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戰略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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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爐谷議事廳內,瑪爾蘭端坐在首席之位,左手邊是泰蘭・弗丁,右手邊則是大檢察官伊森利恩,其餘將領分坐兩側。

  殺手洛汗、獵手雷奧普德、憤怒者瑪塔烏斯這三個在遊戲劇情中和瑪爾蘭同生共死的夥伴也被提拔為管理層,赫然在座。

  而提里奧・弗丁則偽裝成親兵,靠牆而立。

  瑪爾蘭掃視了一遍這三個加起來好幾百斤重的大愣子:伊森利恩腰背筆挺,目不斜視,鐵青面色下藏著騰騰怒意;泰蘭・弗丁不時偷瞄她與伊森利恩,眼神惶惑如受驚的鹿;而提里奧·弗丁故意低著頭,頭盔陰影幾乎遮住整張臉,顫抖的手隱藏在披風下。

  遊戲劇情里可沒這樣的三人同框場景,因為命運的捉弄,或者說萬惡編劇的偏見,「愛與家庭」任務里這三人間的糾葛,也是整個血色十字軍悲劇的重要節點。

  瑪爾蘭翻閱著呈上來的報表和文件,議事廳內寂靜無聲,唯有紙頁翻動的輕響偶爾劃破死寂。

  瑪爾蘭翻閱著手中的資料,時而搖頭,時而發出幾聲嘆息。嚇得眾人皆屏息凝神,唯有她清楚,這嘆息一半是為了眼下血色十字軍內憂外患的困局,另一半則是為了眼前三人即將走向的悲劇宿命。

  當年,提里奧·弗丁被判流放後,壁爐谷領主就交由年僅幾歲的小泰蘭繼承,伊森利恩擔任他的老師和監護人。在瑪爾蘭眼中,伊森利恩是典型的「聖光狂信徒」——資歷極高,正直自律卻刻板教條,精於戰鬥卻不通人情。可想而知,在他近乎嚴苛的教育下,泰蘭的成長軌跡該是何等扭曲。

  自巴納扎爾附身達索漢,伊森利恩又多了一重監視泰蘭的任務。遊戲劇情里,當泰蘭收到冒險者轉交的父親書信,竟毫無謀略地砍翻衛兵、殺出血路去和父親見面,長劍上染盡同袍鮮血——這般衝動之舉,分明是師承伊森利恩的低情商。

  而在伊森利恩眼中,此舉更是坐實了「叛變」罪名,最終釀成三人相殘的慘劇:他當著提里奧的面殺死泰蘭,提里奧在痛苦和狂怒中殺死伊森利恩。他們三人連同血色十字軍都是輸家!

  可惡的巴納扎爾,作為恐懼魔王,挑撥人心可真有一手!

  在魔獸世界劇情,雖然墮落王子「父慈子孝」的戲碼上演了不少,但父子親情的羈絆,總能穿透種族與信仰的壁壘,成為最熾熱的感情。

  獸人英雄老薩魯法爾抱著兒子的屍體,悲痛的悼詞連敵人都為之落淚;暴風王國國王瓦里安遠征破碎群島前,給兒子的絕筆信中,深深囑託感人肺腑。

  最震撼的當屬德萊尼大主教維倫——這位最受聖光眷顧的頭號大神棍,在目睹身為燃燒軍團高階領主的獨子死在眼前時,竟對著蒼穹怒吼「聖光!我詛咒你!」

  那一刻,親情的重量徹底壓垮了萬年信仰。

  還有吉爾尼斯王國的黎亞姆王子,魔獸世界裡難得的又勇敢又正直的好王子,以身軀阻擋射向父親的致命毒箭。瑪爾蘭心底還藏著一絲期許:吉爾尼斯王國目前仍然藏於高牆之後,希望以後能有機會能改變黎亞姆王子的悲劇命運!

  當最後一頁文件的翻動聲打破漫長的沉默,瑪爾蘭抬起頭,目光如利刃般投向泰蘭。年輕的領主顯然尚未適應這般壓迫性的審視,眼神慌亂地轉向別處。

  「請問泰蘭・弗丁大人,」瑪爾蘭聲音嚴肅,「為何近幾個月壁爐谷每月折損兵力竟達三位數?」

  「這......」泰蘭猶豫著看向對面的伊森利恩。大檢察官欠身替他作答:「大將軍閣下,壁爐谷每月均派精銳突襲安多哈爾及四座亡靈占領的大型農場,最遠已攻擊至被稱作『亡靈壁壘』的隘口。」

  瑪爾蘭沒想到伊森利恩在回答正事時候竟然如此客氣。

  本來還想著他畢竟是血色十字軍創始人之一,如此高的資歷,萬一這身大將軍虎皮不頂用。瑪爾蘭還準備玩上一番唇槍舌劍、勾心鬥角,但顯然她低估了伊森利恩對血色十字軍事業的忠誠。

  「成果如何?」瑪爾蘭險些將「項目績效」這個詞脫口而出。

  「我軍已在安多哈爾北部通道建立防線,並在部分農場設據點。」

  「但報告顯示,防線每月都在重建?」她晃了晃手中文件。

  「這幾個月處在拉鋸狀態,每次被亡靈占領後,我們盡力奪回......」

  「這些補給也消耗在此?」她又舉起另一張報表,「從壁爐谷運出十車物資,僅兩車抵達安多哈爾城下?」

  「路途遙遠,而且沿途屢遭襲擊。」伊森利恩詳細解釋。


  「很好.....」瑪爾蘭突然拍了下手,「我命令:除了偵查部隊外,西瘟疫之地所有在外部隊全部撤回壁爐谷!」

  全場譁然。

  「什麼!」伊森利恩突然站起來,狠狠拍了下桌子,大吼大叫:「你要把這幾個月的犧牲和成果全部拋棄嗎?」

  「伊森利恩大人!」瑪爾蘭舉手示意他坐下,反問:「如果按照您的計劃,我們成功攻占了安多哈爾,如何呢?」

  還未等他回答,瑪爾蘭補充道:「亡靈和我們不一樣,他們不吃不喝不睡,不需要農田,不需要牧場,不需要住房,安多哈爾只是一片廢墟!」

  「而且,我們的據點是呈東西分布,安多哈爾還不是交通樞紐,戰略價值甚至不如索利丹的南瓜田!」

  「您認為呢,泰蘭・弗丁大人?」她突然將問題拋向年輕領主。泰蘭驚惶抬頭,偷瞄伊森利恩後支吾著不敢出聲。

  伊森利恩雖情商堪憂,但智力並不在瑪爾蘭之下,他自然也看出安多哈爾的價值有限。此刻他鐵青的面色稍緩,卻仍堅持:「但血色十字軍的抵抗必須被世人看見,這就是最大的意義!退守壁爐谷形同示弱,難道要將戰爭主動權拱手讓給天災?」

  瑪爾蘭在心底冷笑——所謂「讓世人看見」的虛名,就讓血色十字軍的戰士們一個個犧牲在無意義的拉鋸戰?

  在瑪爾蘭看來,當前推進的投資項目已毫無收益前景,即便勉強完成也是入不敷出,還會背上一個成本黑洞,及時止損已是唯一理性選擇。

  伊森利恩強調的「抵抗虛名」雖在輿論層面舉足輕重,甚至在某些關鍵節點比實際利益更具價值,但問題在於——血色十字軍既無可持續的現金奶牛項目對沖損失,現在又缺乏獨立的公關渠道掌控話語權。

  如今輿論喉舌緊握在銀色黎明及其背後的暴風王國手中。瑪爾蘭猜測,這群隔岸觀火的「盟友」,對洛丹倫的土地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在這樣的博弈格局下,盲目追求虛名只會讓血色十字軍淪為消耗殆盡的棋子,最終連悲壯退場的主動權都完全喪失。

  這時,瑪爾蘭突然想到什麼,說道:「諸位可知,現在洛丹倫的亡靈已經分為兩派,一派是叛徒阿爾薩斯的天災軍團,另一派是從中分裂出來,已占據王都、自稱被遺忘者,它們的首領是前任高等精靈遊俠將軍——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什麼!高貴的精靈竟然墮落至此。」伊森利恩驚駭不已。

  瑪爾蘭暗自翻了個白眼——這群只知悶頭作戰的虔誠勇士,對外部局勢竟閉塞至此。看來除了公關部門外,會後還必須立即讓瑪塔烏斯組建市場分析部門,專門搜集分析各方動態,好在銀色黎明承諾的第一批各地報紙、簡報即將送達。

  她繼續說道:「只要我們躲在堡壘後面,一旦啃不動我們,那兩派自己就會打起來。」

  瑪爾蘭心裡還暗暗補了一句:我還會想辦法讓你們打得勢均力敵。

  「壁爐谷地形險要,易守難攻,還有足夠的耕地、林地、礦山和淡水,缺的唯有人口。因此我決定調整戰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這句前世偉人的箴言從她口中說出,在議事廳里激起熱烈迴響。

  此時,議事廳內的氣氛已悄然軟化。瑪爾蘭緩緩起身,聲音里少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嚴,多了幾分溫柔的震顫:「諸位大人,我懂大家的堅持。我們每個人都曾在這片土地上播種過希望,也都在浩劫里失去過至親至愛。」她望向窗外的壁爐谷城牆,目光穿過垛口,仿佛看見洛丹倫王都。

  「但真正的守護,不是用屍體堆砌榮耀。壁爐谷要成為一顆火種——我們要在這裡建立活人的城邦,讓炊煙重新升起,讓孩童能在田野上自在奔跑。這才是對犧牲者最好的告慰。「

  「洛丹倫會重生的!」她忽然提高聲音,眼眶微熱,「提瑞斯法林地的歌鳥會再次啼唱,東威爾德的麥田會再次翻湧金浪。哪怕要花上百年、千年,我們就一棵樹一棵樹地種,一捧土一捧土地淨化。我們會帶上逝去者的骨灰,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家園。」

  話音落下時,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啜泣聲。泰蘭・弗丁低頭擦拭眼角,伊森利恩的喉結劇烈滾動,連偽裝成親兵的提里奧頭盔都在顫抖。

  瑪爾蘭知道,她終於觸碰到了這群勇士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那些被戰火和憤怒掩埋的、關於「愛與家庭」的渴望。

  「所以現在,請相信我。」她按住腰間佩劍,「暫時的退守不是怯懦,而是為了讓希望在更堅實的土地上紮根。」

  「大將軍閣下,請恕我剛才無禮!」伊森利恩站起來,向瑪爾蘭深深鞠了一躬。

  「伊森利恩大人,為了聖光與洛丹倫的未來,個人的榮辱得失又算得了什麼?我有一項重任要託付於您。」瑪爾蘭起身走向牆上的巨幅地圖,指尖在提瑞斯法林地中央劃出一道弧線。

  「提瑞斯法林地的軍力也要全面收縮,這條線以南僅保留偵察部隊。同時......」她的手指依次點向索利丹農場與血色修道院,「兩地需徹底要塞化,形成犄角之勢,並各自修建港口。我還向大十字軍建議修復斯坦索姆港口。」

  「如此一來,三地聯防互援,亡靈啃起來就不容易了!」伊森利恩盯著地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讚許。

  「我決定派您前往血色修道院,全權主持戰略調整。」瑪爾蘭擲地有聲。

  「以聖光之名,定不辱命!」伊森利恩領命,卻又擔憂地瞥向泰蘭,「但泰蘭領主太過年輕,恐工作不利,延誤大將軍的計劃。」

  三十歲仍被視作「孩童」,瑪爾蘭暗自嘆息——在伊森利恩的過度庇護下,這位壁爐谷領主早已養成怯弱依賴的性子,全程未敢獨立發聲。但是,你不走,我怎麼放心讓提里奧·弗丁在自家的領地上發揮點作用。

  她毫不客氣直接簽了任命狀,揮手宣布散會,唯獨留下泰蘭・弗丁。

  「泰蘭閣下,」她的聲音驟然冰冷,「作為壁爐谷領主與血色十字軍高階將領,我至今未見你展現管理能力與戰略見解。你最好向我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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