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 黑暗女王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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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離大路一路北上,馬蹄踏過土壤昏黃的荒原。這裡的植物扭曲如鬼魅,枝頭垂著噴吐瘴氣的菌囊,腐葉在靴底碾成黑泥。穿過一道僅容一人一騎的隱秘山谷後,眼前豁然開朗。

  真實世界的瑪瑞斯農場,遠比遊戲中那間小木屋氣派得多。極目望去,整片莊園足夠策馬馳騁半刻鐘,末端的宅邸在薄霧中顯露出殘破輪廓:主樓帶著兩座副樓,馬廄的石牆雖塌了半邊,仍能看出當年的規制。

  瑪爾蘭望著那片荒蕪的土地,忽然想起這個軀體的記憶:同是有產騎士,她在吉爾尼斯的祖宅不過是兩層小房,小小的農場五分鐘就能逛完,馬只能拴在雜物間。

  洛丹倫的富庶和繁榮曾是何等耀眼,如今卻只剩瘟疫啃噬後的瘡痍。

  瑪爾蘭彎腰抓起一把土,指縫間漏下的儘是焦黑的顆粒:太可惜了,那麼大一塊地,被瘟疫和死亡肆虐後只有一片荒蕪。

  獵手雷奧普德手下的幾頭血色獵犬突然發出狂吠,他急忙拉住,然後低聲說道:「有亡靈的氣味!而且很多!」

  遊戲中當前時間點,納薩諾斯·凋零者常駐瑪瑞斯農場,這裡既是納薩諾斯的祖產、他的家,也是東瘟疫之地被遺忘者的最大據點。而且在曾經的某一年某一天,這裡還是納薩諾斯和希爾瓦娜斯的浪漫之地。

  遊戲中,納薩諾斯身邊僅有幾隻亡靈獵犬相伴,但在這個現實世界,瑪爾蘭自然不會掉以輕心。腦袋好使、膽子小,單兵戰力弱,站在千軍萬馬之間縱橫捭闔才是他的優勢,他怎麼可能孤身一人把自己暴露在劍刃和弓箭下?

  可眼前的平原空曠得反常。幽黃的天空下,只有風卷著枯葉掠過斷牆,連只烏鴉都沒有。瑪爾蘭示意隊伍隱蔽在山丘後,目光緊鎖那座宅邸:難道所有亡靈都藏在裡面?

  此時,殺手洛汗抽動了一下鼻子、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我似乎感到了同行的味道,還是已經爛透的那種!」

  「哦,你覺得他們藏在哪?」騎士瑪爾蘭觀察許久,心裡也有了一個猜測。

  洛汗的回答絲毫沒有讓她失望:「我曾經進行過一次埋伏,在樹林裡挖了個洞,藏在洞裡,然後用樹枝和枯葉隱藏洞口。」

  他遠遠指了指幾個方向,低聲說道:「那幾個地方,泥土的顏色明顯和邊上不一樣,亡靈不需要吃喝,不需要呼吸,躲在地下最合適不過了!」

  「一群卑劣的鼴鼠!」他啐了一口,掏出武器,準備大幹一場。

  「我去那座房子辦點事,你們掩護就行。」瑪爾蘭提著戰錘走出隱蔽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瑪爾蘭,你一個人過去?這段路太暴露了,不如一起殺過去?」雷奧普德急忙勸阻。

  瑪爾蘭搖搖頭:「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們!」

  話音剛落,眾人迅速擺好了陣型,雷奧普德帶領部下找好隱蔽處,箭矢搭在弦上蓄勢待發;洛汗帶領部下進入了潛行模式,化作無人注意的陰影,無聲地跟在瑪爾蘭身後。

  瑪爾蘭望著前方空曠的農場,那些掩藏的地洞裡,邪惡似乎開始蠢蠢欲動了。這並不僅僅是冒險,更是一次對被遺忘者和希爾瓦娜斯的示威!如同獅子要時常亮亮自己的尖牙和利爪,希爾斯布萊德戰役已過多日,要提醒亡靈們可不要那麼健忘!

  瑪爾蘭舉錘子默念一聲,一束金色的微光籠罩了全身,戰錘目前還是「無限正義」的偽裝形態,對付這些雜碎,沒必要在這種場合亮出白銀之手的真身!

  瑪爾蘭開始踏入農場,腳步聲碾過枯草的脆響在荒原上迴蕩,卻遲遲不見動靜。納薩諾斯的手下果然訓練有素,恐怕正耐著性子觀察這個孤身闖入的目標,謹慎的獵手自然要確定獵物的安全性再擊殺。

  可惜啊!想得太美了!

  行至農場中線時,她腳前的土地突然翻湧!一團黑影如拔蘿蔔般竄出,兩把淬著綠毒的匕首直刺她的咽喉。

  「𪠽」的一聲,匕首竟然在瑪爾蘭面前幾寸驟然停住,毒液順著刃鋒滴落,撞在透明護盾上,激起細碎的金光漣漪。瑪爾蘭的聖盾抵消了匕首的攻擊!

  瑪爾蘭旋即抬錘,狠狠砸在亡靈下腹。那亡靈踉蹌後退的瞬間,她已欺身而上,將戰錘頂端捅進對方因驚愕而大張的嘴——腐爛的頜骨像脫節的蛇嘴,正好卡住錘頭。

  「真噁心!」她低語著召喚聖光,白金色聖焰順著戰錘竄上亡靈的頭顱,瞬間將其燒成一支噼啪作響的火炬。

  與此同時,瑪爾蘭身後也發出一陣躁動,三名亡靈刺客也從地里一躍而出,舉著武器,向瑪爾蘭飛躍而去,三面合圍,似乎志在必得。轉瞬間,箭矢穿透空中的撕裂聲傳來,雷奧普德那邊在第一時間發起攻擊,三個亡靈應聲而倒,每個腦袋上都插了三支箭。


  瑪爾蘭頭也未回,聽著亡靈的慘叫聲,繼續向前走去。

  正好一陣大風颳過,風沙迷眼,待瑪爾蘭重新抬頭時候,恰好前方五個亡靈也剛剛離開隱藏的巢穴,腐臭的軀體佝僂猥瑣,露出白骨的爪子緊抓武器。

  「凋零者的部下?」瑪爾蘭突然喊道,這突如其來的話令那五個亡靈不由得一驚。

  「他沒教過你們獨自一人就是最大的陷阱嗎?」瑪爾蘭的話音剛落。暗影突然在亡靈身後凝聚成實體!洛汗他們的短劍划過五道寒光,五顆頭顱齊刷刷滾落在地,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愕。

  宅邸近在眼前時,牆角突然竄出一頭荒蕪犬,眼球如同一團綠火在它眼窩中燃燒,直撲瑪爾蘭面門。

  「哦!納薩諾斯的寵物,他果然在這,和劇情里的一樣,真是一個懷舊的傢伙!」瑪爾蘭心裡想著:「這條是鮮血之翼、凋零之嚎還是荒蕪之牙呢?」

  很快,瑪爾蘭不用再煩惱了。因為另外兩隻荒蕪犬也緊隨其後,看來納薩諾斯的三隻寵物湊齊了。

  這三隻荒蕪犬明顯吸取了剛才亡靈的教訓,並沒有直接攻擊,反而縱身躍起,竟想以體重撞擊護盾,消耗聖光能量。

  「這三個笨狗是吃什麼長的,死了還那麼重!」瑪爾蘭暗暗罵了一聲,猝不及防被壓在狗狗的肚子下,護盾因撞擊泛起漣漪。「還真以為是個普通戰錘了,你不知道白銀之手的威力!」

  「以聖光之名!」

  數道金光突然以她為中心爆發,如盛開的金色蓮花!三頭荒蕪犬瞬間被震飛數米,筋骨斷裂的脆響混著哀鳴,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沒能動彈。

  宅邸大門上的紋章在昏暗殘陽下泛著暖光——一把精靈風格的長弓雕刻得栩栩如生,想必是納薩諾斯獲封遊俠領主後,親手設計的家族徽記。

  門未上鎖,瑪爾蘭示意眾人在外等候,獨自推門而入。黑暗瞬間將她吞沒,她抬手凝聚聖光,一團金色光暈立刻驅散陰霾:積灰的家具殘骸散落滿地,生鏽的武器在牆角堆成小山,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與腐木混合的氣息,像極了被時光遺忘的墳墓。

  「納薩諾斯・瑪瑞斯!」她故意高聲喊出對方的原名,回音在空蕩的客廳里撞出細碎的漣漪,「希爾斯布萊德一別,沒想到我會直接找上門吧?」

  四周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盤旋。

  「我知道你在。」瑪爾蘭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不過你不出來也無妨——我本就不是來見你的。」

  「另一個宇宙里,我見你的次數夠多了,眼下對你沒什麼興趣。」瑪爾蘭故意喊道!

  話音剛落,角落突然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窸窣,旋即重歸寂靜。瑪爾蘭唇角帶著微笑:果然躲在暗處觀察嗎?

  儘管看!等哪天把你那雙腐爛的眼珠子挖出來,嵌在我書桌的墨水瓶上,讓你看個夠。

  她拾級而上,二樓的五間臥室讓她暗嘆:不愧是洛丹倫的大戶。目光掃過每間房時,忽然閃過一絲八卦:不知道當年他們兩口子在哪個臥室共度良宵!

  最後一間臥室的牆上,一幅畫讓她駐足。畫中是永歌森林的秋景:紅葉片片飄落,兩人倚著古樹而坐,人類青年身著獵裝,眉眼俊朗;精靈少女一襲白裙,笑靨溫柔。周遭牆壁早已被灰燼燻黑,唯有這幅畫一塵不染,上面甚至泛著常被擦拭的光澤。

  活人時候的希爾瓦娜斯與納薩諾斯......瑪爾蘭望著畫中鮮活的面容,忽然覺得心口有點發悶。

  真是命運的捉弄,如今一個成了被遺忘者的女王,一個成了她麾下最陰鷙的勇士,曾經的佳人早已化作腐爛的亡靈,在仇恨和危害世界的深淵裡越陷越深。

  瑪爾蘭聽得暗處弓弦拉開的聲音,恐怕若是有人對他珍視的寶物不利,寧可自我暴露,也要不惜代價保護那幅畫。

  但瑪爾蘭自詡是品行高潔的聖騎士,可不是那種肆意向他人傾瀉痛苦的惡人。她掏出那根銀白色的項鍊,輕輕掛在畫框的一角:「我去了趟風行者之塔,找到這件東西,麻煩你轉交希爾瓦娜斯!」

  瑪爾蘭聽到了一陣細微的動靜,她一邊往樓梯處走,一邊揚聲道:「和希爾瓦娜斯說下,如果她有膽量,七天後,在亡靈壁壘東北面的樹林裡,我請她喝血棘雞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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