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落錘鎮傾巢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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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幾頭獅鷲撲棱著帶風的翅膀,穩穩降落在激流堡王都的中心廣場上。

  瑪爾蘭剛從獅鷲背上躍下,還沒來得及拍掉盔甲上的風塵,就見迎接的人群里,多了幾張意料之外的面孔——為首那人正是許久未見的計算者帕薩雷恩。

  沒等瑪爾蘭開口,帕薩雷恩已率先上前,語氣恭敬,但言辭卻帶著清晰的分寸感:「瑪爾蘭閣下,凱爾薩斯王子殿下聽聞您率血色十字軍與部落全面開戰,特命我率領炎鷹部隊與日蝕部隊前來,聽候您的調遣。」

  他話音剛落,身後兩隊血精靈戰士便齊齊向前一步,以瑪提斯·炎鷹為首的炎鷹部隊,腰間別著閃著附魔光芒的短刃;日蝕部隊的大多數戰士則背著精緻的長弓。兩支部隊的盔甲樣式統一,顯然是成建制趕來的精銳。

  而帕薩雷恩說「聽候您的調遣」時,特意將「您」字咬得極重,眼神里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這兩支部隊是歸瑪爾蘭個人指揮,而非編入血色十字軍的序列。

  凱爾薩斯這是在表明態度:奎爾薩拉斯王國依舊保持中立,不會直接捲入各方爭端,但作為對她過往支援收復失地的感謝,也為了還之前外域合作的人情,特意派來精銳助她一臂之力。

  而如此,也正合瑪爾蘭之意,她也需要直屬的私兵。

  而地精加里則踩著小短腿,一蹦一跳地湊到瑪爾蘭面前,戴著的圓頂禮帽歪到了一邊,他誇張地摘下帽子鞠躬:「哦,我無比尊貴的客戶!我的團隊早就守在激流堡啦,跟瑪蘭?托爾貝恩小姐聊得可投機了。就是您這仗打得太急啦,我們好多武器還在安德麥的碼頭上,沒來得及運過來呢!」

  「無妨。」瑪爾蘭說著,轉身朝城牆走去,「這裡只是開始,後續的物資你們按進度送就行,不用趕。」

  加里連忙小跑著跟上,綠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轉,湊到瑪爾蘭身邊,聲音壓得低了些:「那個.....我們之前簽訂的合同,瑪蘭·托爾貝恩小姐也挺感興趣的。我琢磨著,我們的合同能不能加個附件?讓這計劃在所有跟您『友好』的地區都生效.....比如這片阿拉希高地?」

  瑪爾蘭腳步沒停,心裡明白:地精們已經想著怎麼把蛋糕做更大。洛丹倫之外的收復地要是都納入合同,對融資的需求大了,底層錨定的資產也多了,衍生出來的金融產品規模更能跟著擴大,地精們能賺的錢自然更多。

  她登上城牆,目光掃過遠處的阿拉希高地:遼闊的平原上,稀疏的樹林間點綴著廢棄的農場,黑土已經被一片片草場覆蓋,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明明是肥沃之地,卻因戰亂變得荒蕪。

  「我沒意見。」瑪爾蘭收回目光,「具體的比例和辦法,你們跟我的同盟者單獨談。就像這片阿拉希高地......」她抬手虛指,「雖是人類起源之地,可如今人口稀少、土地肥沃、資源豐富。這份合同要是鋪開,全艾澤拉斯的金幣和有本事的人,都會搶著來這裡開發。」

  瑪蘭?托爾貝恩站在一旁,臉上笑意盈盈。未來的激流堡王國是要統領整個阿拉希的,這邊不缺土地和資源,缺的正是把資源變成財富的資本和人手。

  加里的眼睛露出黃金般的光芒,剛要再說些什麼,見瑪爾蘭目光投向遠方,像是要研究戰事,立刻識趣地說:「那我先回去忙啦,不打擾您議事!」

  可他剛轉身,就被瑪爾蘭一把抓住手腕,拎到一處哨塔下面,避開人群。

  瑪爾蘭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聽說你們的安德麥特別公債,賣得還不錯?你們應該有通往暴風城的專屬通訊線路吧?」

  加里身子一僵,連忙點頭,綠豆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有的有的!但我保證,這條線路只用來談生意,絕對不會泄露您的軍情!」

  「不用緊張。」瑪爾蘭鬆開手,「我還有兩件事要你辦,第一,我在暴風城有幾個朋友,我會讓塞尼爾跟你們的人對接,給他們留點『甜頭』,公債也好,優先貿易權也罷,你們看著安排。」

  加里連忙記在心裡,又聽見瑪爾蘭問道:「第二,你在暴風城做公債生意的朋友,應該不少吧?」

  「多著呢!托他們的福,公債才賣出去不少!」加里拼命點頭,心裡卻疑惑起來。瑪爾蘭突然問這個,是想幹什麼?

  「很好。」瑪爾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陰險笑容,「你在我身邊,能第一時間知道戰況——我的勝敗,直接影響公債的價格。你們四大財團既然有這第一手消息,何必只盯著一級市場?二級市場的買賣,也可以參與啊。」

  加里的眼睛猛地瞪圓,瞬間明白過來:瑪爾蘭是讓他們利用信息差,通過代理人在二級市場炒公債!他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您......您是說,讓我們趁著戰況波動,低買高賣?」


  「聰明人不用點透。」瑪爾蘭的聲音更低了,卻像天籟般鑽進加里耳朵里,「這點賺頭,可比賣公債賺差價或死等開發分紅來得容易。」

  加里激動得直搓手,突然收起嬉皮笑臉,神色無比鄭重:「閣下,您真是我們安德麥的財富女王!之前合同附件里給您留的個人份額,實在太寒酸了!我這就給安德麥發消息,為您單獨設立一個特別帳戶!」

  人群里的羅姆急得直跳腳,手裡的寫字板都快捏變形了。他看著瑪爾蘭和加里在遠處竊竊私語,連口型都看不清,心裡別提多焦慮了。

  瑪爾蘭閣下跟地精聊這麼機密的事,肯定關乎重大,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以後寫傳記的時候,這一段該怎麼寫啊!

  瑪爾蘭沒注意到羅姆的焦慮,她看著加里興沖沖跑走的背影,目光重新投向阿拉希高地的遠方。戰場上的勝利要拿,資本的棋局也要布好。對虔誠的戰士要用信仰的力量,對貪婪的冒險者要用金幣的力量,無論如何,只要擁有以她為紐帶,連結起來的手下將士和各方同盟者,而那些棍子上的胡蘿蔔是唯有她才敢於送出的共同利益,她自然也不怕某些人最後背信棄義。

  加里的身影剛消失在城牆的階梯,瑪爾蘭便走到城牆邊緣,迎著阿拉希高地的清風,對著圍上來的人群沒,聲音陡然轉厲:「都說說情況,激流堡的防禦和部落的動向,一一報來。」

  瑪蘭·托爾貝恩立刻上前,展開一張草草繪製的地圖:上面用筆標註著城牆、街巷和防禦工事,邊緣還沾著些墨漬。

  「閣下,我們根據激流堡原有的防禦遺蹟,就是以前食人魔和辛迪加土匪留下的石牆和柵欄,把整座城分成了三個獨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單獨的糧倉、水源和工事,獸人要想占領全城,必須逐個攻破,得付出巨大代價。」

  瑪爾蘭俯身看著地圖,指尖在城門位置劃了條橫線,語氣乾脆:「城門附近的防禦工事,全部拆除。」

  「拆了?」瑪蘭?托爾貝恩愣住了,「您是說,放棄城門的防禦?」

  「既然城內已經分成三個獨立區域,就沒必要在城門死磕。」瑪爾蘭指著地圖上的分區,「城門只留少量兵力象徵性防守,等獸人攻到城下,直接放棄城門,把他們放進城裡。到時候看他們進城的人數和戰力,再決定是讓三個區域各自堅守,消耗他們的兵力,還是互相支援、從側翼包抄,斷他們的後路。」

  她又在地圖上畫了一道弧線,連接城門側翼的一條小巷:「這條通道要趕緊修整,寬度夠兩匹馬並行就行。必須派一支部隊埋伏在這裡,等獸人進城後,立刻堵住進城通道,防止他們打不過的時候從城門逃出去。」

  說完,她的目光掃過城牆下的激流堡民兵,這些人大多是農夫、工匠和剛洗心革面的土匪臨時組建的,盔甲穿著歪歪扭扭,手裡的長矛也握得不太穩。

  「他們的戰鬥力有限,守城還行,不適合出城作戰,就負責三個區域的內部防禦吧。」

  安排完城防,瑪爾蘭轉向一旁的血色軍官,那是阿比迪斯派來的援軍統領,名叫本尼迪塔斯?沃斯:「部落那邊有什麼動靜?落錘鎮的援軍,出發了嗎?」

  本尼迪塔斯立刻站直身體,語氣恭敬:「回閣下,兩天前收到的斥候報告,落錘鎮的部落軍隊已經全員集結,初步估算人數是我們目前兵力的兩倍。步兵、騎兵、投石車一應俱全,看樣子是準備全力救援敦霍爾德。」

  「他們往索拉丁之牆的方向派過斥候嗎?」瑪爾蘭追問。

  「派過,而且不少。」本尼迪塔斯點頭,「我們的獅鷲騎士在索拉丁之牆附近遇到過好幾次部落的雙足飛龍斥候,那些飛龍見到我們的獅鷲,沒敢纏鬥,掉頭就跑。」

  「這就對了。」瑪爾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既然派斥候去索拉丁之牆,就該知道我們在那裡布置了一些臨時工事。只要部落的統領不是太蠢,就該明白我的目的,我就是要把他們的援軍阻攔在那裡,甚至引到這邊,在激流堡打一場決戰。」

  她又問,「最新的斥候報告,什麼時候能到?」

  「應該快了。」本尼迪塔斯的語氣柔和了些,「負責今日偵查的是我女兒莉莉安,她騎獅鷲的速度快,而且經驗豐富,不會耽誤事。」

  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獅鷲嘯叫聲從東北方傳來。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黑影迅速划過天空,在激流堡上空盤旋了兩圈,似乎在確認位置。馭手很快看到了城牆上的人群,操控著獅鷲朝著城牆飛來。

  不等獅鷲完全降落,一個穿著輕便皮甲的身影從獅鷲背上一躍而下,動作利落得像只獵豹,穩穩落在眾人面前。獅鷲則撲棱著翅膀,自己朝著城內的獅鷲棲木飛去。


  來人正是莉莉安?沃斯,她摘下頭盔,露出一頭利落的金色短髮,臉上還沾著些塵土,卻絲毫不見疲憊。

  瑪爾蘭看著她,心裡突然浮起一聲嘆息。她知道,在另一個未來,這個女孩會經歷怎樣扭曲又坎坷的命運。而現在,她還是個眼神明亮、充滿鬥志的血色戰士。

  「大將軍閣下!」莉莉安行了個軍禮,匯報的語氣急促而簡潔,「兩天前部落大軍在落錘鎮集結後,並沒有沿著大路往索拉丁之牆的方向來。」

  「哦?那他們去了哪裡?」瑪爾蘭的臉上疑惑和好奇的表情同時出現。

  「他們先朝南走,去了枯木巨魔的聚集區,現在正在攻擊那裡的巨魔氏族。」莉莉安回答,「我離開的時候,戰鬥還沒結束,部落的投石車正在轟擊巨魔的木寨。」

  「只是攻擊?沒有其他動作?比如和巨魔談判,或者徵用他們的物資?」瑪爾蘭追問。

  「暫時沒發現。」莉莉安搖頭,「部落的軍隊把巨魔營地圍得水泄不通。」

  瑪爾蘭讓莉莉安先下去休息,又立刻派人增派斥候,密切關注部落的動向。

  「部落在救援敦霍爾德的緊要關頭,還去攻擊枯木巨魔,肯定有更大的考量。如果按照常規的猜測的話,要麼是想徵用巨魔的物資補充軍需,要麼是想逼他們加入援軍,增加兵力。」

  她對著身邊的將領們娓娓道來,「不管是哪種,他們抵達激流堡的時間都會推遲,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繼續加固城防,調遣援軍。」

  「現在,傳我命令。」瑪爾蘭最後做出判斷,「獅鷲騎士分成三班,輪流在索拉丁之牆和激流堡之間巡邏,配合地面的輕騎兵,掃蕩周邊所有部落的小股部隊和斥候。絕不能讓任何一個部落的人偷偷越過索拉丁之牆,把消息傳給敦霍爾德的守軍。」

  她心裡清楚:敦霍爾德的圍城部隊現在只需要保持封鎖態勢,避免強攻。墩霍爾德的兵力超過塔倫米爾,一旦強攻,必然會有巨大損失。

  而敦霍爾德的守軍,如今乖巧地躲在城裡,唯一可能就是也在等待援軍抵達。抵達後,便是兩面夾擊,殲滅圍城部隊。但是只要能封鎖索拉丁之牆,不讓任何一個部落斥候越境,他們便不知道援軍什麼時候到,也不知道援軍會派出有多少兵力。

  「只有讓敦霍爾德和部落援軍之間變成『信息黑洞』,讓他們無法互通消息。等到援軍到了激流堡城下,他們不知道敦霍爾德的情況,就將在繼續支援還是攻打激流堡上做出選擇——支援一個已經陷落的城堡毫無意義;而敦霍爾德的守軍等不到援軍消息,也會窩在裡面保存實力。」

  瑪爾蘭望著遠處的索拉丁之牆,眼神堅定,「這樣,我們才有可能把部落援軍誘惑到激流堡,在這裡打一場漂亮的防守戰。」

  於此同時,在落錘鎮的正南方向,部落大軍的營帳連成片,像黑色的潮水漫過翠綠的草地。

  伊崔格站在主營帳里,手指划過獸皮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他從幽暗城飛回來後,第一時間就下了死命令:除了幾個守著部落幼崽的老人,所有能拿武器的落錘鎮軍民,哪怕是剛勉強拎起斧頭的少年,都被徵發入伍。

  此刻,帳外的軍隊,以獸人為主,幾乎是東北王國北部所有的獸人有生力量。

  「那個魔女,這次是動真格的了。」伊崔格低聲自語,指尖在「塔倫米爾」的標記上重重一點——那裡已經插上了血色十字軍的旗幟;再移到「希爾斯布萊德農場要塞」,炭筆標註的「被遺忘者主力正在進行圍困」字樣格外刺眼;「奧特蘭克山谷」旁畫著個叉,代表德雷克塔爾的部隊被聯盟堵在山裡,下不來;「敦霍爾德城堡」則被一個圈圍著,裡面寫著「血色十字軍正在圍城」。

  整個希爾斯布萊德的局勢,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而他這支援軍,就是部落唯一能用來破網的刀。

  「必須快。」伊崔格心裡清楚,只要衝過索拉丁之牆,解了敦霍爾德的圍,就可能能順勢收復塔倫米爾,把血色十字軍的戰線往後推。

  可一旦被堵在索拉丁之牆下,或者沒能及時解圍,那個魔女,必然會帶著激流堡的軍隊從背後殺過來。到時候,他們就是腹背受敵。

  戰役一開始,當聽說此次血色十字軍的統領還是瑪爾蘭時,伊崔格就沒敢有絲毫大意。他把落錘鎮所有的武器、糧食都裝上了車,連用來耕地的科多獸都被全部征來馱運物資。

  雖未直接交過手,但他明白,這個神秘的魔女太不好對付了。

  一想到瑪爾蘭,伊崔格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好像什麼都知道,她號稱能遊走在過去和未來.......那她知不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


  伊崔格的手指微微發抖:在其他的未來里,這場戰役的結局,又是怎樣的?

  這支援軍里,獸人占了八成,一旦輸了,就算是慘勝,別說收復失地,獸人的勢力恐怕要徹底從洛丹倫的舞台上消失。

  「斥候回來了嗎?索拉丁之牆那邊,有什麼新消息?」伊崔格突然抬頭,問向帳篷門口守著的副官。

  副官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回大督軍,斥候探到,人類在索拉丁之牆的大路上設了防線,挖了壕溝,還搭了胸牆,看樣子是想堵我們的路。」

  「想擋住我們?」伊崔格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獸人特有的兇悍,「那我們就衝過去」他又問,「那敦霍爾德那邊呢?我們的雙足飛龍,有沒有把消息送進去?」

  副官的頭垂下了:「沒有。血色十字軍的獅鷲看得太緊,我們的飛龍剛靠近敦霍爾德的城牆,就被他們逼退了。」

  「廢物!」伊崔格猛地一拍桌子,獸皮地圖都被震得翹了起來,「繼續派!哪怕拼了所有飛龍,也要把我們援軍已到的消息送進敦霍爾德!必須兩面同時出擊才有勝算!」

  「是!」副官連忙應下,剛要轉身,又猶豫著停下腳步,「大督軍,兄弟們都等不及了。他們恨不得現在就衝去索拉丁之牆,殺了那些人類。可我們為什麼.....還要在這裡跟這些枯木巨魔糾纏?」

  伊崔格順著副官的目光,看向帳外。遠處的枯木巨魔營地正冒著黑煙,部落的投石機還在「轟隆」作響,巨魔的慘叫聲和獸人的吶喊聲混在一起。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大酋長教過我,獸人的榮耀固然重要,但鮮血更要珍惜。」他指指那些正在頑抗的巨魔,「這些枯木巨魔雖然虛弱,卻熟悉這邊的地形。我們把他們打服了,要麼讓他們當炮灰,替我們沖在前面;要麼讓他們帶路,找索拉丁之牆的小路。不管哪種,都能減少我們獸人的傷亡。」

  副官恍然大悟,連忙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督促兄弟們,儘快拿下巨魔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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