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上層精靈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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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薩諾斯枯槁的面容褪盡了往日的傲慢,兇狠的眼窩裡此刻盛滿了憂心,甚至透著一絲罕見的惶恐。這份凝重讓希爾瓦娜斯心頭猛地一沉,仿佛那瞬間被壓上了千鈞重擔。

  他抬起腐爛的右手,做了個無聲的手勢。書房裡的衛兵立刻躬身退下,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所有窺探的目光隔絕在外。

  這是納薩諾斯獨有的特權,在整個被遺忘者族群中,唯有他不會背叛,唯有他能讓希爾瓦娜斯毫無保留地卸下防備。

  幽暗城裡生前見多識廣的亡靈,早知希爾瓦娜斯和納薩諾斯的特殊關係。其他亡靈,歷經多年來的耳聞目染,只要腦子還沒爛光,也知道兩人有諸多秘密。

  希爾瓦娜斯走上前,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感受想像中的體溫。指尖觸到的是亡靈特有的僵硬,沒有心跳,沒有血流。

  「有重大軍情?天災還是血色十字軍?」她聲音低沉。

  納薩諾斯搖搖頭。

  「瑪瑞斯農場的據點暴露了?」希爾瓦娜斯擠出一絲安撫的笑,「無妨,你能回來就好。」

  才多大的事,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據點確實遭到了血色十字軍的襲擊。」納薩諾斯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頓了頓,緊接著將一名人類聖騎士孤身闖農場、引出一批潛行者現身、再由她的隊友全面絞殺的過程細細道來。

  「不錯......」希爾瓦娜斯靜靜聽完整個戰術操作過程,點了點頭,「既有膽色,也有智謀,難道是那個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之前,從拼湊的各方情報中,他們已注意到這個人類——那顆血色十字軍冉冉升起的新將星。

  從亡靈壁壘到布瑞爾,從塔倫米爾到敦霍爾德,這些關鍵的地點、突如其來的敗北中竟然都有她的影子!

  從銀色黎明那群蠢貨嘴裡也套出了話,如今提瑞斯法林地的血色十字軍全面收縮、變成無從下口的刺蝟,幕後操盤的也是這個人類。

  「看來,這個人又盯上我們了......得想點辦法對付她!」

  希爾瓦娜斯想了一下,突然問道:「瑪瑞斯農場的據點被對方占領了嗎?」

  納薩諾斯搖搖頭。

  「這奇怪了,這個據點隱蔽性強,四面環繞丘陵和腐敗植被,非常適合對南面大路途經的軍隊進行伏擊!」希爾瓦娜斯已經習慣性地將思考重點轉移到戰術布局。

  納薩諾斯似乎鼓足了勇氣,才緩緩開口:「那個女人進入了宅邸,竟然還敢在如此狹小的室內『參觀』了一圈,然後她留下了這個.......」

  他掏出了那根項鍊,雙手放在掌心托起,中心的吊墜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柔和的銀色光芒。

  他同樣知道這根項鍊的來歷和價值。

  「什麼!」希爾瓦娜斯的目光剛觸及那根項鍊,臉上那道貫穿臉頰的傷疤便隨著表情劇烈扭曲。她猛地一把將項鍊抓在掌心,鏈墜上的刻字格外刺眼:

  「贈希爾瓦娜斯,永遠愛你!奧蕾莉亞。」

  「我以為........再也找不回它了。」她凝視著項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那些被死亡封存的記憶,突然衝破了冰封的界限,如此模糊,似乎已經過去千年萬年。

  納薩諾斯靜靜矗立一旁,沉默無語。

  在那瞬間,希爾瓦娜斯的思緒飄回了風行者之塔。那時,陽光灑在宅邸最高處的露台上,她和姐姐奧蕾莉亞、妹妹溫蕾薩,還有弟弟里拉斯常常圍坐其上,感受海風的輕柔和海鳥的悅耳鳴唱。

  父親拿著畫筆,為她們繪製肖像,母親正用銀壺煮茶,里拉斯在演奏魯特琴,她們仨則經常在打打鬧鬧中度過一天。

  先是獸人來了,姐姐帶著精靈軍隊跟著圖拉揚遠走外邦,再也沒回來;接著,父母和弟弟倒在了獸人的屠刀下。戰後,溫蕾薩外出執行任務,離多聚少,只留下她繼承遊俠將軍的職責,守著空蕩蕩的莊園。

  她曾以為如此孤獨但安寧的生活就是她的一切,直到阿爾薩斯帶著亡靈大軍踏入奎爾薩拉斯的那一刻。

  最後的戰鬥中,她退守於此,利用地形優勢阻擊亡靈大軍,只為給同胞多爭取一點撤退的時間。

  「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她仿佛又回到了被霜之哀傷刺穿胸膛的瞬間,那股比寒冰更刺骨的冷寂,至今仍在靈魂深處蔓延。


  她一直以為這根項鍊遺失在了風行者之塔的廢墟里,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現。

  記憶翻湧間,連帶著一絲久違的軟弱也悄悄爬上心頭。此時的希爾瓦娜斯還未捲入典獄長佐瓦爾的陰謀,只是個被仇恨簡單驅動的復仇者!

  不知過了多久,納薩諾斯輕聲地呼喚才把她從回憶中喚回。

  「還有誰看到這根項鍊?」希爾瓦娜斯厲聲喝道!

  「我一個不長眼的手下,在農場裡瞥了眼這根項鍊,已經被我處理掉了!」納薩諾斯惡狠狠地說。

  「那個女人就留下項鍊嗎?還有說什麼了嗎?」

  「她說請你喝血棘雞尾酒!」隨後,納薩諾斯將時間、地點一一告知,末了還疑惑地說,「她口氣很大,竟然說曾經在其他宇宙見過我們很多次!」

  「蠱惑人心的手段而已,不必理睬!」希爾瓦娜斯突然將項鍊狠狠摔在地上,項鍊伴著「叮鈴」的聲響彈跳著滾到一邊,「退下吧!」

  納薩諾斯行禮告退,輕輕合上大門,卻沒有走遠。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扉,揮手示意皇家恐怖衛士們退到遠處,閉上眼睛掩飾自己方才和女王一同湧現的那絲軟弱。

  但那些與希爾瓦娜斯攜手而行、並肩作戰的記憶,那些在永歌森林一同吟唱的黎明和黃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湧入他腐爛的大腦。

  書房內,希爾瓦娜斯孤身一人,靜靜盯著腳下的項鍊,長長嘆了口氣,彎腰將它拾起。

  她用冰冷的指尖細細摩挲著吊墜,隨後將它貼在臉頰上,仿佛想從這冰涼的寶石里,汲取一絲家人殘留的溫度。

  「奧蕾莉亞、溫蕾莎......」細微的啜泣聲從她喉嚨里溢出,可枯萎的淚腺早已流不出半滴眼淚。

  納薩諾斯在門外,聽到隱約傳來的歌聲,那是他熟悉的旋律,多年前他和希爾瓦娜斯也曾一同吟唱,那是《上層精靈的輓歌》:

  以光芒之名、以太陽的光芒之名,血之後裔們啊,敵人正長驅直入.....

  這幾日,瑪爾蘭為出兵納克薩瑪斯的事忙得腳不沾地。眼看與希爾瓦娜斯相約的日子將近,她點齊一隊人馬,出了壁爐谷的大門。

  私自會見敵軍首領,無論在哪都是通敵的重罪;高階將領瞞著同袍出門單獨行動,更易引人猜忌。

  有的事,哪怕是同袍,還是暫時不告知為好。讓隱藏在黑暗之下的秘密無人知曉!你們毫不知情,始終純潔如初!

  最後,瑪爾蘭看上了莉亞德琳調撥給她本人指揮的血騎士部隊。

  就像她前世熟知的,歷史上那些依賴外籍傭兵的封建軍閥,這些外來者毫無根基,在某些情況下,往往比本族軍隊更可靠、更方便使用。

  最後,她以幫助血騎士援軍儘快熟悉西瘟疫之地戰況為由,親自帶他們出去巡邏。友好勢力投桃報李送來的高級戰力,自然不可怠慢,可大將軍親自帶隊也令他們個個受寵若驚!

  翻閱名單的時候,瑪爾蘭竟然還看到隊長是個熟悉的名字......

  「麥拉,你曾經來過西瘟疫之地?」瑪爾蘭策馬與麥拉·黎明之刃並轡而行。

  「閣下,正是如此,我曾經在白銀之手騎士團受訓,戰前來過此地,當時還叫東威爾德!」麥拉聲音沉穩地回答著。

  「巧了,我當時也算是騎士團序列里的侍從呢!」瑪爾蘭笑了笑,「敢問拜在哪位大師門下?」

  此刻,麥拉的臉上驟然蒙上陰霾,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烏瑟爾·光明使者!」

  「烏瑟爾大師的學生,名師出高徒啊!」瑪爾蘭故作驚訝道,這層人際關係竟然和遊戲劇情里的一模一樣。當然,眾人都記得烏瑟爾另一位已經「舉世聞名」的高徒——巫妖王阿爾薩斯!

  「烏瑟爾大師的陵墓正坐落在西瘟疫之地,達隆米爾湖東南面,距離不遠,不如我們去祭拜一番吧?」

  「那個老頑固!」麥拉突然咬牙切齒地唾罵道:「我曾親眼見到他如何『教育』阿爾薩斯,正是他的無能和愚蠢,才讓洛丹倫和奎爾薩拉斯遭受了如此災難,這都是他的錯!」

  「人無完人。」瑪爾蘭的語氣沉了沉,「烏瑟爾大師已盡了全力,阿爾薩斯的墮落,根源在他自己的野心與殘忍,怎能歸咎他人?這豈不是為這個邪惡的叛徒開脫?」

  「前方既是先賢安息之地,我等身為聖光勇士,理當祭拜緬懷,感悟聖光指引。」

  祭拜過後,瑪爾蘭索性借著機會,為烏瑟爾重新舉行了一場簡單但莊嚴的葬禮,將他遺體火化,骨灰撒入達隆米爾湖。

  這又是一個在艾澤拉斯的殯葬行業推動移風易俗的好案例!只是可惜,聖光之願禮拜堂下埋葬的千名「神聖英靈」一直沒機會火葬,真不知未來會不會釀成禍患!

  瑪爾蘭單膝跪地,一邊低聲發出祝福之語,一邊暗暗想著:烏瑟爾大師,您的靈魂先到暗影界等著,我一定早日把阿爾薩斯也送下來,到時候你想怎麼對他搓圓捏扁都隨你啊。

  巡邏任務結束,隊伍返回。當行至壁爐穀穀口時,瑪爾蘭突然勒住韁繩,聲音堅決而響亮:「全隊轉向,向西行進。」

  血騎士們應聲而動,沒有絲毫遲疑,馬蹄整齊地踏轉方向,朝著西面沉落的暮色行去。

  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歌聲漸漸在隊列中揚起,瑪爾蘭從歌詞中聽出來,這是《上層精靈的輓歌》:

  以光芒之名、以太陽的光芒之名,血之後裔們啊,敵人正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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