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料之外
夜間，7：15分，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了這座南方小城。
林邊背著書包站在自家門前，卻沒有第一時間推門進入，而是站在那兒沒有動作，走廊頂上掛著白熾燈的光打了下來，在他身後留下一道影子。
遲疑了許久，最終林邊還是輕輕呼了口氣，抬手輕輕推開了房門，迎面而來的居然是溫暖的飯菜香味。
「回來了？晚飯馬上就要做好了，你先去放好書包，然後洗個手就準備吃飯吧。」聽見開門的聲音，老媽從廚房探出身子說。
林邊微微一愣。
回來前他幻想過無數畫面，比如一推開門，就是嚴肅的父親坐在桌前，一言不發，老媽則是在旁邊唉聲嘆氣，畢竟按以往的情況來看，自己考砸成這樣，免不了一陣嘮叨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怎麼像是無事發生似的？
「不進來，站在門口發什麼呆呢？」老媽看著自家孩子，有些奇怪地問，語氣也依舊如往常一般。
「好。」林邊點點頭，他穿過客廳回房間，放好書包之後就直接出來了。
這時候，桌上已經擺滿了菜，今天晚上的飯菜，他看了一眼，居然有五花肉和炒菜，加上一鍋清湯，這算是比較豐盛的了。
「吃飯吧。」老爸也只是招呼了一聲。
林邊落座，三人吃飯的時候，也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就是邊吃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爹媽偶爾會說說白天幹活的一些事情。
或者問他這些飯菜怎麼樣，都是一些稀鬆平常的話題。
今晚就跟過去無數個晚上一樣，一切都沒變，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邊心想，難道老薛是嚇唬他的？其實根本沒打電話？但他覺得應該不至於吧，畢竟老薛看起來也不像是會開玩笑的人，更不像是有幽默細胞的人。
他舔了舔嘴唇，率先開口問，「爸，今天我們班主任有沒有給你們打電話？」
「嗯。」老爸點點頭。
林邊就知道，他繼續問，「那老師有說什麼嘛？」
「就是說你這一次考試發揮有點差。」老爸說的有些雲淡風輕。
他看了一眼林邊，繼續開口，「發揮不好誰都會有，只是一次月中考試而已，你也不用太有壓力，後面好好考試就好了，現在離高三還有時間的嘛。」
林邊完全沒想到老爸會這麼說，畢竟畢竟以前再怎麼差，好歹也是本科水平。
現在這一次成績去大專都要挑著去了，雖然沒問過，但估計是班裡倒數第一，這已經不是發揮失常可以解釋的吧？
難道是班主任只是說了有點差，也沒說具體多差？畢竟下滑幾十分也是差，像他這樣一下下滑一兩百分也是差。
林邊餘光看一眼爸媽兩人，還是沒覺得沒有什麼異常，只能默認是這個結果了。
晚飯吃完了，林邊就回到了自己房間，同時鬆了口氣，反正這個成績，只要家裡不擔心，他倒沒什麼事，畢竟早就在成績意料之中。
後面再努力考得更好點就行了，這一點他並不懷疑自己的能力。
他坐在課桌前，從書包里拿出課本，還有這幾天發的試卷看了起來，因為自己考的太差了，所以老薛最後給他一個任務，就是把試卷上全部錯的地方重寫一遍。
就跟徐老師要求背誦一樣，其他科任老師多少給他加了任務，不過這也沒啥，就當做複習了。
房間外面的客廳，還坐在飯桌上的爸媽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做出了鬆了口氣的神情。
「孩子看起來也沒什麼事啊。」老爸輕聲說。
早在五個小時前，在在工地上他幹著活，口袋裡的小靈通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老爸擦了擦手上汗水，掏出了手機。
來電人是兒子班主任的電話號碼，他高二參加家長會的時候，就留下了班主任的電話，不過一直沒通過話罷了，他連忙接通，
「是林邊的家長麼？」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是的，是的，薛老師是吧。」老爸說。
「嗯，」老薛繼續說，「林先生啊，林邊這邊有些情況，確實需要你了解一下。」
老爸一怔，「是小林在學校那邊怎麼了？」
「這個月的月中考試全部出來了，林邊成績下滑的很厲害，比上次直接掉快兩百多分。」老薛說。
老爸一愣，兩百多分？這個分數嚇到了他。
「這才半個月時間啊，就算半個月不學習，也不該這樣啊。「老薛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的建議是，你們最好跟孩子溝通一下，要知道教育這種事，不能光憑老師，家長也要配合……」
「明白的。」老爸回答。
兩個人又是聊了差不多有十來分鐘，最終才掛斷了電話。
「咋了？是孩子在學校有啥事麼？」老媽看著他臉色不好，連忙問。
「老師跟我說，孩子成績下滑太多了。」老爸說。
「下滑的很厲害？」
「好幾個科目都只有幾十分。」老爸說。
老媽一愣，有些著急地說，「怎麼會這樣，那等他回來，要問清楚。」
老爸沉默了一會，「還是先別問了，之前孩子學習雖然沒有剛入學的時候好，但好歹也是班裡中游，這樣下降，有點不太對啊。」
「什麼意思？」
「我是在想，他是不是在學校遇見什麼事了，比如和同學相處不好，或者被欺負了？」老爸輕聲說，「畢竟那邊的學生家境都很好的。」
老媽沉默了。
老爸想了一會，沉聲說，「所以孩子回來就先什麼都別說，先看看孩子的情況，然後我尋個時間，跟其他老師了解一下情況吧。」
老媽哦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
…………
次日，華雲中學。
今天早上的課程是連續幾節的數學課加上化學課，實在枯燥無比，易川上的整個人都快昏死過去了，直到他熬到了下午最後兩節課的時候，卻被通知任課老師都去參加講座。
當老師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班裡忍不住響起了一陣歡呼。
易川也有一種從地獄到天堂的救贖感，他趴在桌子上，有些迷迷瞪瞪，好似一隻沒了力氣的癩皮狗，低聲嘟囔，「好無聊呀，不知道幹嘛。」
雖然不用上課，開始還蠻開心，但很快，他就覺得有點無聊，主要是最近小說也看完了，這周的小說繪還沒買，早知道今天出門前就該買了。
無事可做，易川看向旁邊的同桌，「你在幹嘛呢？」
「今日無事，不如學習。」林邊回答。
易川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難道不是，今日無事，不如打牌麼？」
他知道這句話應該是出自胡適的留學日記，在日記中，胡適多次記錄了自己因為各種原因選擇打牌來消遣的經歷，例如「今日太熱，不如打牌」、「今日太冷，不如打牌」、「今日無事，不如打牌」等等……
他很欣賞這種灑脫的性格，也立志要成為這樣的人。
易川忍不住感慨，「這自習課，沒想到比上課都難熬啊！」他上課還能偶爾聽課，偶爾走神，這一下午的自習除了發呆就不知道能幹嘛。
「你就沒考慮過看會書？」林邊說。
「可我沒帶小說啊。」易川說。
林邊一愣，感情這傢伙眼裡的書，就只有小說是吧？
「你有小說看麼？」易川繼續問。
林邊沒有回答，他坐在那兒像是思考，又像是在回憶，最後才從口中吐出低沉無比幾個字，「老薛在後面。」
易川一個激靈，像是被驚嚇的青蛙彈了起來，立即挺直了腰杆，餘光悄然在門外望去，赫然看見半個腦袋從後門探進來。
老薛居然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門後。
易川有時候會在想，這些老師是不是都練過凌波微步，一個個怎麼像是武林高手似的，悄無聲息出現在奇怪的地方，又或者像是遊戲裡的NPC隨機刷新的呀？
幾個不明所的同學還在嘰嘰喳喳聊天，直到聽見一聲沉重的輕咳。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前一秒還在侃侃而談的學生瞬間變臉，神色冷峻，低頭看著手裡的課本或者卷子……這個變臉的速度，讓易川不得感慨，這簡直不去演藝圈，都是浪費人才了呀。
老薛從後面走進了教室，語氣嚴肅，「你們就那麼喜歡聊天？我隔著幾個班都聽見你們聲音了。」
「我一路走過來，就你們班話最多，還尖子班。」
無人敢應答，老薛又在教室里兜兜轉轉好幾圈才離開。
過了許久，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大家才像是解放了一樣。
對於林邊來說，這一天就這麼過去，好像學了很多東西，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不過這才是大多數高中生活，平淡的像是一潭湖水，無波無紋。
夜幕，街上吹著微涼的風。
林邊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沿街的商店三三兩兩亮起了燈，還有幾家夜宵店也開了門，食物的味道飄散開來，原本不是很餓的肚子忽然餓了起來。
這時候，他忽然停下了，抬頭看見一家熟悉的店鋪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轉讓的信息，那是他們樓下鄰居開的夜宵店，記得都快十來年了。
站在店面門口，林邊忽然想到了，既然要轉讓店鋪，那么爸媽接下來，豈不是一件非常不錯的選擇呢？
穿著灰色衣服的老人從店裡走了出來，一抬眼就看見了林邊，「小林啊？你在這兒幹嘛？」
「劉叔，你這怎麼忽然要轉讓店鋪了？」林邊問。
「嘿，孩子結婚了，所以在外面買了房子，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也沒趣，所以就打算跟著搬過去。」劉叔說。
「要進來吃一份炒麵麼？要是沒帶錢，劉叔可以請你吃呀。」劉叔笑著說，「反正也開不了多久了。」
「謝謝劉叔，不過爸媽都在家等吃飯了。」林邊說，打了招呼之後，繼續朝著家裡走去。
林邊回到家之後，家裡飯菜都已經做好了，不知道怎麼的，他覺得這兩天飯菜都蠻豐盛的，昨天五花肉，今天這小半隻烤鴨，這要是擱以前，那得是過節才有的待遇呀。
他好奇地問老爸的時候，老爸就會打著哈哈，說什麼烤鴨最近挺便宜的，所以路過就買了之類的話來回答他。
「爸，你知道劉叔的店要轉讓了嗎？」飯桌上林邊提起了這一茬。
「知道，」老爸看了他一眼，「不過，你說這個幹嘛？」
「我是在想，要不咱們把店盤下來？」林邊說，「你們想啊，自己開個店，總比在外面打零工好的吧？」
老爸一愣，有些隨意地說，「我跟你媽不太會做早餐和夜宵這些東西。」
「不會可以學嘛。」林邊繼續說，「還記得在我們學校門口擺攤賣早餐陳阿公麼？他早餐夜宵都會做的，我聽說過段時間，學校會管的嚴，以後估計都不會給擺攤了，你們可以把他喊來啊。」
「喊來？」
「對啊，讓他來店裡做，算是技術入股，可以用每天的盈利來分成，你們負責進貨食材，也可以一邊學點技術嘛。」
「再過一兩年，劉叔年紀也到了，你們就可以自己做了。」林邊說。
其實一個新開的店，讓人技術入股會丟失不少收益，可林邊還是這樣說，一方面是爸媽確實不太會，另一方面是希望他們就算開店也不用那麼辛苦。
錢少賺點沒關係，只要健康，都可以慢慢來。
老爸有些詫異地看著林邊，以往孩子是靈光一現，就跟他說了，沒想到還考慮了那麼多。
他不知道的是，林邊不僅想得多，他知道得也多。
他剛剛說的其實都是以前發生過事情，記憶里劉叔的店鋪轉讓後，是同村的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盤下了店，最後就是請陳叔來店裡幹活，因為地段和劉叔手藝確實好，所以生意一直不錯，後面還賺了些錢。
不過聽說那傢伙，自己跑去賭錢，最後又把錢給敗光了，所以他不是瞎幻想，這是有「歷史依據」的，這個開店肯定沒什麼問題。
「所以，這真是個不錯的機會。」林邊繼續說。
「行，我知道了，後面再說吧。」老爸說。
「這種機會不多的，」林邊看著老爸的摸樣，覺得對方可能沒把他的話放心上，就好像小孩子說的話，大人一般都不會真的認真考慮一樣。
他又看向老媽，「老媽你不是一直想開家店麼？」
老媽其實從來沒跟他聊過自己的想法，這些話還是躺在病床上老媽跟他說的，那時候老媽時而清醒，時而昏睡，醒來的時候就會跟他聊一聊過去的事情。
「這是大人的事情，用不著你關心了。」老媽說。
「可是……」林邊還想說什麼，就被打斷了。
老媽的聲音忽然變得生硬無比，「開不開店，我們心裡有數，沒你的事，吃你的飯！」
林邊沒想到老媽態度這樣強硬，強硬的甚至有些固執了，在他記憶里，老媽都算是挺好說話，偶爾有些念叨，但從來不會這樣。
老爸也不再說話，像是默許了這個意思，兩個人沒有繼續說話，都是安靜吃著飯，直到這一頓晚飯都吃完了，他們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林邊吃完了飯，扭頭看著老媽在廚房裡收拾東西。
有些許無奈，但他知道老媽骨子裡也是個很固執的人，認定了事情很難改變，所以自己性格有部分就是遺傳老媽，以至於當初叛逆的時候也很固執，固執認為自己沒有錯。
「吃飽了不去洗澡麼？」在他身後老爸忽然開口。
林邊哦了一聲，這種機會很難得，而且看老媽樣子，應該是有什麼事情才對，不然她不會這樣的，他覺得自己還是要在談一談，一次不可以，那就談兩次，他又不是那個小孩了。
明白其實很多事情，只要進行合理溝通，都還是有機會去尋找轉機的。
「既然不想洗澡，那就出去吹吹風？」老爸繼續說。
林邊一愣，抬頭看著面前男人，那雙深色眼睛直直看著他。
他遲疑了一會，最後點點頭，「好啊。」
林邊背著書包站在自家門前，卻沒有第一時間推門進入，而是站在那兒沒有動作，走廊頂上掛著白熾燈的光打了下來，在他身後留下一道影子。
遲疑了許久，最終林邊還是輕輕呼了口氣，抬手輕輕推開了房門，迎面而來的居然是溫暖的飯菜香味。
「回來了？晚飯馬上就要做好了，你先去放好書包，然後洗個手就準備吃飯吧。」聽見開門的聲音，老媽從廚房探出身子說。
林邊微微一愣。
回來前他幻想過無數畫面，比如一推開門，就是嚴肅的父親坐在桌前，一言不發，老媽則是在旁邊唉聲嘆氣，畢竟按以往的情況來看，自己考砸成這樣，免不了一陣嘮叨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怎麼像是無事發生似的？
「不進來，站在門口發什麼呆呢？」老媽看著自家孩子，有些奇怪地問，語氣也依舊如往常一般。
「好。」林邊點點頭，他穿過客廳回房間，放好書包之後就直接出來了。
這時候，桌上已經擺滿了菜，今天晚上的飯菜，他看了一眼，居然有五花肉和炒菜，加上一鍋清湯，這算是比較豐盛的了。
「吃飯吧。」老爸也只是招呼了一聲。
林邊落座，三人吃飯的時候，也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就是邊吃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爹媽偶爾會說說白天幹活的一些事情。
或者問他這些飯菜怎麼樣，都是一些稀鬆平常的話題。
今晚就跟過去無數個晚上一樣，一切都沒變，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邊心想，難道老薛是嚇唬他的？其實根本沒打電話？但他覺得應該不至於吧，畢竟老薛看起來也不像是會開玩笑的人，更不像是有幽默細胞的人。
他舔了舔嘴唇，率先開口問，「爸，今天我們班主任有沒有給你們打電話？」
「嗯。」老爸點點頭。
林邊就知道，他繼續問，「那老師有說什麼嘛？」
「就是說你這一次考試發揮有點差。」老爸說的有些雲淡風輕。
他看了一眼林邊，繼續開口，「發揮不好誰都會有，只是一次月中考試而已，你也不用太有壓力，後面好好考試就好了，現在離高三還有時間的嘛。」
林邊完全沒想到老爸會這麼說，畢竟畢竟以前再怎麼差，好歹也是本科水平。
現在這一次成績去大專都要挑著去了，雖然沒問過，但估計是班裡倒數第一，這已經不是發揮失常可以解釋的吧？
難道是班主任只是說了有點差，也沒說具體多差？畢竟下滑幾十分也是差，像他這樣一下下滑一兩百分也是差。
林邊餘光看一眼爸媽兩人，還是沒覺得沒有什麼異常，只能默認是這個結果了。
晚飯吃完了，林邊就回到了自己房間，同時鬆了口氣，反正這個成績，只要家裡不擔心，他倒沒什麼事，畢竟早就在成績意料之中。
後面再努力考得更好點就行了，這一點他並不懷疑自己的能力。
他坐在課桌前，從書包里拿出課本，還有這幾天發的試卷看了起來，因為自己考的太差了，所以老薛最後給他一個任務，就是把試卷上全部錯的地方重寫一遍。
就跟徐老師要求背誦一樣，其他科任老師多少給他加了任務，不過這也沒啥，就當做複習了。
房間外面的客廳，還坐在飯桌上的爸媽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做出了鬆了口氣的神情。
「孩子看起來也沒什麼事啊。」老爸輕聲說。
早在五個小時前，在在工地上他幹著活，口袋裡的小靈通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老爸擦了擦手上汗水，掏出了手機。
來電人是兒子班主任的電話號碼，他高二參加家長會的時候，就留下了班主任的電話，不過一直沒通過話罷了，他連忙接通，
「是林邊的家長麼？」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是的，是的，薛老師是吧。」老爸說。
「嗯，」老薛繼續說，「林先生啊，林邊這邊有些情況，確實需要你了解一下。」
老爸一怔，「是小林在學校那邊怎麼了？」
「這個月的月中考試全部出來了，林邊成績下滑的很厲害，比上次直接掉快兩百多分。」老薛說。
老爸一愣，兩百多分？這個分數嚇到了他。
「這才半個月時間啊，就算半個月不學習，也不該這樣啊。「老薛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的建議是，你們最好跟孩子溝通一下，要知道教育這種事，不能光憑老師，家長也要配合……」
「明白的。」老爸回答。
兩個人又是聊了差不多有十來分鐘，最終才掛斷了電話。
「咋了？是孩子在學校有啥事麼？」老媽看著他臉色不好，連忙問。
「老師跟我說，孩子成績下滑太多了。」老爸說。
「下滑的很厲害？」
「好幾個科目都只有幾十分。」老爸說。
老媽一愣，有些著急地說，「怎麼會這樣，那等他回來，要問清楚。」
老爸沉默了一會，「還是先別問了，之前孩子學習雖然沒有剛入學的時候好，但好歹也是班裡中游，這樣下降，有點不太對啊。」
「什麼意思？」
「我是在想，他是不是在學校遇見什麼事了，比如和同學相處不好，或者被欺負了？」老爸輕聲說，「畢竟那邊的學生家境都很好的。」
老媽沉默了。
老爸想了一會，沉聲說，「所以孩子回來就先什麼都別說，先看看孩子的情況，然後我尋個時間，跟其他老師了解一下情況吧。」
老媽哦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
…………
次日，華雲中學。
今天早上的課程是連續幾節的數學課加上化學課，實在枯燥無比，易川上的整個人都快昏死過去了，直到他熬到了下午最後兩節課的時候，卻被通知任課老師都去參加講座。
當老師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班裡忍不住響起了一陣歡呼。
易川也有一種從地獄到天堂的救贖感，他趴在桌子上，有些迷迷瞪瞪，好似一隻沒了力氣的癩皮狗，低聲嘟囔，「好無聊呀，不知道幹嘛。」
雖然不用上課，開始還蠻開心，但很快，他就覺得有點無聊，主要是最近小說也看完了，這周的小說繪還沒買，早知道今天出門前就該買了。
無事可做，易川看向旁邊的同桌，「你在幹嘛呢？」
「今日無事，不如學習。」林邊回答。
易川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難道不是，今日無事，不如打牌麼？」
他知道這句話應該是出自胡適的留學日記，在日記中，胡適多次記錄了自己因為各種原因選擇打牌來消遣的經歷，例如「今日太熱，不如打牌」、「今日太冷，不如打牌」、「今日無事，不如打牌」等等……
他很欣賞這種灑脫的性格，也立志要成為這樣的人。
易川忍不住感慨，「這自習課，沒想到比上課都難熬啊！」他上課還能偶爾聽課，偶爾走神，這一下午的自習除了發呆就不知道能幹嘛。
「你就沒考慮過看會書？」林邊說。
「可我沒帶小說啊。」易川說。
林邊一愣，感情這傢伙眼裡的書，就只有小說是吧？
「你有小說看麼？」易川繼續問。
林邊沒有回答，他坐在那兒像是思考，又像是在回憶，最後才從口中吐出低沉無比幾個字，「老薛在後面。」
易川一個激靈，像是被驚嚇的青蛙彈了起來，立即挺直了腰杆，餘光悄然在門外望去，赫然看見半個腦袋從後門探進來。
老薛居然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門後。
易川有時候會在想，這些老師是不是都練過凌波微步，一個個怎麼像是武林高手似的，悄無聲息出現在奇怪的地方，又或者像是遊戲裡的NPC隨機刷新的呀？
幾個不明所的同學還在嘰嘰喳喳聊天，直到聽見一聲沉重的輕咳。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前一秒還在侃侃而談的學生瞬間變臉，神色冷峻，低頭看著手裡的課本或者卷子……這個變臉的速度，讓易川不得感慨，這簡直不去演藝圈，都是浪費人才了呀。
老薛從後面走進了教室，語氣嚴肅，「你們就那麼喜歡聊天？我隔著幾個班都聽見你們聲音了。」
「我一路走過來，就你們班話最多，還尖子班。」
無人敢應答，老薛又在教室里兜兜轉轉好幾圈才離開。
過了許久，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大家才像是解放了一樣。
對於林邊來說，這一天就這麼過去，好像學了很多東西，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不過這才是大多數高中生活，平淡的像是一潭湖水，無波無紋。
夜幕，街上吹著微涼的風。
林邊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沿街的商店三三兩兩亮起了燈，還有幾家夜宵店也開了門，食物的味道飄散開來，原本不是很餓的肚子忽然餓了起來。
這時候，他忽然停下了，抬頭看見一家熟悉的店鋪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轉讓的信息，那是他們樓下鄰居開的夜宵店，記得都快十來年了。
站在店面門口，林邊忽然想到了，既然要轉讓店鋪，那么爸媽接下來，豈不是一件非常不錯的選擇呢？
穿著灰色衣服的老人從店裡走了出來，一抬眼就看見了林邊，「小林啊？你在這兒幹嘛？」
「劉叔，你這怎麼忽然要轉讓店鋪了？」林邊問。
「嘿，孩子結婚了，所以在外面買了房子，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也沒趣，所以就打算跟著搬過去。」劉叔說。
「要進來吃一份炒麵麼？要是沒帶錢，劉叔可以請你吃呀。」劉叔笑著說，「反正也開不了多久了。」
「謝謝劉叔，不過爸媽都在家等吃飯了。」林邊說，打了招呼之後，繼續朝著家裡走去。
林邊回到家之後，家裡飯菜都已經做好了，不知道怎麼的，他覺得這兩天飯菜都蠻豐盛的，昨天五花肉，今天這小半隻烤鴨，這要是擱以前，那得是過節才有的待遇呀。
他好奇地問老爸的時候，老爸就會打著哈哈，說什麼烤鴨最近挺便宜的，所以路過就買了之類的話來回答他。
「爸，你知道劉叔的店要轉讓了嗎？」飯桌上林邊提起了這一茬。
「知道，」老爸看了他一眼，「不過，你說這個幹嘛？」
「我是在想，要不咱們把店盤下來？」林邊說，「你們想啊，自己開個店，總比在外面打零工好的吧？」
老爸一愣，有些隨意地說，「我跟你媽不太會做早餐和夜宵這些東西。」
「不會可以學嘛。」林邊繼續說，「還記得在我們學校門口擺攤賣早餐陳阿公麼？他早餐夜宵都會做的，我聽說過段時間，學校會管的嚴，以後估計都不會給擺攤了，你們可以把他喊來啊。」
「喊來？」
「對啊，讓他來店裡做，算是技術入股，可以用每天的盈利來分成，你們負責進貨食材，也可以一邊學點技術嘛。」
「再過一兩年，劉叔年紀也到了，你們就可以自己做了。」林邊說。
其實一個新開的店，讓人技術入股會丟失不少收益，可林邊還是這樣說，一方面是爸媽確實不太會，另一方面是希望他們就算開店也不用那麼辛苦。
錢少賺點沒關係，只要健康，都可以慢慢來。
老爸有些詫異地看著林邊，以往孩子是靈光一現，就跟他說了，沒想到還考慮了那麼多。
他不知道的是，林邊不僅想得多，他知道得也多。
他剛剛說的其實都是以前發生過事情，記憶里劉叔的店鋪轉讓後，是同村的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盤下了店，最後就是請陳叔來店裡幹活，因為地段和劉叔手藝確實好，所以生意一直不錯，後面還賺了些錢。
不過聽說那傢伙，自己跑去賭錢，最後又把錢給敗光了，所以他不是瞎幻想，這是有「歷史依據」的，這個開店肯定沒什麼問題。
「所以，這真是個不錯的機會。」林邊繼續說。
「行，我知道了，後面再說吧。」老爸說。
「這種機會不多的，」林邊看著老爸的摸樣，覺得對方可能沒把他的話放心上，就好像小孩子說的話，大人一般都不會真的認真考慮一樣。
他又看向老媽，「老媽你不是一直想開家店麼？」
老媽其實從來沒跟他聊過自己的想法，這些話還是躺在病床上老媽跟他說的，那時候老媽時而清醒，時而昏睡，醒來的時候就會跟他聊一聊過去的事情。
「這是大人的事情，用不著你關心了。」老媽說。
「可是……」林邊還想說什麼，就被打斷了。
老媽的聲音忽然變得生硬無比，「開不開店，我們心裡有數，沒你的事，吃你的飯！」
林邊沒想到老媽態度這樣強硬，強硬的甚至有些固執了，在他記憶里，老媽都算是挺好說話，偶爾有些念叨，但從來不會這樣。
老爸也不再說話，像是默許了這個意思，兩個人沒有繼續說話，都是安靜吃著飯，直到這一頓晚飯都吃完了，他們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林邊吃完了飯，扭頭看著老媽在廚房裡收拾東西。
有些許無奈，但他知道老媽骨子裡也是個很固執的人，認定了事情很難改變，所以自己性格有部分就是遺傳老媽，以至於當初叛逆的時候也很固執，固執認為自己沒有錯。
「吃飽了不去洗澡麼？」在他身後老爸忽然開口。
林邊哦了一聲，這種機會很難得，而且看老媽樣子，應該是有什麼事情才對，不然她不會這樣的，他覺得自己還是要在談一談，一次不可以，那就談兩次，他又不是那個小孩了。
明白其實很多事情，只要進行合理溝通，都還是有機會去尋找轉機的。
「既然不想洗澡，那就出去吹吹風？」老爸繼續說。
林邊一愣，抬頭看著面前男人，那雙深色眼睛直直看著他。
他遲疑了一會，最後點點頭，「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