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英雄」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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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我們齊聚於此,以沉痛為衣,以敬意為炬,悼念一位不朽的聖騎士!賽丹・達索漢的離去,是血色十字軍的創傷,是正義的震顫,是整個洛丹倫大地的悲鳴!」

  伊森利恩的聲音在穹頂下迴蕩,帶著大地般的厚重:「曾記否,第二次人獸戰爭的黑暗年代?當邪火舔舐城牆,當哀嚎撕裂長夜,是他毅然接過聖光的火炬,成為聯盟首批聖騎士中的一員!在大主教阿隆索斯・法奧的引領下,他與戰友共創白銀之手騎士團。」

  「騎士團是燈塔,照亮聯盟軍隊穿越迷霧的征途;騎士團是堅盾,抵擋部落鐵蹄踏碎家園的狂潮!最終,黑石塔下的勝利,是他們用信仰與鮮血熔鑄的勳章!」

  「當日天災如瘟疫蔓延,洛丹倫淪為亡靈的屠場,騎士團在浩劫中碎裂,是他挺身而出,扛起了抵禦黑暗的大旗!」他指向棺木,聲調陡然激昂,

  「他領導的血色十字軍,是由聖光信仰者凝成的鋼鐵洪流,是洛丹倫大地上最後的希望燈火!每一次衝鋒,都是對亡靈的怒吼;每一次揮劍,都是對家園的誓言!艱難的戰鬥歲月,他的信念從未動搖!」

  「在他的旗幟下,血色戰士向亡靈發起了一場又一場復仇之戰!他們懷著對領袖的崇敬衝鋒,帶著對聖光的虔誠赴死:用生命捍衛生者的尊嚴,用信仰築起人民的屏障!」

  伊森利恩的目光掃過全場,仿佛要將每一個人的靈魂點燃,「他的一生,是為聖光燃燒的一生,是為正義奮戰的一生!他用行動鐫刻了聖騎士的職責,用鮮血染紅了榮耀的勳章——他是我們心中的英雄,是聖光最忠誠的僕人!」

  「在此,我以血色十字軍之名號召:繼承他的遺志,繼承未熄的火炬!前路縱有刀山火海,縱有深淵萬丈,我們必勇往直前!因為我們是聖光的勇士,是家園的守望者,是生者的捍衛者!」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的陰霾:「讓我們用利刃宣告決心——絕不退縮!讓我們用戰吼回應黑暗——我軍必勝!」

  「起來吧!我們要讓黎明的曙光,重新親吻洛丹倫的每一寸土地;要讓溫暖的晨曦,再次喚醒這片沉睡的國度;要讓亡靈的哀嚎,成為獻給勝利的輓歌!」

  最後,他躬身面向棺木,聲音低沉而莊嚴:「達索漢大人,請安息吧。您的精神將化作我們的鎧甲,您的信念將成為我們的路標,必將指引我們踏過灰燼和廢墟,走向光明的彼岸!」

  大檢察官伊森利恩的悼詞擲地有聲,淵博學識與充沛情感交織,聽得在場眾人無不動容,連空氣都浸透著悲戚和激昂。

  瑪爾蘭悄悄掐了把掌心,出發前特意在廚房摸的半塊洋蔥果然管用,此刻她眼圈通紅,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恰到好處地融入這場肅穆的哀悼。

  若不是知曉內情,她恐怕也會信了棺木中那堆殘骸的主人,真是伊森利恩口中「正直、勇敢、虔誠」的完美英雄。可她清楚,即便是被恐懼魔王附體前的賽丹・達索漢,也遠沒這般聖潔。

  第二次人獸戰爭的功勳誠然不假,但論人品與能力,他在五位初代聖騎士中實在平庸。尤其當初,提里奧・弗丁與獸人伊崔格結下羈絆,身為密友的達索漢卻無法理解這份跨越種族的信任。他魯莽地抓捕伊崔格,又在法庭上指證提里奧「叛國」,最終導致這位摯友被剝奪聖光之力、流放荒野。

  這樣的人,何來「完美」可言?

  但這又如何?真實的艾澤拉斯和瑪爾蘭的前世世界一樣,也是信奉「犧牲奉獻」與「死者為大」,殺人如麻的格羅瑪什·地獄咆哮、不擇手段的伊利丹·怒風,當他們最終完成救贖後,誰會懷疑他們的英雄之名。

  當達索漢以「抗擊亡靈」之名戰死前線,過往的平庸、狹隘,甚至近年那些關於他「瘋狂極端」的指控,都只能煙消雲散。

  更何況,瑪爾蘭作為案發現場的「目擊者」,早已一口咬定是天災軍團伏擊。抗擊天災而死的英雄,誰能置喙?哪怕是那些主張對被遺忘者「綏靖寬容」的勢力,也休想在此刻說半個不字,畢竟天災就是所有人的公敵。

  瑪爾蘭垂眸拭淚,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讓他以英雄之名落幕,對太多人都有好處。落在希爾瓦娜斯手裡的那點「把柄」算什麼?一個亡靈頭目的說辭,在如此一場「英雄葬禮」面前,這裡的人有幾個會相信?最多有人會以此為藉口作亂罷了。

  悼詞落定,泰蘭・弗丁、瑪爾蘭、阿比迪斯、瑪洛爾等血色高層上前,共同托起棺槨。一行人沉默前行,直至城門口那處早已挖好的坑洞旁——這並非尋常土葬。

  眾人環繞棺槨站定,手手相牽,齊聲呼喚聖光。剎那間,金光如潮水般湧來,棺槨上騰起聖潔的火焰,將木質棺身與裡面的殘骸一同吞噬。烈焰中沒有焦煳的腥臭,只有淡淡的光暈流轉,不多時便燃作一地白灰。


  隨後,一株嫩綠的樹苗被小心移栽過來。眾人輪流執鍬,將泥土覆在樹苗根部,動作虔誠而鄭重。新收復的城市裡,新生的樹苗迎著風輕輕搖曳,與這場「生態葬」的寓意完美契合。

  瑪爾蘭將前世提倡的安葬儀式移植到此處,正是想用「新生」呼應「收復」,讓死亡與希望在此刻達成奇妙的平衡。

  整個過程莊嚴而肅穆,沒有哭嚎,只有聖光餘韻與樹苗抽芽的輕響在空氣中交織。

  眾人重返教堂,今日的議程不止葬禮:推選下一任大十字軍的時刻已經到了。雖只是虛銜,但也是血色十字軍名義上的最高領袖,地位尊崇。

  在伊森利恩懇請在場的諸國代表予以見證後,瑪爾蘭竟第一個走上台。

  她臉上猶帶悲戚,眼神卻漸轉堅定,目光掃過台下時,正好撞上阿比迪斯抿緊的唇。這位與她同階的大將軍,此刻眼中滿是審視。

  任誰都看得出其中的矛盾:阿比迪斯出身將門,經營血色領地多年,軍民基數龐大、實力雄厚;瑪爾蘭則是驟然崛起的新星,只是借了他人的壁爐谷領地為基地,雖然連續兩場大戰的勝利如煙花絢爛、激勵人心,卻總有人質疑僅僅是「借勢」。

  甚至在阿比迪斯眼中,這還多了一層意味,她的父親阿爾弗雷德·阿比迪斯本來也是大將軍,家族勢力龐大,父死女繼也是正常。

  而瑪爾蘭,驟然崛起前只是血色十字軍內部一抓一大把的中層幹部,而達索漢腦子的又一次發顛,竟然特地為這個「小角色」增設了大將軍職位。

  聖光在上!怎麼可以同時有兩個大將軍?據說,阿比迪斯當初聽聞後本想勸阻,可任職通告已傳遍全軍。

  幕後勢力?一個出身吉爾尼斯王國的小小有產騎士有什麼人脈?裙帶關係?那也完全不值得以大將軍職位相贈。雖然瑪爾蘭之後以奪目的戰績沖淡了她的懷疑和猜忌,但是心裡的芥蒂還是不容易消失的。

  此刻,瑪爾蘭在心裡卻是哭笑不得,沒想到前世的辦公室政治還要傳承到艾澤拉斯。以前公司里,最難的就是如何處理冉冉升起、業績逼人的新星,還是就是數年如一日、穩紮穩打的老資歷間的關係。

  不管是唯業績論,還是唯資歷論都不合適,處理這兩群人關係猶如走鋼絲。

  放心吧,我才不會跟你搶這頂帽子。這種事,前世見多了,如果不想費心思,那解決辦法就是:那就是大家都別上,各自餵一顆糖,選一個雙方都默許的第三人坐這個位置就行了。

  她清了清因連日「悲傷」而乾澀的喉嚨,開口卻隻字未提選舉,反倒說起與達索漢相處的點滴:既然要做戲,就得做足。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達索漢破格提拔的嫡系,此刻若不表現得痛徹心扉,怎對得起「老領導」的栽培?

  台下,除了血色十字軍的諸位將士,另外還有兩人,盯著她看的眼神格外專注。

  維沙克公爵面無表情,心裡已經飛快謀劃:血色十字軍同時設立兩個大將軍,一個名門貴胄、經營多年但戰績略顯遜色;一個寒門出身,新近崛起,戰績奪目,天生的制衡點。

  這個瑪爾蘭!維沙克回憶起軍情七處最新搜集的情報,思考著有沒有收買、拉攏的可能性。對了,她既然都不是洛丹倫人,而是來自吉爾尼斯的有產騎士......連奎爾薩拉斯都給了她一個伯爵,我們暴風王國完全可以更加慷慨!

  而法席恩主教則對她本人毫無興趣,視線死死黏在她背上的雙手錘上。錘身被擋住,只露錘柄末端與錘頭,看著就是把普通精鋼錘。

  這是白銀之手?完全不像啊!難道做了偽裝,還是說她根本沒帶出來!臨行前,他特地找到當時在場的暴風城聖騎士統領——格雷森·沙東布瑞克公爵問話,再三確定提里奧·弗丁親口承認:白銀之手選擇了瑪爾蘭成為它的主人。

  法席恩再三端詳無果,當眼神轉移到瑪爾蘭隨身掛於腰間的彎月型匕首時,目光驟亮,突然激活了記憶中的某個片段:這東西,我一定在哪本書上見過!

  法席恩立刻在自己的記憶之海里翻箱倒櫃,對對對,那本書應該在光明大聖堂藏書室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裡。法席恩打定主意,等返回暴風城必須立刻前往翻閱。

  此刻,那以深紫色為主調,暗金色為裝飾的刃身,連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都滲透不進半分。

  冗長的追憶致辭終於結束,瑪爾蘭話鋒一轉:「值此興亡之際,我推薦一人繼任大十字軍!」她側身抬手,邀泰蘭上台。「那就是泰蘭・弗丁大人!」

  台下的阿比迪斯緊繃的臉終於舒展,第一個鼓起掌來。血色陣營的掌聲隨之雷動,伊森利恩也望著自己教養成人的青年,眼中滿是欣慰。

  泰蘭走上台前,全場瞬間安靜。可他一開口,卻讓瑪爾蘭心頭一緊:「大十字軍之位必須兼具勇氣、虔誠、智慧,我遠不及另一人。所以,我推薦——」

  笨蛋!說好的事怎麼變卦了!瑪爾蘭的腦子飛速運轉:沒約定「三辭三讓」啊,艾澤拉斯沒這規矩吧?

  難道要推我?我資歷夠嗎?成了風暴中心怎麼辦?就算換人,那還不如直接推阿比迪斯啊!

  短短一瞬,她竟然已想了千迴百轉,掌心竟不自覺地沁出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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