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能戰方能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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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爾蘭往後靠了靠,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坐姿,醞釀了一個新故事。

  「之前征服祖阿曼時,我翻看過遺留的文獻,裡面記載了個挺有意思的故事,或許你們會感興趣。」瑪爾蘭開口,聲音放得平緩,帶著幾分講故事特有的鬆弛感。

  對凱爾薩斯這樣背負著整個種族命運的人,空講大道理沒用。而且,現在的血精靈,因奎爾薩拉斯的光復,士氣和實力俱在,遠沒到遊戲劇情里那種走投無路、只能依附惡魔的絕境,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故意將前世聽過的人類歷史典故,套在了巨魔的史詩里,反正血精靈向來對巨魔文明嗤之以鼻,肯定沒人認真查閱過,正好用來做託詞。

  眾人都安靜下來,連一直緊繃著的凱爾薩斯都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唯有瑪爾蘭腰間的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激動萬分。她知道,主人口中的「故事」,從來都來自另一個宇宙的真實過往。

  「數千年前,諾森德大陸的達卡萊巨魔分裂成上百個部族。」瑪爾蘭緩緩道來,「其中有個巨魔,天生矮小瘦弱,在崇尚蠻力的達卡萊部族裡,所有族人都瞧不上他,還給他起了個『猴子』的綽號。」

  「可誰都沒料到,這『猴子』腦子管用,還擅長抓住機會,他趁著自己部族的酋長遭到暗殺,悄悄設了個圈套,不僅奪了酋長的位置,後來靠著征服、拉攏、威懾的手段,漸漸收服大部分達卡萊部族。」

  「眼看他就要一統整個達卡萊帝國,最後只剩下最後一個強大部族沒臣服。這『猴子』連著對那個部族發動了兩場戰役,結果呢?都輸了。」

  「後來呢?」凱爾薩斯忍不住追問,不知不覺間已經被故事吸引。

  瑪爾蘭笑了笑,反問:「你們猜,那個打贏了的部族酋長,接下來做了什麼?」

  四位顧問互相看了看,有人小聲猜測:「難道是乘勝追擊,繼續攻打『猴子』的部族?」

  凱爾薩斯卻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不確定:「或許.....他主動求和了?」

  「沒錯!」瑪爾蘭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讚許,「那個獲勝的酋長,非但沒趁勢進攻,反而提出求和。最後,『猴子』酋長名義上統一整個達卡萊帝國,成為所有部族公認的首領;但那位英雄則擁有獨立的軍隊和領地,在帝國內部擁有崇高的地位。」

  講到這裡,她看向凱爾薩斯,提醒道:「殿下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讓你先打贏沙塔斯軍一仗,再談和解了吧?」

  凱爾薩斯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終於品出了故事裡的道理:「求和」也分姿態,主動送上門的屈服,只會遭到鄙視和被動;帶著勝利的底氣去談,才能爭取到平等的地位。

  「阿達爾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血精靈。」瑪爾蘭繼續解釋,語氣清晰,「他要對付的是燃燒軍團,是伊利丹的伊利達雷,這些惡魔是威脅整個外域的禍患。而你們,只是因為和惡魔有過合作,才被他視作『潛在威脅』,但說到底,你們和他沒有根本的利益衝突,還有抽身的機會。」

  她接著加重了語氣:「如果你們非要一條路走到黑,堅定地和燃燒軍團綁在一起,那才真的會讓阿達爾下定決心,把你們和惡魔一起消滅。到時候,可就真的沒退路了。」

  從頭到尾,瑪爾蘭都沒提過「聖光正義」、「道德救贖」之類的廢話。

  她太清楚了,對血精靈這樣歷經天災屠城、魔癮折磨的民族來說,那些空泛的道德說教有多蒼白,有多不負責任。他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正確的價值觀」,而是能活下去、能保住族人的「實際辦法」。

  「閣下,那這一仗該怎麼打?難道要直接攻打沙塔斯城?」凱爾薩斯前傾身體,金紅色的髮絲垂落在全息地圖上,眼神里滿是急切。

  還是急躁啊!瑪爾蘭輕輕搖頭,指尖點向地圖上的泰羅卡森林。

  「先讓莉亞德琳把佯攻的軍隊撤回火翼崗哨。沙塔斯軍的主力要是見她撤退,肯定會把注意力全引到虛空風暴這邊。德萊尼人做事還算克制,但沃雷塔爾那個叛徒,恐怕早就盼著拿您的項上首級去給阿達爾邀功了。」

  一提到「沃雷塔爾」這個名字,凱爾薩斯的拳頭瞬間攥緊,那個昔日的部下,僅因一個所謂的「聖光夢境」,就帶著占星者部隊叛投納魯。想到這裡,凱爾薩斯的金色眼眸里瞬間凝起寒霜:「那個叛徒.........確實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幾天後,斥候就傳回了消息:沙塔斯軍的主力果然傾巢而出,浩浩蕩蕩開進了虛空風暴,直接進駐了此前失守的法力熔爐布納爾,虛空風暴的西南部,各個據點在短時間內鋪開,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


  「現在,把法力熔爐杜隆、庫魯恩的守軍全部撤回來,只留幾個斥候盯著就行。」瑪爾蘭指著地圖上那兩個還在血精靈控制下的熔爐,語氣平靜。

  「閣下!」計算者帕薩雷恩立刻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的防禦線,聲音帶著急切,「要是撤了這兩處的軍隊,沙塔斯軍就能長驅直入,直接打到風暴要塞下方的堡壘!您是想在這裡和他們決戰?可堡壘的防禦工事來不及增補!」

  「決戰是要打的,但不是現在。」瑪爾蘭笑著搖頭,指尖在法力熔爐布納爾和風暴要塞之間畫了條線,似乎在測算距離,「主力全縮在要塞里,沙塔斯軍反而會謹慎,不敢輕易冒進。」

  她突然抬頭看看飛船絢麗的天花板,問向凱爾薩斯:「殿下,風暴要塞的飛船現在能航行嗎?」

  凱爾薩斯下意識地避開瑪爾蘭的目光,因為奪取風暴要塞後,血精靈對納魯留下的複雜動力系統始終沒能吃透。

  一旁的首席技師泰隆尼卡斯連忙上前解圍:「很遺憾閣下,我們只能激活飛船的內部照明、魔法結界這些基礎功能,動力核心和引擎系統完全沒掌握,連子船都沒法起飛。」

  「那真是可惜了。」瑪爾蘭輕輕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可惜。她原本還計算著,等沙塔斯軍主力在要塞前集結,正好開動一條子船,直接撞過去,高效率解決麻煩,如今這計劃只能落空。

  不過她很快調整思路,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換個方案。主力部隊先北上,開赴法力熔爐烏提斯。這樣一來,沙塔斯軍會以為我們的兵力全被調去奪還烏提斯,要塞這邊空虛,他們肯定會大膽進軍。等打得正酣時,主力再從後方包抄。」

  「可法力熔爐烏提斯已經被虛靈占領好幾個月了。」帕薩雷恩立刻提醒,「我們的軍隊過去,肯定會和虛靈起衝突!」

  「這點不用擔心。」瑪爾蘭笑得胸有成竹,「我前幾天剛和虛靈做了筆小買賣,他們肯定樂意幫個小忙。再說,我們還能故意放出消息,說『血精靈和虛靈為了爭奪烏提斯打起來了』,這樣沙塔斯軍就更不會懷疑了。」

  凱爾薩斯俯身盯著全息地圖,思索許久,語氣沉重:「這個計劃能圍殲沙塔斯軍主力,但堡壘的防守兵力肯定不足。留守的人撐不了多久,最後恐怕會全軍覆沒。」

  「殿下!讓我率軍留守!」帕薩雷恩率先單膝跪地,「我保證,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絕對會把沙塔斯軍拖在那裡!」四位顧問也緊隨其後,齊齊躬身請命,聲音鏗鏘:「我們也願與堡壘共存亡!」

  凱爾薩斯抬手扶起他們,眼底滿是複雜。自從天災入侵奎爾薩拉斯,他已經見了太多族人的犧牲,絕不能再讓忠誠的部下白白送命。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不必,我親自率軍守堡壘。這些年,我已經欠了族人太多,這次該我站在最前面。」

  「殿下,其實您的戰場不在堡壘里。」瑪爾蘭突然抬手,指了指議事廳的天花板,「沙塔斯軍最想要的是什麼?是您的人頭。只要您還在風暴要塞里,他們就不會放棄『斬首』作戰的念頭。」

  「等沙塔斯軍以為風暴要塞兵力空虛,然後您再做點必要的亮相,讓他們確認『凱爾薩斯還在要塞里』。或許還可以故意放走幾個俘虜,讓他們帶回『要塞守衛只剩殘兵,凱爾薩斯身邊只有幾個顧問』的假消息。等他們信了,肯定會再次分兵,派出精銳部隊突襲要塞,想幹掉您。」

  「以無法拒絕的理由,儘量分散敵軍兵力,然後逐個殲滅!」她看向凱爾薩斯和幾位顧問,笑容里滿是信任:「殿下智慧過人,幾位顧問又精通謀略,這樣的誘敵計劃,你們肯定能策劃得滴水不漏。」

  凱爾薩斯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瑪爾蘭從頭到尾都沒提過要親自指揮這場戰役。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閣下,那您.......不參與這次戰役的指揮嗎?」

  瑪爾蘭坦然點頭,語氣坦誠:「殿下,我對血精靈軍隊的戰術習慣、戰力特長都不熟悉,強行指揮反而會亂了陣腳。而且這是血精靈的命運之戰,理當由你們自己掌控。」

  她補充道:「我會去法力熔爐烏提斯,和虛靈敲定借地的細節。」

  聽到這話,凱爾薩斯心裡反而鬆了口氣。瑪爾蘭的恩情太重,從支援奎爾薩拉斯光復,到找來虛靈的補給,再到如今謀劃戰局,他一直擔心需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來回報。

  畢竟,千年以來,奎爾薩拉斯的精靈從不習慣被外人牽引命運,哪怕對方是恩人。就像第二次人獸大戰勝利沒多久,他們就以戰火燒毀大片森林的拙劣理由,迫不及待地重回中立。

  這場仗,他們必須自己打贏,才能真正挺直腰杆,也對得起那些在天災入侵中犧牲的族人。

  他對著瑪爾蘭鄭重頷首:「多謝閣下。待戰事結束,奎爾薩拉斯定有重謝。」

  一番客套的道別後,瑪爾蘭沒有多留,只向凱爾薩斯要了一隻龍鷹,翻身躍上鷹背,展開翅膀朝著法力熔爐烏提斯的方向飛去。

  抵達烏提斯廢墟時,留守的虛靈看到她,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聽到這個小小的請求,虛靈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甚至主動撤走了所有留守人員。

  而瑪爾蘭沒有返回,徑直駕馭著龍鷹向虛空風暴的西北邊緣飛去。越往那邊走,空氣里的邪能氣息就越濃重,遠處的地平線上,綠色的邪能潮汐在雲層下翻湧,如同沸騰的毒水,隱約能看到兩座冒著黑煙的巨型要塞。

  那是燃燒軍團的鑄魔基地「煉獄」與「湮滅」。

  孤獨的飛行中,薩拉塔斯的聲音突然在瑪爾蘭心底響起,帶著幾分好奇:「主人,之前您講的那個達卡萊巨魔的故事,我還有個疑問——那個『猴子』酋長,為什麼會接受一個自己無法征服的英雄『臣服』呢?」

  瑪爾蘭在心裡回應:「小話癆,因為他沒有絕對的力量。」

  「沒有力量?」薩拉塔斯的聲音里滿是困惑,「他不是已經征服了大半個部族嗎?」

  「他靠的是勝利積累的威望,拼湊起的不過是個鬆散的聯盟。」風從耳邊掠過,將瑪爾蘭內心的低語揉進風暴的轟鳴里,「兩場大敗已經讓聯盟出現了裂縫,其他部族首領們私下裡早就開始質疑他的能力。他需要一個『統一帝國』的象徵性勝利,哪怕這個勝利是假的。」

  「接受那個英雄的『臣服』,才能彰顯自己的『權威』,維持自己並不穩當的統治。」

  龍鷹的翅膀劃破濃密的邪能雲層,她凝視著遠方燃燒的大地,補充道:「說白了,就是雙方各取所需,『猴子』酋長要的是『統一、征服』的假象,那個英雄要的是保留軍隊和領地的權力。」

  薩拉塔斯沉默了,顯然在咀嚼這番話里的深意。過了好一會兒,它才又開口:「那......那個英雄最後成功了嗎?他在新帝國里,是不是能永世榮耀?」

  「成功?呵呵!當然!」瑪爾蘭的語氣帶著幾分冷峻,「『猴子』酋長死後,他留下的孤兒寡母既愚蠢又無能,帝國的內訌爆發,那位英雄趁機收攏盟友,最後把『猴子』的勢力斬盡殺絕,建立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帝國。」

  「所以啊,隱藏自己、保存實力、消滅敵人!」

  說話間,龍鷹已經飛到了鑄魔基地附近,輕盈地落在一塊高聳的黑色岩石後面。

  瑪爾蘭借著岩石的遮擋觀察著基地里的動靜。她來這裡,一是為了給自己製造決戰時的「不在場證明」,二是想做一個小小的測試。

  基地里的惡魔來來往往,瑪爾蘭的目光在惡魔間掃過,輕輕搖頭:「小鬼太弱,測試不出效果;深淵領主太強,萬一失控不好收拾;艾瑞達更不行,誰都知道他們將來能無縫跳槽到聖光軍團,測試了也沒意義。」

  選了好一陣,她終於把目標鎖定在基地外圍,那有一個正拍著翅膀巡邏的恐懼衛士。他手中握著一把泛著綠光的邪能利刃,眼神里滿是暴戾,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測試對象。

  瑪爾蘭故意駕馭龍鷹從恐懼衛士頭頂不遠處掠過,影子在惡魔面前一閃而過。

  「凡人的老鼠!」恐懼衛士立刻被激怒,發出一聲咆哮,拍著翅膀朝著龍鷹消失的方向追來。

  瑪爾蘭見狀,立刻讓龍鷹飛向荒野深處,等恐懼衛士追上來時,她翻身躍下鷹背,揮動手中的聖光戰錘迎了上去。薩拉塔斯則在她肩旁懸浮著,刃身泛著幽紫的光。

  「小話癆,等會兒你試試對它低語。」瑪爾蘭一邊揮動戰錘與恐懼衛士的利刃碰撞,迸發出耀眼的火花,一邊在心裡對匕首說,「就像你以前對凡人做的那樣,引發它內心的恐懼、懷疑,讓它在戰鬥中遲疑,在關鍵時候動搖。」

  薩拉塔斯興奮地顫抖了一下,深紫色的光芒閃爍著詭異的波動,無聲無息地潛入恐懼衛士的腦海。

  原本凶戾的惡魔動作突然一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混亂,它猛地停下攻擊,雙手抱頭髮出痛苦的吼叫,翅膀劇烈地抖動著,仿佛有無數無形的鎖鏈在撕扯它的靈魂。

  瑪爾蘭也停了手,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看著惡魔在地上翻滾掙扎,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看來,你們惡魔的意志,也不如外表看起來那麼堅定。」

  「現在,去死吧!」

  恐懼衛士的吼叫越來越悽厲,聽到聲音,它突然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混沌與瘋狂,舉起邪能利刃,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屍體轟然倒地,很快被一團自發燃起的邪能之火包裹。

  「主人!原來惡魔也無法抵禦虛空的低語!」薩拉塔斯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是啊,可惜你現在的力量還是太弱了。」瑪爾蘭低聲感嘆,「薩格拉斯對他最強大的部下說過,只能燃燒軍團能『拯救宇宙』,因為唯有惡魔才能抵抗虛空的侵蝕,毀滅生命星球是必要的犧牲,其實是個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

  測試結束,瑪爾蘭重新躍上龍鷹背,輕聲自言自語道:「先找虛靈隨便聊聊天吧,血精靈那邊的戰局如果不順利的話,再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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