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紅光影影院
咖啡館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等著他們家的大小姐發號施令。
是的，這家【象山咖啡館】是顧家資產，準確的說，顧清影是他們的老闆。
顧清影因為生氣，胸脯還在一鼓一鼓。
她從小天資聰慧，生得極美，尤其是她那長長的睫毛，彈鋼琴時能在瓷白的臉上投出蝶翼般的影。
擁有著絕對音感的她，在大學期間就備受關注，連音樂學院的教授看見她時，都要捏把冷汗。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玩弄心計。
她，何曾受到過如此羞辱？
顧清影眼看此刻的局面已經難以收場，她先是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陳默撥了過去。
說話的時候，面帶像是要殺人般的微笑。
「陳老師，我低估你了。」
「顧小姐，您過獎了。」
一段較長時間的沉默後。
「我明天在【象山咖啡館】表演鋼琴獨奏，我希望你能帶著你的樂譜過來，我可以給你錢。」
「不了，顧小姐，我很忙的。」
「我給你一萬！」顧清影生怕對方掛掉電話，所以語速很快。
「這不是錢的事情，顧小姐，我有我自己事業。」
「我最近一直在籌備我的新電影，我希望你能理解。」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嚴肅而溫和，像是真的在籌備電影一樣。
「籌備新電影？」
「是的，這是一部足以載入影史的作品……」
顧清影打斷他：「那你缺資金嗎？」
……
顧家在魔都的產業比較多，早年顧建國靠從事國有錄像廳生意發家，千禧年趁改制將產業轉型為私營電影院。
不過她父親脫手得比較早，靠著影院的轉讓費果斷進軍房地產領域。
如今也算是坐擁上億資產的商界大佬了。
顧小姐是顧家的長女，由於經常幫助父親打理家業，在家族裡的話語權很重。
但是即便如此，她和她弟弟每個月的零花錢都很有限。她弟弟每個月6萬，她每個月10萬……
不過去年她做了一筆比較大的投資，就是這家【象山咖啡館】，手上的存款所剩不多了。
顧清影全身上下目前也只能拿出40萬，又跟她弟弟薅了10萬，前前後後一共給陳默打了50萬。
回到破舊的老屋後，陳默望著卡里的100萬，依然覺得自己很窮。以前是真的窮，但是沒有負擔；現在不但窮，還有負擔。
畢竟那幾個怨種都花了錢，不能讓他們虧太慘。
他今天問過張成，拍個電影再怎麼水至少也要200萬，而他這部充滿了玄幻和夢幻的電影，光特效估計就要500萬。
也就是說，目前卡里這100萬，只能是杯水車薪。
但在陳默看來，這些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電影能不能在影院上映的問題。
他已經被黃導封殺了，一線影院肯定是沒機會的。
所以如果拍出的電影沒有一家影院願意播放，那麼這100萬將顆粒無收，但是一旦有了票房，大家就會有分成，後面就是分多分少的問題了。
俗話說得好，有總比沒有好。
只要電影上映了，你甭管他掙不掙錢，反正就不存在欺詐對吧？
所以當務之急，是找一家能夠讓他上映的電影院。
08年的魔都，除了市、區中心的像港資的【永華電影城】、【環藝電影城】這樣的一線院線，還有諸如【光明電影院】這樣的次級院線，另外一種就是郊區僅存的，設施滯後的末流場所。
【紅光影影院】就是這樣場所。
剛剛顧清影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這家名為【紅光影影院】和他們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過去報她的名字，應該可以解決電影上映的問題。
……
次日清晨，陳默獨自來到這家影院。
這家影院的前身是一家錄像廳，目前整個電影院只有一間影廳，前前後後也就能容納一百來號人。
座椅是包漿木質座椅，彈簧外露處用膠帶纏裹，放映機還沿用著老式的雙機切換系統，就連銀幕邊緣還殘留潮漬霉斑。
實在是太簡陋了……
現在的老闆名叫簡自豪，他於2000年從顧建國手中接掌影院，但是他對於商業片的敏感度不高。
加上近些年新型影院業態的強勢衝擊，這家影院的營收只能說是一般。
不是說掙不到錢，但確實掙得也不多。
不過08年之後，隨著人們對於電影的要求越來越高，很多粗製濫片很難有什麼生存空間。
尤其是他們這種影院，又不怎麼願意花錢引進大片，只能說慘不忍睹。
影片質量越差，就越沒有觀眾；越沒有觀眾，影院就越沒錢引進大片，如此便陷入了一個商業死循環。
所以，08年之後，【紅光影影院】已經快窮得揭不開鍋了。
簡自豪最近正打算把影院賣掉。
「顧小姐跟我說過了，你們的電影在我這裡上映沒什麼問題，我們按照正常的分成簽合約就行。」
「對了，你們電影叫什麼名字？」
陳默沒有回答，而是瞥了一眼這家簡陋的電影院。
「老闆，你這些設施有點舊了啊。」
簡自豪深深吸了一口煙，半晌才把煙圈慢慢吐出來。
「嗯……不瞞你說，我最近正打算把這家影院賣掉。」
「哦？簡老闆準備多少錢出手？」
「你有興趣？」
陳默點了點頭，隨後補充道：
「我看現在很多電影院正在合併，特別是很多一線影院，正在大魚吃小魚般侵吞整個華夏電影市場。但是對於你們這些設施老舊又地處郊區的電影院，這些一線院線似乎並不感興趣。」
「這，並不算是一個好消息。」
「干又干不過這些一線影院，都說打不過就加入，可人家又看不上你，加又加入不了……」
簡自豪撇了撇嘴，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眼前這個穿著襯衫戴著眼鏡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十分年輕，但是明顯對現在影院的市場非常了解。
不過他所謂的有興趣，大概也是先把價位壓得很低，然後再加點價格賣出去，賺取一點中間差價罷了。
「陳總，您說得不錯，但是我不會考慮賤價賣掉我的影院。」
「我沒說它賤價。」
簡自豪一愣，隨即笑道：「那陳總打算花多少錢買我的影院。」
「簡總，是這樣的，每個影院都有其獨特的價值。一線院線有一線院線的好，像咱們這樣的影院，也有它與眾不同的價值。」
「比如說？」
「比如說它足夠偏僻，比如說它對面有個學校。」
「所以，在你看來，這是它的優勢？」
「對。」
一陣風吹過，樹上的蟬也停止了鳴叫。
簡自豪徹底懵逼了，每一個人來談價的人，基本都是極盡所能地挑刺，要麼說它地段偏，要麼就說附近沒有商場，只有一個學校，沒有消費力。
但是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來，似乎這些反而是優勢。
「簡總，不要低估了這家電影院的實力，這樣……我願意出資50萬，拿下這家影院50%的股份，年底的時候，您仍享有這家影院的分紅。」
50萬？50%的股份？
對於簡自豪來說，這不算是一個特別好的選擇。畢竟這家電影院的價值還是有的，如果他願意稍微花點錢打理一下，花個20多萬裝修一下，再把設備更新換代一下，賣個一百多萬沒有問題。
不過去年開始，事情就發生了轉變，【紅光影影院】沒有在影院合併里受到一線影院的青睞，即便現在把裝修搞起來了，沒有錢引進大片，結局還是一樣。
所以在簡自豪看來，這50%股份沒有任何意義，因為現在影院的盈虧狀況他太清楚了，到年底根本分不到什麼錢……
「我不想要持有任何股份……」簡自豪擺了擺手說道。
「你對這家影院沒有信心？」
「倒也不是……」
「是怕後期資金不足，無法引進優秀的電影？」
簡自豪盯著陳默，看著對方堅毅的目光，眉頭不禁皺了皺。不得不說，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能看穿人心，雖然他比對方要大接近20歲，但是對方在舉手投足之間的談吐特別得體，整個談判過程似乎都被這個年輕人牽著走，但是他絲毫不感受到厭煩。
是的，他雖然指出了這家影院的問題，但是他也在很大程度上，肯定了它的價值。
引進電影需要花費高額的費用，這就是懸在空中的一把利劍。
沒有好的電影，這家影院關門只是時間問題，但是引進所花費的費用，會讓這家電影死得更快……
「你說的不錯，如果你接手這家電影，片源問題解決不了的話，那麼……」
簡自豪沒有往下說，但是答應已經非常明顯。
天際泛起珍珠色的光暈，朝陽正攀著雲絮攀援而上。
陳默輕輕地推了推眼鏡，晨曦穿過玻璃鏡片時折射出細碎金芒，卻讓簡自豪有些看不清陳默的神情。
「簡總，你怎麼就確定，我帶來的這部電影，就不是大片呢？」
所有人都等著他們家的大小姐發號施令。
是的，這家【象山咖啡館】是顧家資產，準確的說，顧清影是他們的老闆。
顧清影因為生氣，胸脯還在一鼓一鼓。
她從小天資聰慧，生得極美，尤其是她那長長的睫毛，彈鋼琴時能在瓷白的臉上投出蝶翼般的影。
擁有著絕對音感的她，在大學期間就備受關注，連音樂學院的教授看見她時，都要捏把冷汗。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玩弄心計。
她，何曾受到過如此羞辱？
顧清影眼看此刻的局面已經難以收場，她先是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陳默撥了過去。
說話的時候，面帶像是要殺人般的微笑。
「陳老師，我低估你了。」
「顧小姐，您過獎了。」
一段較長時間的沉默後。
「我明天在【象山咖啡館】表演鋼琴獨奏，我希望你能帶著你的樂譜過來，我可以給你錢。」
「不了，顧小姐，我很忙的。」
「我給你一萬！」顧清影生怕對方掛掉電話，所以語速很快。
「這不是錢的事情，顧小姐，我有我自己事業。」
「我最近一直在籌備我的新電影，我希望你能理解。」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嚴肅而溫和，像是真的在籌備電影一樣。
「籌備新電影？」
「是的，這是一部足以載入影史的作品……」
顧清影打斷他：「那你缺資金嗎？」
……
顧家在魔都的產業比較多，早年顧建國靠從事國有錄像廳生意發家，千禧年趁改制將產業轉型為私營電影院。
不過她父親脫手得比較早，靠著影院的轉讓費果斷進軍房地產領域。
如今也算是坐擁上億資產的商界大佬了。
顧小姐是顧家的長女，由於經常幫助父親打理家業，在家族裡的話語權很重。
但是即便如此，她和她弟弟每個月的零花錢都很有限。她弟弟每個月6萬，她每個月10萬……
不過去年她做了一筆比較大的投資，就是這家【象山咖啡館】，手上的存款所剩不多了。
顧清影全身上下目前也只能拿出40萬，又跟她弟弟薅了10萬，前前後後一共給陳默打了50萬。
回到破舊的老屋後，陳默望著卡里的100萬，依然覺得自己很窮。以前是真的窮，但是沒有負擔；現在不但窮，還有負擔。
畢竟那幾個怨種都花了錢，不能讓他們虧太慘。
他今天問過張成，拍個電影再怎麼水至少也要200萬，而他這部充滿了玄幻和夢幻的電影，光特效估計就要500萬。
也就是說，目前卡里這100萬，只能是杯水車薪。
但在陳默看來，這些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電影能不能在影院上映的問題。
他已經被黃導封殺了，一線影院肯定是沒機會的。
所以如果拍出的電影沒有一家影院願意播放，那麼這100萬將顆粒無收，但是一旦有了票房，大家就會有分成，後面就是分多分少的問題了。
俗話說得好，有總比沒有好。
只要電影上映了，你甭管他掙不掙錢，反正就不存在欺詐對吧？
所以當務之急，是找一家能夠讓他上映的電影院。
08年的魔都，除了市、區中心的像港資的【永華電影城】、【環藝電影城】這樣的一線院線，還有諸如【光明電影院】這樣的次級院線，另外一種就是郊區僅存的，設施滯後的末流場所。
【紅光影影院】就是這樣場所。
剛剛顧清影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這家名為【紅光影影院】和他們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過去報她的名字，應該可以解決電影上映的問題。
……
次日清晨，陳默獨自來到這家影院。
這家影院的前身是一家錄像廳，目前整個電影院只有一間影廳，前前後後也就能容納一百來號人。
座椅是包漿木質座椅，彈簧外露處用膠帶纏裹，放映機還沿用著老式的雙機切換系統，就連銀幕邊緣還殘留潮漬霉斑。
實在是太簡陋了……
現在的老闆名叫簡自豪，他於2000年從顧建國手中接掌影院，但是他對於商業片的敏感度不高。
加上近些年新型影院業態的強勢衝擊，這家影院的營收只能說是一般。
不是說掙不到錢，但確實掙得也不多。
不過08年之後，隨著人們對於電影的要求越來越高，很多粗製濫片很難有什麼生存空間。
尤其是他們這種影院，又不怎麼願意花錢引進大片，只能說慘不忍睹。
影片質量越差，就越沒有觀眾；越沒有觀眾，影院就越沒錢引進大片，如此便陷入了一個商業死循環。
所以，08年之後，【紅光影影院】已經快窮得揭不開鍋了。
簡自豪最近正打算把影院賣掉。
「顧小姐跟我說過了，你們的電影在我這裡上映沒什麼問題，我們按照正常的分成簽合約就行。」
「對了，你們電影叫什麼名字？」
陳默沒有回答，而是瞥了一眼這家簡陋的電影院。
「老闆，你這些設施有點舊了啊。」
簡自豪深深吸了一口煙，半晌才把煙圈慢慢吐出來。
「嗯……不瞞你說，我最近正打算把這家影院賣掉。」
「哦？簡老闆準備多少錢出手？」
「你有興趣？」
陳默點了點頭，隨後補充道：
「我看現在很多電影院正在合併，特別是很多一線影院，正在大魚吃小魚般侵吞整個華夏電影市場。但是對於你們這些設施老舊又地處郊區的電影院，這些一線院線似乎並不感興趣。」
「這，並不算是一個好消息。」
「干又干不過這些一線影院，都說打不過就加入，可人家又看不上你，加又加入不了……」
簡自豪撇了撇嘴，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眼前這個穿著襯衫戴著眼鏡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十分年輕，但是明顯對現在影院的市場非常了解。
不過他所謂的有興趣，大概也是先把價位壓得很低，然後再加點價格賣出去，賺取一點中間差價罷了。
「陳總，您說得不錯，但是我不會考慮賤價賣掉我的影院。」
「我沒說它賤價。」
簡自豪一愣，隨即笑道：「那陳總打算花多少錢買我的影院。」
「簡總，是這樣的，每個影院都有其獨特的價值。一線院線有一線院線的好，像咱們這樣的影院，也有它與眾不同的價值。」
「比如說？」
「比如說它足夠偏僻，比如說它對面有個學校。」
「所以，在你看來，這是它的優勢？」
「對。」
一陣風吹過，樹上的蟬也停止了鳴叫。
簡自豪徹底懵逼了，每一個人來談價的人，基本都是極盡所能地挑刺，要麼說它地段偏，要麼就說附近沒有商場，只有一個學校，沒有消費力。
但是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來，似乎這些反而是優勢。
「簡總，不要低估了這家電影院的實力，這樣……我願意出資50萬，拿下這家影院50%的股份，年底的時候，您仍享有這家影院的分紅。」
50萬？50%的股份？
對於簡自豪來說，這不算是一個特別好的選擇。畢竟這家電影院的價值還是有的，如果他願意稍微花點錢打理一下，花個20多萬裝修一下，再把設備更新換代一下，賣個一百多萬沒有問題。
不過去年開始，事情就發生了轉變，【紅光影影院】沒有在影院合併里受到一線影院的青睞，即便現在把裝修搞起來了，沒有錢引進大片，結局還是一樣。
所以在簡自豪看來，這50%股份沒有任何意義，因為現在影院的盈虧狀況他太清楚了，到年底根本分不到什麼錢……
「我不想要持有任何股份……」簡自豪擺了擺手說道。
「你對這家影院沒有信心？」
「倒也不是……」
「是怕後期資金不足，無法引進優秀的電影？」
簡自豪盯著陳默，看著對方堅毅的目光，眉頭不禁皺了皺。不得不說，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能看穿人心，雖然他比對方要大接近20歲，但是對方在舉手投足之間的談吐特別得體，整個談判過程似乎都被這個年輕人牽著走，但是他絲毫不感受到厭煩。
是的，他雖然指出了這家影院的問題，但是他也在很大程度上，肯定了它的價值。
引進電影需要花費高額的費用，這就是懸在空中的一把利劍。
沒有好的電影，這家影院關門只是時間問題，但是引進所花費的費用，會讓這家電影死得更快……
「你說的不錯，如果你接手這家電影，片源問題解決不了的話，那麼……」
簡自豪沒有往下說，但是答應已經非常明顯。
天際泛起珍珠色的光暈，朝陽正攀著雲絮攀援而上。
陳默輕輕地推了推眼鏡，晨曦穿過玻璃鏡片時折射出細碎金芒，卻讓簡自豪有些看不清陳默的神情。
「簡總，你怎麼就確定，我帶來的這部電影，就不是大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