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金色夕陽
「同學你好啊，我是七班的劉峰。」男生對著對桌的林邊做自我介紹，這是一路上，他第一次跟林邊說話。
「林邊。」林邊回答。
劉峰也沒有開新的話題，而是看向周雲，「你的菜那麼少啊？這樣吃得飽嘛？」
「吃得飽。」
「要不你夾我的菜吧。」劉峰十分大方地說，不同周雲點的素菜，他是正兒八經帶了葷菜，有一份鴨肉腐竹，看起來確實色香味俱全。
雖然都是拿助學金的，但家境也有差別，他看起來好像更好一些。
「不用了，謝謝。」周雲輕聲說。
「哦哦。」劉峰又笑了笑。
他繼續一邊吃飯，一邊自顧自分享著自己在班裡的事情，那語氣就好似朋友的關心，又好像大家已經很熟悉了一樣。
比如最近自己寫的作文還不錯，老師還說要當範文讀，還問她在班裡咋樣了。
周雲只是回答，他們每天就是上課考試，沒什麼特別的。
劉峰繼續說，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麼？那時候還是第一次領助學金，你還迷了路，還是我帶你去的辦公室之類的話……
雖然他說的周雲都不怎麼感興趣，可聽著也不好完全不搭理，只能時不時點點頭回答。
林邊跟許多人吃過飯，還是第一次見那麼能說的人，他難得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飯，扭頭看了一眼旁邊周雲，周雲看見林邊放下碗筷，也蠻有默契的表示自己已經吃好了。
兩個人默契的起身，收掉餐盤之後，才算是告別了這位「熱情」的同學。
兩個人回到教室之後，林邊發現今天教室居然沒有人，以往除了他還有三三兩兩同學，今天算是一個人沒有，也蠻少見的。
林邊回座位拿了水杯，在經過周雲座位的時候。
「林邊。」周雲喊住了他。
「怎麼了？」他問。
周雲站起身，「不好意思，剛剛忽然喊你一起吃飯。」
「這算是給人當擋箭牌？」
「當時就是覺得如果只有我和他的話，會有些尷尬了，」周雲認真地說，「對不起，可能給你造成困擾了。」
「我開個玩笑，反正也是去吃飯，」林邊說，「不過你跟他很熟麼？」
「沒有。」周雲跟林邊解釋。
實際上她和劉峰也沒什麼特殊關係，也不沒在一個班待過，非要說什麼關係的話，就是開學領助學金的時候遇見過一次，後來就時不時來找她，經常邀請她一起吃飯，雖然周雲也會經常拒絕。
但拒絕了下次依舊會來，雖然偶爾也會覺得有點煩，但對方也總陪著笑臉，屬於伸手難打笑臉人。
聽完她的講述，林邊也不知道該怎麼評論，最後只能吐出一句，「還……蠻有毅力的吧。」
「剛剛，真的謝謝你。」周雲再次鄭重地說。
「你上次帶我去書店了，算是扯平了。」林邊說。
「那不一樣。」
林邊停了一下，「那如果你真要感謝我，就幫我打杯水吧。」他直接把水杯遞了過去。
周雲也接過水杯，「要熱水還是涼水。」
「我可以要溫水麼？」林邊說。
「好。」周雲抱著他的水杯起身，他們教室里就有飲水機，周雲在水杯里接好了熱水，又接了些許涼水，然後隔著水杯感受了一下水溫，確定差不多了，才抱著水杯回來。
「打好了。」周雲把水杯遞了回來。
林邊接過水杯，目光從周雲課桌移開，準確來說，應該是課桌上的表格，第一行已經用簽字筆簽了名字，還有戶籍性別居住地等等……
「怎麼了？我寫錯了嗎？」周雲看著林邊視線問。
「你最好用鉛筆來寫。」林邊提醒。
「為什麼？」周雲問。
「這種表格，一般都有標準格式，在交表格之前都隨時可能會改，除了基礎信息，其他用鉛筆寫最好。」
「這樣，等到去辦公室交的時候，帶個簽字筆去就好了，沒問題就再跟寫一遍，有問題也可以當場改。」
「要是以前的老表也不用那麼麻煩，畢竟每年的基本都一樣，不過老薛……班主任不是說了，今年的是新表格麼？」林邊說。
這種只是一些很簡單的小細節，可沒人說的話，還是會填錯的，人就是會這樣，往往會忽略這種細節，特別是一年也就填那麼一次表格。
周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剛想要開口，就被打斷了。
「不用說謝謝了，你都幫我打水了，」林邊說，「說多了，會讓我感覺自己在被發好人卡之類的東西。」
周雲一愣，她看著林邊，笑著說，「好。」
女孩抬頭看著他，露出原本的眉眼，林邊微微一愣，他才發現，原來這個走路總喜歡低著頭，在人群里總是很低調的傢伙，原來長得很好看，她沒有蘇曦那種到哪都可以艷壓全場的明艷。
相反的，她那雙好看的瞳孔感覺蒙著一層薄薄霧氣，給人一種憂鬱的感覺，可笑起來卻格外的溫柔。
………………
「我們來繼續看一下《赤壁賦》的原文，你們上次考試，有些同學對於這篇文章的解析依舊有些問題。」徐老師在講台說，清脆的聲音在教室里迴響，今天她穿著白色的T恤配合淺褐色的裙子，化著很淡的妝。
講台下的同學不少都抬著頭，看著講台，或者說看著講台上的老師。
「還有就是文言文翻譯問題了，這個你們丟分也比較多，最基本的口訣要記得呀，你們都記得吧？」徐老師繼續說。
「留散換調補。」同學們回答。
「嗯嗯，所以這種錯誤，下次就不要再犯了啦。」
「好的，老師。」
不同於其他老師，徐老師說話講課都很溫柔，據說是來自蘇杭的女孩，班裡學生都很喜歡這個老師，笑起來像是讓人想到春天的流水。
林邊還在正常聽著課，忽的有一抹金色的微光落在他課桌上，下意識扭頭看向窗外。
巨大日輪懸在城市的天際線上，夕陽穿過了雲層，如潮水一般湧入視野，連同整個學院完全籠罩蒼紅色的夕陽之中。
下午的時候，學校下過一場雨，青色的石板留下了一片片積水，積水裡也倒影夕陽，像破碎的光鏡。
林邊目光沒來由被吸引了，
慢慢地，越來越多的學生都被窗外的光景夕陽，他們紛紛扭頭看向窗外，直到徐老師輕輕敲了敲課桌，「怎麼都看外面了，還沒放學呢。」
有的學生笑著說，「老師，你看啊，外面的夕陽真的很好看呀。」
徐老師扭頭看了一眼掛鍾，「好啦，好啦，最後十分鐘就放學了，我也不講課了。」
「你們喜歡看就看一會吧，也可以拍照，但別弄出太大動靜，影響其他班同學哦。」
「徐老師，你真好……」學生們剛要歡呼。
徐老師就把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大家這才慢慢安靜了下來，越來越多人湊到窗邊，有的還拿出了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空不停的摁下快門。
林邊有些剎那間的恍惚，記憶似乎他自從高中畢業之後，再也沒見過那麼好看的夕陽了。
忽然發現，原來有心情欣賞夕陽，也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直到放學的鈴聲響了起來，那些看著夕陽的學生也三三兩兩開始散掉了，大家收拾著東西有些鬧哄哄的離開教室。
因為是周五，所以大家走的都比較快，沒過不到十分鐘教室幾乎都空下來了。
「語凡放學去操場麼？」程雪問。
「不去了。」陳語凡說。
「別呀，難得咱們現在沒有晚修，而且是周五誒，放了學那麼快回家幹嘛？」程雪抓住她的手臂，輕輕晃動，「就去散散步，看看男生打球啊。」
「可我看不太懂籃球。」陳語凡說。
「哎，這東西哪需要看懂啊，就看男生揮灑青春汗水就行了。」程雪說。
陳語凡有些遲疑。
「不然，我們邀林邊一起去？」程雪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是不是我邀林邊一起去，你就去了？」
陳語凡一愣，連忙說，「跟這個沒關係吧。」
「沒關係，沒關係，我開玩笑的，是我想去籃球場，陪我去嘛。」程雪說著輕輕搖晃她的手。
「那就去看一會。」陳語凡點點頭。
「好誒，走，我們去邀請林邊和易川那倆。」程雪直接拉著陳語凡過去了。
易川老遠就看見兩人，「誒，學委，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一起去操場看會籃球賽麼？聽說今天有高二的班賽，還有校隊的呢。」程雪開門見山。
「好啊，好啊。」易川忽然覺得自己被幸福感包圍了，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難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中午一起吃飯，下午放學還能一起看球賽？這幸福是來的太突然了？
「誒，那你旁邊那位小夥伴，他去嘛？」程雪故意問。
林邊遲疑了一下。
易川在旁邊附和，「去嘛，好兄弟，咱們真不差這一點學習時間啊。」
林邊抬頭看著自己同桌，現在已經完全加入對方的陣營，他眯著眼，「你這個叛徒，別說話。」
易川悻悻的笑了笑。
「你待會也有事麼？」陳語凡問。
「嗯，不好意思，最近可能有點忙。」林邊對著陳語凡點頭致意，他現在每天都要補課的，確實沒什麼空去看什麼球賽。
「沒事。」陳語凡輕聲說，也沒說什麼，輕輕拉了一下程雪的手。
程雪聳聳肩，「好吧，那這位小夥伴，你就好好加油學習咯。」說完，兩個人隨即轉身離開了。
易川書包拉鏈都沒收好，就屁顛屁顛跟上去了，「誒，等等我呀。」
「你又拋棄，你的小夥伴。」程雪看著跟上來易川。
「是林邊拋棄了我們才對。」易川一本正經。
「嘿嘿。」程雪笑了。
幾個人離開，教室就徹底空下來了，林邊如日常一般打掃，先掃地，然後擺齊了桌椅。
等著收拾的差不多了，林邊才去洗手間提著一桶水，潑灑在黑板上，然後拿起了板檫認真擦拭了起來。
「你為什麼洗個黑板，看起來都那麼賣力呢？」蘇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她坐在不知道是誰的座位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講台上的林邊。
「因為我是值日生。」林邊回答。
「可偷懶一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還是說你真的喜歡做值日？」蘇曦說。
「不喜歡，但我是值日生。」林邊說。
「你現在是在講什麼相聲麼？」蘇曦問。
「我的意思大概是，因為我值日生，所以這些事情應該是我做的，所以我需要做好，就這麼簡單。」林邊停了一下，「如果該我做的事情沒做好，我會後悔。」
他不喜歡後悔的感覺，更不喜歡那種，他可以做到卻沒做到那種感覺。
蘇曦看著他，沉默了一會，「看來你挺自以為是的呀。」
「自以為是？」林邊第一次聽見這個評價。
「哦，說錯了，應該是自行其是。」
「自行其事麼？」林邊沉默了一會，繼續說，「我覺得這個詞聽著還不錯。」
「你還真受用啊？」蘇曦笑了。
「嗯。」
「那你加油幹活哈，我們開始補課咯。」蘇曦說。
林邊把黑板擦洗乾淨，然後把工具收好，在洗手間簡單洗了手，才回到了教室，他們今天補課的內容還是數學。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的天氣很好，所以蘇曦看起來很開心，今天的話有點多，兩個人還聊了一會課外的話題，有哲學，有文學，有電影，甚至有動漫……
「數學的話，基本知識點你都學的差不多，那也不是很難的地方，但主要是很多題會結合起來，這個你需要記一下……」
「好。」
「不過你覺得為什麼會有人喜歡數學呢？鑽研一輩子？」
「這個應該是個人愛好，就跟喜歡音樂的音樂人，喜歡小說的作家一樣。」
「你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書麼？」
「卡夫卡的都挺喜歡。」
「說到卡夫卡，我想到一個電影……」
兩個人話題跳躍的像是荷葉的青蛙，不過林邊也算習慣了，也算每次都接下來了。
窗外天色漸晚，夜風徐徐。
蘇曦看著牆上的掛鍾，時間才到了七點出頭，她就站起身來，「我要早點回去了。」
「有事？」
「沒事啊，就是今天是周五，所以想早點回去吃飯咯，」蘇曦說著開始收拾東西，「今天該給你講的也講的差不多了，剩下你就自習吧。」
林邊嗯了一聲，也開始收拾東西。
「你不學了？」蘇曦挑眉，「還是想跟我一起走？」
「我回家再學也差不多。」林邊說。
蘇曦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她背上了書包，率先走出了教室，林邊也關上了教室的燈。
兩個人朝著校門外走，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路上偶爾同頻的陌生人，又像是認識了許久的朋友一起散步。
出了校門，蘇曦忽然停下來腳步，她四處張望了起來，最後才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說了一句，「可惜。」
「可惜什麼？」林邊說。
「那個賣菠蘿的大叔收攤了。」蘇曦說。
「你想吃菠蘿？」
「嗯，以前沒什麼興趣，但看你那麼喜歡，所以有點好奇，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吃。」蘇曦說。
「如果想吃的話，你可以放學後直接去買，現在肯定太晚了。」林邊解釋。
「那不行，放學後要給你補課，那就只能月考之後咯。」蘇曦說。
等她走到公交車站的時候，恰好是一輛公交車駛入車站，她很快看清了來車。
「誒，居然是我的車先來了。」她有些高興地說，「那我先走了。」
「再見。」
「拜拜。」
「林邊。」林邊回答。
劉峰也沒有開新的話題，而是看向周雲，「你的菜那麼少啊？這樣吃得飽嘛？」
「吃得飽。」
「要不你夾我的菜吧。」劉峰十分大方地說，不同周雲點的素菜，他是正兒八經帶了葷菜，有一份鴨肉腐竹，看起來確實色香味俱全。
雖然都是拿助學金的，但家境也有差別，他看起來好像更好一些。
「不用了，謝謝。」周雲輕聲說。
「哦哦。」劉峰又笑了笑。
他繼續一邊吃飯，一邊自顧自分享著自己在班裡的事情，那語氣就好似朋友的關心，又好像大家已經很熟悉了一樣。
比如最近自己寫的作文還不錯，老師還說要當範文讀，還問她在班裡咋樣了。
周雲只是回答，他們每天就是上課考試，沒什麼特別的。
劉峰繼續說，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麼？那時候還是第一次領助學金，你還迷了路，還是我帶你去的辦公室之類的話……
雖然他說的周雲都不怎麼感興趣，可聽著也不好完全不搭理，只能時不時點點頭回答。
林邊跟許多人吃過飯，還是第一次見那麼能說的人，他難得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飯，扭頭看了一眼旁邊周雲，周雲看見林邊放下碗筷，也蠻有默契的表示自己已經吃好了。
兩個人默契的起身，收掉餐盤之後，才算是告別了這位「熱情」的同學。
兩個人回到教室之後，林邊發現今天教室居然沒有人，以往除了他還有三三兩兩同學，今天算是一個人沒有，也蠻少見的。
林邊回座位拿了水杯，在經過周雲座位的時候。
「林邊。」周雲喊住了他。
「怎麼了？」他問。
周雲站起身，「不好意思，剛剛忽然喊你一起吃飯。」
「這算是給人當擋箭牌？」
「當時就是覺得如果只有我和他的話，會有些尷尬了，」周雲認真地說，「對不起，可能給你造成困擾了。」
「我開個玩笑，反正也是去吃飯，」林邊說，「不過你跟他很熟麼？」
「沒有。」周雲跟林邊解釋。
實際上她和劉峰也沒什麼特殊關係，也不沒在一個班待過，非要說什麼關係的話，就是開學領助學金的時候遇見過一次，後來就時不時來找她，經常邀請她一起吃飯，雖然周雲也會經常拒絕。
但拒絕了下次依舊會來，雖然偶爾也會覺得有點煩，但對方也總陪著笑臉，屬於伸手難打笑臉人。
聽完她的講述，林邊也不知道該怎麼評論，最後只能吐出一句，「還……蠻有毅力的吧。」
「剛剛，真的謝謝你。」周雲再次鄭重地說。
「你上次帶我去書店了，算是扯平了。」林邊說。
「那不一樣。」
林邊停了一下，「那如果你真要感謝我，就幫我打杯水吧。」他直接把水杯遞了過去。
周雲也接過水杯，「要熱水還是涼水。」
「我可以要溫水麼？」林邊說。
「好。」周雲抱著他的水杯起身，他們教室里就有飲水機，周雲在水杯里接好了熱水，又接了些許涼水，然後隔著水杯感受了一下水溫，確定差不多了，才抱著水杯回來。
「打好了。」周雲把水杯遞了回來。
林邊接過水杯，目光從周雲課桌移開，準確來說，應該是課桌上的表格，第一行已經用簽字筆簽了名字，還有戶籍性別居住地等等……
「怎麼了？我寫錯了嗎？」周雲看著林邊視線問。
「你最好用鉛筆來寫。」林邊提醒。
「為什麼？」周雲問。
「這種表格，一般都有標準格式，在交表格之前都隨時可能會改，除了基礎信息，其他用鉛筆寫最好。」
「這樣，等到去辦公室交的時候，帶個簽字筆去就好了，沒問題就再跟寫一遍，有問題也可以當場改。」
「要是以前的老表也不用那麼麻煩，畢竟每年的基本都一樣，不過老薛……班主任不是說了，今年的是新表格麼？」林邊說。
這種只是一些很簡單的小細節，可沒人說的話，還是會填錯的，人就是會這樣，往往會忽略這種細節，特別是一年也就填那麼一次表格。
周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剛想要開口，就被打斷了。
「不用說謝謝了，你都幫我打水了，」林邊說，「說多了，會讓我感覺自己在被發好人卡之類的東西。」
周雲一愣，她看著林邊，笑著說，「好。」
女孩抬頭看著他，露出原本的眉眼，林邊微微一愣，他才發現，原來這個走路總喜歡低著頭，在人群里總是很低調的傢伙，原來長得很好看，她沒有蘇曦那種到哪都可以艷壓全場的明艷。
相反的，她那雙好看的瞳孔感覺蒙著一層薄薄霧氣，給人一種憂鬱的感覺，可笑起來卻格外的溫柔。
………………
「我們來繼續看一下《赤壁賦》的原文，你們上次考試，有些同學對於這篇文章的解析依舊有些問題。」徐老師在講台說，清脆的聲音在教室里迴響，今天她穿著白色的T恤配合淺褐色的裙子，化著很淡的妝。
講台下的同學不少都抬著頭，看著講台，或者說看著講台上的老師。
「還有就是文言文翻譯問題了，這個你們丟分也比較多，最基本的口訣要記得呀，你們都記得吧？」徐老師繼續說。
「留散換調補。」同學們回答。
「嗯嗯，所以這種錯誤，下次就不要再犯了啦。」
「好的，老師。」
不同於其他老師，徐老師說話講課都很溫柔，據說是來自蘇杭的女孩，班裡學生都很喜歡這個老師，笑起來像是讓人想到春天的流水。
林邊還在正常聽著課，忽的有一抹金色的微光落在他課桌上，下意識扭頭看向窗外。
巨大日輪懸在城市的天際線上，夕陽穿過了雲層，如潮水一般湧入視野，連同整個學院完全籠罩蒼紅色的夕陽之中。
下午的時候，學校下過一場雨，青色的石板留下了一片片積水，積水裡也倒影夕陽，像破碎的光鏡。
林邊目光沒來由被吸引了，
慢慢地，越來越多的學生都被窗外的光景夕陽，他們紛紛扭頭看向窗外，直到徐老師輕輕敲了敲課桌，「怎麼都看外面了，還沒放學呢。」
有的學生笑著說，「老師，你看啊，外面的夕陽真的很好看呀。」
徐老師扭頭看了一眼掛鍾，「好啦，好啦，最後十分鐘就放學了，我也不講課了。」
「你們喜歡看就看一會吧，也可以拍照，但別弄出太大動靜，影響其他班同學哦。」
「徐老師，你真好……」學生們剛要歡呼。
徐老師就把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大家這才慢慢安靜了下來，越來越多人湊到窗邊，有的還拿出了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空不停的摁下快門。
林邊有些剎那間的恍惚，記憶似乎他自從高中畢業之後，再也沒見過那麼好看的夕陽了。
忽然發現，原來有心情欣賞夕陽，也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直到放學的鈴聲響了起來，那些看著夕陽的學生也三三兩兩開始散掉了，大家收拾著東西有些鬧哄哄的離開教室。
因為是周五，所以大家走的都比較快，沒過不到十分鐘教室幾乎都空下來了。
「語凡放學去操場麼？」程雪問。
「不去了。」陳語凡說。
「別呀，難得咱們現在沒有晚修，而且是周五誒，放了學那麼快回家幹嘛？」程雪抓住她的手臂，輕輕晃動，「就去散散步，看看男生打球啊。」
「可我看不太懂籃球。」陳語凡說。
「哎，這東西哪需要看懂啊，就看男生揮灑青春汗水就行了。」程雪說。
陳語凡有些遲疑。
「不然，我們邀林邊一起去？」程雪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是不是我邀林邊一起去，你就去了？」
陳語凡一愣，連忙說，「跟這個沒關係吧。」
「沒關係，沒關係，我開玩笑的，是我想去籃球場，陪我去嘛。」程雪說著輕輕搖晃她的手。
「那就去看一會。」陳語凡點點頭。
「好誒，走，我們去邀請林邊和易川那倆。」程雪直接拉著陳語凡過去了。
易川老遠就看見兩人，「誒，學委，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一起去操場看會籃球賽麼？聽說今天有高二的班賽，還有校隊的呢。」程雪開門見山。
「好啊，好啊。」易川忽然覺得自己被幸福感包圍了，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難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中午一起吃飯，下午放學還能一起看球賽？這幸福是來的太突然了？
「誒，那你旁邊那位小夥伴，他去嘛？」程雪故意問。
林邊遲疑了一下。
易川在旁邊附和，「去嘛，好兄弟，咱們真不差這一點學習時間啊。」
林邊抬頭看著自己同桌，現在已經完全加入對方的陣營，他眯著眼，「你這個叛徒，別說話。」
易川悻悻的笑了笑。
「你待會也有事麼？」陳語凡問。
「嗯，不好意思，最近可能有點忙。」林邊對著陳語凡點頭致意，他現在每天都要補課的，確實沒什麼空去看什麼球賽。
「沒事。」陳語凡輕聲說，也沒說什麼，輕輕拉了一下程雪的手。
程雪聳聳肩，「好吧，那這位小夥伴，你就好好加油學習咯。」說完，兩個人隨即轉身離開了。
易川書包拉鏈都沒收好，就屁顛屁顛跟上去了，「誒，等等我呀。」
「你又拋棄，你的小夥伴。」程雪看著跟上來易川。
「是林邊拋棄了我們才對。」易川一本正經。
「嘿嘿。」程雪笑了。
幾個人離開，教室就徹底空下來了，林邊如日常一般打掃，先掃地，然後擺齊了桌椅。
等著收拾的差不多了，林邊才去洗手間提著一桶水，潑灑在黑板上，然後拿起了板檫認真擦拭了起來。
「你為什麼洗個黑板，看起來都那麼賣力呢？」蘇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她坐在不知道是誰的座位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講台上的林邊。
「因為我是值日生。」林邊回答。
「可偷懶一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還是說你真的喜歡做值日？」蘇曦說。
「不喜歡，但我是值日生。」林邊說。
「你現在是在講什麼相聲麼？」蘇曦問。
「我的意思大概是，因為我值日生，所以這些事情應該是我做的，所以我需要做好，就這麼簡單。」林邊停了一下，「如果該我做的事情沒做好，我會後悔。」
他不喜歡後悔的感覺，更不喜歡那種，他可以做到卻沒做到那種感覺。
蘇曦看著他，沉默了一會，「看來你挺自以為是的呀。」
「自以為是？」林邊第一次聽見這個評價。
「哦，說錯了，應該是自行其是。」
「自行其事麼？」林邊沉默了一會，繼續說，「我覺得這個詞聽著還不錯。」
「你還真受用啊？」蘇曦笑了。
「嗯。」
「那你加油幹活哈，我們開始補課咯。」蘇曦說。
林邊把黑板擦洗乾淨，然後把工具收好，在洗手間簡單洗了手，才回到了教室，他們今天補課的內容還是數學。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的天氣很好，所以蘇曦看起來很開心，今天的話有點多，兩個人還聊了一會課外的話題，有哲學，有文學，有電影，甚至有動漫……
「數學的話，基本知識點你都學的差不多，那也不是很難的地方，但主要是很多題會結合起來，這個你需要記一下……」
「好。」
「不過你覺得為什麼會有人喜歡數學呢？鑽研一輩子？」
「這個應該是個人愛好，就跟喜歡音樂的音樂人，喜歡小說的作家一樣。」
「你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書麼？」
「卡夫卡的都挺喜歡。」
「說到卡夫卡，我想到一個電影……」
兩個人話題跳躍的像是荷葉的青蛙，不過林邊也算習慣了，也算每次都接下來了。
窗外天色漸晚，夜風徐徐。
蘇曦看著牆上的掛鍾，時間才到了七點出頭，她就站起身來，「我要早點回去了。」
「有事？」
「沒事啊，就是今天是周五，所以想早點回去吃飯咯，」蘇曦說著開始收拾東西，「今天該給你講的也講的差不多了，剩下你就自習吧。」
林邊嗯了一聲，也開始收拾東西。
「你不學了？」蘇曦挑眉，「還是想跟我一起走？」
「我回家再學也差不多。」林邊說。
蘇曦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她背上了書包，率先走出了教室，林邊也關上了教室的燈。
兩個人朝著校門外走，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路上偶爾同頻的陌生人，又像是認識了許久的朋友一起散步。
出了校門，蘇曦忽然停下來腳步，她四處張望了起來，最後才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說了一句，「可惜。」
「可惜什麼？」林邊說。
「那個賣菠蘿的大叔收攤了。」蘇曦說。
「你想吃菠蘿？」
「嗯，以前沒什麼興趣，但看你那麼喜歡，所以有點好奇，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吃。」蘇曦說。
「如果想吃的話，你可以放學後直接去買，現在肯定太晚了。」林邊解釋。
「那不行，放學後要給你補課，那就只能月考之後咯。」蘇曦說。
等她走到公交車站的時候，恰好是一輛公交車駛入車站，她很快看清了來車。
「誒，居然是我的車先來了。」她有些高興地說，「那我先走了。」
「再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