間消散，隨即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伊崔格該怎麼處理？現在還關在激流堡的地牢里，情緒低落到連飯都吃不下。」
瑪爾蘭聞言，眼睛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隨即淡淡說道：「今天就派幾個可靠的人，把他護送去斯坦索姆，讓他跟弗丁老頭見見面。」
她自然記得這段歷史：伊崔格是當年提里奧·弗丁寧願放棄聖騎士身份也要保護的「善良獸人」，弗丁還曾為他留下「種族並不代表一切，我見過最崇高的獸人，也見過最卑劣的人類」這樣的話。
「愚蠢。」瑪爾蘭在心裡暗暗嗤笑——把個體的善惡套用到整個群體上，簡直是愚不可及。種族間的博弈，哪裡能僅僅憑某個個體的好壞下判斷？
「就這麼辦吧。」瑪爾蘭揮了揮手，語氣明確，「通知下去，護送伊崔格的人務必小心，別讓他在路上出什麼意外——弗丁老頭要是知道伊崔格在我們這兒受了委屈，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
在她看來，伊崔格留在她手裡殺不得、打不得，肚子裡又沒什麼能引起她興趣的情報，還不如直接送給他的老朋友去。
「對了，俘虜的盔甲武器全部留下，抓到的戰狼、科多獸全宰了，給大家加餐！」瑪爾蘭又做了個劈砍的手勢。
三天後，激流堡終於褪去了戰火的痕跡。街道上的碎石被清掃乾淨，倒塌的房屋旁搭起了臨時棚屋，港口更是熱鬧非凡：數十艘大小帆船整齊列陣，帆布在風中獵獵作響，那些被剝去盔甲、繳了武器的獸人俘虜，被士兵押解著陸續登船，他們將從這裡被運往南海鎮。
瑪爾蘭站在港口的瞭望塔上，望著遠去的船隊，忽然想起一段往事：當年薩爾收攏獸人餘部，西渡卡里姆多大陸，正是從南海鎮啟航。如今歷史仿佛來了個重啟——昔日獸人西遷的起點，竟成了今日戰俘返回的中轉站。
當晚，激流堡的大禮堂里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燭火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烤肉的香氣、麥酒的醇味瀰漫在空氣中，士兵們舉著酒杯歡呼，盔甲碰撞的聲音、爽朗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全殲一支獸人重兵集團的功績，即便放在前兩次大戰中，也算得上是驚天動地的勝利，沒人能抑制住心中的喜悅。
瑪爾蘭端坐主位，臉上帶著淡然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歡騰的人群。她沒有過多飲酒，只是偶爾淺酌一口，但是頻頻起立向各位功臣舉杯致意。
畢竟，這場勝利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羅姆坐在她身旁，手裡拿著寫字板和筆，一邊小聲詢問著此次戰役的戰術細節，一邊飛快地記錄著。他不時停下來斟酌詞句，時而皺眉修改，時而點頭稱讚——這些素材，將來要寫入瑪爾蘭的家族傳記和戰史，容不得半點馬虎。
大廳的角落裡，好酒的侏儒大法師克萊溫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他用懸浮法術讓十幾個酒瓶圍著自己打轉，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鼾聲震天。
以往最討厭他喝酒的女兒伊莉莎白，這次卻破天荒地沒管他——她正和地精工程師黑索吵得面紅耳赤，連碰都沒碰面前的酒杯。
「你的火焰陷阱設計太死板了！要是遇到雨天怎麼辦？」伊莉莎白指著黑索的鼻子，語氣急促。
「你懂什麼！我的爆炸物外殼能防水！倒是你的冰霜陷阱，作業溫度範圍太窄，根本攔不住敵軍的火焰法術！」黑索不甘示弱，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圖紙。
吵到最後，兩人乾脆拖來一塊移動黑板，拿起粉筆就在上面塗塗畫畫。各種複雜的公式、密密麻麻的數字、奇奇怪怪的機械圖紙，像天書一樣布滿了黑板。
他們一邊在黑板上寫寫畫畫，一邊繼續唾沫橫飛地爭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學術世界裡，對周圍的熱鬧視而不見。
瑪蘭·托爾貝恩端著酒杯，臉上滿是興奮。她不時和身邊的將領碰杯，眼底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明天，激流堡的軍隊就要開啟新的征程，整個阿拉希高地，包括避難谷地和落錘鎮，都將重新回到激流堡王國的版圖。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也是激流堡王國重振榮光的開始。
酒過三巡，瑪蘭·托爾貝恩突然站起身，舉起酒杯，示意眾人安靜。大廳里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清了清嗓子，聲音莊重而響亮：「今日，借著慶功宴的機會，我以激流堡攝政王的身份，正式冊封瑪爾蘭閣下為激流堡王國伯爵！」
話音剛落，大廳里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瑪蘭·托爾貝恩笑著看向瑪爾蘭，略帶歉意地補充道：「攝政王的權限有限，最高只能冊封伯爵。等達納斯叔叔回來，我們選出新國王后，一定再給您晉封更高的爵位！」
瑪爾蘭站了起來，走到大廳中央完成了冊封禮儀，臉上始終帶著淡然的笑意。對她而言，爵位不過是虛名，真正重要的是手中忠誠的軍隊和實實在在的力量——如今，激流堡已經穩穩地納入了她的陣營，這就足夠了。
此刻的她，衣袋裡收著一封今天才送達的密信，這是奧特蘭克解放陣線的法庫雷斯公爵發來的捷報：他率領部隊帶著聯盟駐軍，從一條狹長的山道繞到獸人軍隊後方，兩面夾擊，成功擊潰了敵人。
只是可惜，德萊克塔爾的指揮能力遠超預期，他收攏潰軍後，衝破了奧特蘭克民兵在洛丹米爾湖邊的封鎖線，登船逃往芬里斯島，保住了差不多一半戰力。
信里還藏著另一層意思：奧特蘭克王國即將全境光復，法庫雷斯公爵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看到瑪蘭·托爾貝恩在瑪爾蘭的支持下就任激流堡攝政王，他也不願再屈居人下，信中赤裸裸地表示，計劃推選奧特蘭克王國的攝政王，而這個位置，他顯然是為自己準備的。
瑪爾蘭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燭光映照下，酒液泛著如鮮血般的光澤。她垂眸一笑，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場全面戰爭的開門紅，她已經穩穩拿下，希爾斯布萊德丘陵、阿拉希高地都牢牢控制在手中。
下一步，該輪到那些最危險、最難以對付的被遺忘者了。
「時間不多了，得抓緊。」瑪爾蘭在心裡默念，抬頭再次看向歡騰的人群。
之後的歡宴時間，瑪爾蘭的心情不錯。宴會廳的歡騰聲成了背景，她在心底與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展開了對話。
「主人！」薩拉塔斯的低語帶著一絲困惑，她始終保持好奇，「那些獸人為何會突然放棄計劃，像瘋獸一樣衝鋒？他們不是向來以戰死為榮嗎？」
瑪爾蘭的目光掠過大廳里狂歡的士兵，眼底閃過一絲冷酷：「正是因為他們視戰死為榮耀，我才給了他們另一種死亡——在他們眼裡，那是屈辱、恐怖、毫無意義的終結。恐怕就算是當年淪為燃燒軍團的奴隸時，獸人們也沒見過那樣的死法。」
她的低語繼續流淌：「還記得以前在希爾斯布萊德農場，我給你講的第一個故事嗎？那個我曾經冷眼旁觀的宇宙、那個由五位神明統治的世界.......」
「戰爭與勇氣之神、智慧與機遇之神、生命與自然之神、愛情與藝術之神，他們紛爭不斷......」薩拉塔斯立刻接話，語氣里多了幾分期待，「但是又聯合起來和第五位神明——吞噬一切的永恆黑暗與毀滅之主進行著直抵宇宙終結的鬥爭。」
「是的，今天我來說下那位戰爭與勇氣之神....」瑪爾蘭繼續低語，「那是一位殘忍好戰，但又崇尚勇氣、榮譽與公平決鬥的神明，他的眷族和信徒有著難以遏制的好鬥，喪失心智的瘋狂以及淹沒戰場的滾滾血海。」
「我總覺得，他的眷族很像這裡的獸人——好戰、殘忍，卻又直來直去，根本無法理解我在激流堡城牆上的所作所為。他們以為那是仇恨，其實不是，我只是因為一個隨意想起的念頭，我能做到，也願意做，就像整理食材那樣，進行血肉的雕刻。」
「毀滅你，與你何干？」
她拿起酒杯，看著酒液里自己的倒影，笑容在酒液的晃動里變得扭曲：「獸人崇尚力量，同時也視力量為神聖——但是，竟然有一個肆意妄為的意志，而僅僅以戲耍的心態讓他們的力量變成笑話。對了，那個宇宙里，那位偏愛紅色的戰爭與勇氣之神，最討厭的就是喜好藍色的智慧與機遇之神，就像獸人厭惡我一樣。」
「他們還是喜歡安度因·洛薩那樣光明磊落的騎士啊！」
薩拉塔斯還想追問，宴會廳的大門卻突然被撞開。
麥拉·黎明之刃沖了進來，原本沉穩的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慌亂。他在歡騰的人群里竭力穩住步伐，避開碰杯的士兵，徑直衝到主位前，彎腰在瑪爾蘭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瑪爾蘭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臉色冷得像冰。她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身邊羅姆的手腕，又對瑪蘭·托爾貝恩遞了個眼神：「跟我來，去王宮會客室。」
會客室里，燭火搖曳。一個渾身血污的血精靈女子癱坐在椅子上，金色的長髮黏在滿是血漬和灰塵的臉頰上，原本柔順的髮絲此刻像一團打結的麻繩。
看到瑪爾蘭進來，她掙扎著想起身，卻因為疲憊重重跌坐回去——正是駐守希爾斯布萊德農場要塞的阿德莉婭·晨風。
「希爾斯布萊德農場要塞......丟了？」瑪爾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
阿德莉婭的頭垂得更低，聲音嘶啞：「是......我們沒能守住。」
「我讓約瑟夫守三個月，這才兩個月不到，怎麼就丟了？！」瑪爾蘭猛地提高聲音，燭火都跟著晃了晃，沒料到，這裡竟先一步出了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