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雷德·黑手必須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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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爾蘭!你怎能拒絕召見啊!」克羅雷修士跟在後面,急得直捶大腿,「要是見不到國王陛下,咱們這使團還有什麼意義?而且這流程,明明是事前就通報好的!」

  瑪爾蘭一邊指揮眾人在駐地安頓,一邊回頭安撫他:「別擔心,國王陛下還會找我們的,而且屆時的禮儀或形式,一定會更合時宜。」

  她環顧著暴風王國為使團安排的住處,舊城區兵營最中央的營區被特意騰了出來,寬敞的營房、規整的訓練場地應有盡有,算得上整潔肅穆。

  可這份「周到」里,藏著不加掩飾的提防。

  瑪爾蘭目光掃過四周:營區被高高的圍牆圈得嚴嚴實實,牆頭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哨兵,眼神警惕地盯著他們。而且,剛進入營區的時候她就注意到,周圍營房裡駐紮的軍隊,早已對這裡形成了合圍之勢。

  「倒是對我們『重視』得很。」瑪爾蘭忍不住讚嘆道,語氣里卻帶著幾分譏諷,「外圍城防部隊的兵力怕是有我們的五倍吧?這份『看得起』,還真是沉甸甸的。」

  瑪爾蘭邁步走向自己的房間,克羅雷修士緊隨其後,依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怎麼可能沒事?今日當場拒絕召見,肯定觸怒了國王!據我所知,暴風王國、甚至整個聯盟還從沒出過這種事!」

  他想了想:「要不我去找法席恩主教問問?讓他幫忙到宮廷里探探風聲?」

  「不必了。」瑪爾蘭走進專用營房,裡面擺著兩張床。正好,一張給她自己,一張給寸步不離的克莉斯塔薩,總好過讓這小紅龍睡在地板上。

  她一邊指揮著滿臉不情願的克莉斯塔薩收拾房間,儼然把她當成了「女僕龍」,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這幾天正好做點我們自己的事,只有讓他們急了,才會主動來請我們。」

  克羅雷見她神情篤定,焦躁的心緒稍稍平復,追問:「為何如此有把握?」

  「老師,您這些年,請求國王陛下召見的次數有多少?」瑪爾蘭反問。

  克羅雷陷入回憶,聲音苦澀:「數不勝數。」

  剛到暴風城時,他靠著教會和騎士團的一點人脈四處奔走,想求一個面見的機會,一切都石沉大海。後來只能去拜訪各位達官顯貴,托門路、找關係——這些都不是白給的,很快就把帶來的經費花光了。

  他抖了抖褪色法袍的破爛袖口,顯然連最後一枚金幣都耗在了這上面。

  「所有努力都毫無結果?」

  「是啊,一點回音都沒有。」

  「那您若真見到國王,打算說什麼?」

  「自然是呈報洛丹倫和血色十字軍的現狀,懇請聯盟發兵支援!」克羅雷脫口而出。

  瑪爾蘭眉頭皺了一下:「您覺得,國王陛下真的不知道我們的現狀嗎?」

  克羅雷一時語塞,結結巴巴道:「難.....難道他已經知道了?」

  瑪爾蘭無奈地搖搖頭:「國王陛下有軍情七處,有無數貴族官員,還是銀色黎明名義上的總後台,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克羅雷臉色一沉:「可他對部落向來強硬,沒道理不幫我們啊?」

  「『想不想』不重要。」瑪爾蘭打斷他,目光銳利,「您覺得,國王之所以是國王,靠的是血脈,還是神授?」

  不等對方回答,她又意味深長地說,「都不是。是因為他總能下出臣子願意執行的命令。」

  她走到窗邊,望著牆外巡邏的衛兵:「國王即便身為英雄,他的命令也需臣子執行。臣子會反對,會陽奉陰違,甚至會用更靈活的方式讓命令落空。」

  「只有國王和臣子的利益一體時,他的命令才會如此高效!」

  克羅雷怔住了,喃喃道:「所以.......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動?」

  「或許是想動,但動不了,或許是想不好怎麼動。」瑪爾蘭轉過身,嘴角一抹微笑已經顯現,「我們拒絕『召見』,恰恰也給了他時間,還有他身邊人時間,去更好地思考。」

  克莉斯塔薩在一旁聽得直撇嘴,把枕頭扔到床上,心想:「凡人的彎彎繞真麻煩。」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希望我們復國成功?」克羅雷修士眼神一震,隱約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瑪爾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在心裡盤算:洛丹倫被亡靈席捲後,遍地都是無主的土地、礦山和港口。一旦血色十字軍這支唯一的復國力量覆滅,這些資產無論從實際控制還是法統上,都成了「先來者得之」的肥肉。


  嗎?

  「這怎麼可能.......」克羅雷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我們都是人類啊,他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亡靈殺戮同胞、奪取土地呢?」他不敢相信,自己這些年在暴風城的奔走,那些被拖延和敷衍的回應背後,竟藏著這樣的結局。

  怎麼不可能?瑪爾蘭在心裡黯然。另一個未來里,洛丹倫一半被送給被遺忘者,美其名曰「獎勵他們的善良與和平」;另一半則由重建的白銀之手騎士團「代持」。

  那些人的目的,早已在那時悄然達成。

  她想了想,換了個角度開導:「老師,您聽說過舊部落和雷德?黑手的故事嗎?」

  「雷德?黑手?」克羅雷皺眉,多年被軟禁在光明大聖堂,他對近年的事已有些生疏,「莫非和舊部落最後一任大酋長有關?」

  「嗯,就是黑手大酋長的兒子。舊部落敗亡後,他糾集殘部盤踞黑石塔,繼續自稱大酋長,直到今年才被剿滅。」瑪爾蘭頓了頓,拋出關鍵,「您知道是誰出手的嗎?是新部落的薩爾大酋長,他暗地聯合聯盟,親手拔掉了這根釘子。」

  「這......」克羅雷瞠目結舌。

  「夠狠吧?」瑪爾蘭語氣冰冷,「黑石塔戰略位置何等重要,像根釘子扎在聯盟腹地。可薩爾寧願親手拔除這枚威脅聯盟的釘子,只為確保獸人只有一個部落、一個大酋長——哪怕是反對他的獸人,也再找不到另一面可以依附的大旗;沒有另一個具備威望的獸人振臂一呼,部落的反對派不過是一盤散沙!」

  她睫毛低垂,眼裡掠過一絲陰影。似乎在說:新部落尚且會為了正統和集權而犧牲族人的利益,聯盟又怎會例外?

  「難道.......國王陛下,或者那些貴族,也有這樣的野心?」克羅雷痛苦地按住額頭,「昔日聯盟何等精誠團結、諸位英雄無不氣概非凡,如今怎麼會把野心凌駕於人類的整體利益之上?」

  他和瑪爾蘭都是吉爾尼斯人,卻為洛丹倫奔走多年,圖的不就是全體生者的安寧嗎?

  等克羅雷情緒稍緩,瑪爾蘭才安慰道:「別擔心。我們已經打了好幾場大勝仗,暴風王國再不敢小覷我們。洛丹倫局勢如今如此複雜,他們還想摸清我們的態度。畢竟對手的底牌變了,他們的手段也得跟著變。所以,國王一定會想辦法見我。」

  她沒說出口的是:自己才是最大的變量。弗丁父子或許會在聯盟的宏大敘事裡拱手讓出利益,而她作為十字軍新崛起的山頭,無論實力、功績還是行事風格,都充滿不確定性。

  強大且未知的人設,才有讓對方爭取和觀望的價值。

  「就算要回歸聯盟、爭取暴風王國為盟友,也絕不能用乞求的姿態。」瑪爾蘭語氣堅定,「他們請我們來,一是因為我們現在夠強,二是因為我們態度未定。」

  「態度未定?」克羅雷不解。

  「若是我們堅決不合作,他們或許會像對付雷德?黑手那樣,撕破臉聯合部落來對付我們;若是我們無條件歸順,他們自然也沒必要讓渡任何利益。」

  「而撕破臉皮,不管聯盟和部落都不會單獨來攻打我們,免得讓對方占了便宜!要麼不打,要麼就是我們將面臨聯盟和部落的聯合進攻!」

  瑪爾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的態度,取決於他們的態度。」

  「哪怕在他們內部,我都會儘量爭取支持者和中立派!」

  克羅雷離開後,克莉斯塔薩「砰」地關上門,煩躁地用鞋子磨著地面:「這就是那些凡人喜歡的,那麼煩心的權力遊戲?」

  她撇著嘴,琥珀色瞳孔里滿是不解,「我們巨龍無論血脈還是靈魂,向來只認龍王的號令。可這些凡人,國王、貴族、平民,偏偏一個人一個心思,亂得像團麻。」

  瑪爾蘭沒多解釋,只扔過去一張寫滿字的紙:「你要是跟他們一樣,活不過百年,每天都得為填飽肚子發愁,心思也會多起來。」

  她指了指紙上的內容,「背熟了,明天繼續當你的司儀。」

  說罷,她轉頭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圍牆上那些警惕的城防部隊監視者身上,她接下去的謀劃已經成型。

  明天小小的驚喜,已經準備好等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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