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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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黑暗裡。

  像一隻終於逃出屠宰場的耗子。

  凱爾站在原地,沒有動。

  冰冷的月光,照著拖車內外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兩個不請自來的殺手,一個無辜枉死的女人。

  他環視四周。

  這裡不能留下任何屬於他的東西。

  凱爾走到那輛黑色的轎車旁,殺手們開來的車。

  在後備箱裡翻找片刻,找到一截備用的橡膠管。

  他熟練地將管子一頭塞進油箱,另一頭含在嘴裡,猛地一吸。

  辛辣的汽油灌入喉嚨,他立刻將管子抽出,對準一個從車裡找來的空酒瓶。

  汽油汩汩地流入瓶中。

  他回到拖車裡,目光掠過角落。

  一個掉在地上的Zippo打火機。

  金屬外殼上刻著一個俗氣的骷髏頭。

  完美的道具。

  凱爾擰開瓶蓋,將汽油均勻地潑灑在沙發上、屍體上、還有那些沾滿血跡的地板上。

  他戴著手套的手撿起那個Zippo,走到門口。

  咔噠。

  他熟練地打著火,幽藍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

  沒有絲毫猶豫,他將火機扔了進去。

  火苗觸碰到汽油的瞬間——

  轟!

  一條火龍在狹小的車廂內瘋狂捲動,橙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將罪惡、血污和所有的痕跡,都吞噬進那狂暴的炙熱里。

  凱爾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沖天的火光,在他身後那輛雪佛蘭的後視鏡里,像一座沉默而盛大的葬禮。

  他必須偽裝成一個完美的現場:一個僥倖逃脫的幫派小角色,在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中,燒掉了仇人、同伴和自己噩夢的起點。

  凱爾踩下油門,匯入德州漫長而孤獨的公路。

  但他不知道。

  他高估了自己的從容,也低估了對手的速度。

  就在他離開後不到半小時。

  三輛黑色的林肯領航員,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駛入這片死寂的拖車公園。

  它們沒有開車燈,僅憑著微光行駛,最終停在了安全距離之外。

  車門打開。

  下來的不是警察,而是一隊隊穿著黑色作戰服、手持MP5衝鋒鎗的武裝人員。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在火場周圍建立起一道封鎖線。

  那份效率與沉默,比最精銳的SWAT還要專業。

  最後一輛車的後門被一個保鏢拉開。

  一隻擦得鋥亮的義大利手工皮鞋,踩在了滿是沙礫的泥地上。

  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阿瑪尼西裝,與這片破敗之地格格不入。

  他很高,身形挺拔,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個華爾街的金融家,而不是什麼組織的頭目。

  他就是「El Tres」,「老三」。

  X公司在美國的負責人。

  幾名手下正在用滅火器撲滅余火,刺鼻的白煙瀰漫開來。

  老三揮了揮手,示意不用了。

  他徑直走向那兩具被拖出火場的、已經燒得焦黑的屍體。

  「清潔工」正在清理現場,他們戴著手套,用專業的工具將燒焦的屍體裝進裹屍袋,動作麻利,仿佛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老三蹲下身,無視那股焦臭,仔細端詳著其中一具屍體。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屍體膝蓋處那個被子彈打穿、又被大火燎過的窟窿上。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轎車旁,看著車身上幾個清晰的彈孔。

  一個手下快步上前,低聲道:「報告先生。兩名行動人員死亡。目標奇科·佩雷斯失蹤,其情婦黛西死在拖車內。現場被縱火。」

  「膝蓋。」


  老三突然開口。

  「什麼?」手下愣了一下。

  「我們的人,兩個人的膝蓋,都被打了一槍。」

  老三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

  「尤其是這個,跪在門口的。雙膝都被廢了,然後才是致命一槍。」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你覺得,這是一個叫奇科的癮君子、小混混,在慌亂中能做出來的?」

  手下瞬間冷汗直流。

  「這不是火併,也不是清理門戶。」

  老三給出了結論。

  「這是審訊。專業的審訊。」

  「有人在我們動手前,找到了奇科,從他嘴裡問出了東西,然後,順手宰了我們派去的兩個廢物。」

  他轉身,看著那輛被燒成骨架的拖車。

  「燒掉這裡,不是為了泄憤。」

  「是為了抹掉他自己的痕跡。」

  「他很小心,很專業,而且……很不喜歡我們。」

  老三推了推眼鏡。

  「查。」

  「查這三天,所有進入灰燼鎮的外來車輛記錄、旅館登記。查所有在這個時間段,出現在鎮子上的陌生面孔。」

  「把這個人給我挖出來。」

  「通知『信使』等人,這段時間低調一點,有人盯上我們了。」

  「對了,發一個十萬美元的懸賞,給我捉住奇科!」

  「我想看看,是哪條過江龍,敢在德州,咬我的人。」

  ……

  天蒙蒙亮。

  凱爾那輛不起眼的雪佛蘭,終於回到了孤星鎮。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開進了漢克家的後院。

  車庫裡,漢克正赤著上身,揮舞著一把大號扳手。

  見到凱爾進來,他擦了擦滿頭的汗。

  「你這副鬼樣子,我還以為你掉進墨西哥灣里餵魚了。」

  漢克扔下扳手,從冰箱裡拿了兩瓶啤酒,扔給凱爾一瓶。

  凱爾沒說話,擰開蓋子,一口氣灌下去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才讓他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坐在一堆廢舊零件上,將灰燼鎮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酒吧里的閒聊,到拖車公園的槍戰。

  從那兩個西裝殺手和他們的烏茲衝鋒槍,到他如何審問活口,並放火毀屍滅跡。

  漢克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輕鬆,慢慢變得凝重,再到震驚。

  最後,是一種混雜著崇拜和擔憂的複雜神情。

  「我的老天……」

  漢克聽完,半天沒說出話來,他看著凱爾,像是第一天認識他。

  「凱爾,你他媽……你這已經不是在抓賊了,你這是在打仗!」

  「跟一支軍隊打!」

  「他們不是軍隊。」凱爾的眼裡布滿血絲,「軍隊有紀律,有規則。他們沒有。他們是癌細胞,想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X公司,信使……」漢克咀嚼著這兩個詞,「這幫雜種,比我當年在越南碰上的任何對手都難纏。他們有錢,有裝備,還有一群不怕死的瘋子。」

  「所以,我要在他們擴散開之前,切掉他們的腦袋。」

  凱爾站起身,走到那張鋪著地圖的工作檯前。

  他將那個從殺手身上搜出來的摩托羅拉傳呼機放在桌上。

  「這是他們的聯絡工具。」

  「但更重要的,是我撬開了一個活口的嘴。」

  凱爾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我拿到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信使』,X公司在本地的行動頭目。每周六晚上,他會去拉雷多城西『銀湖社區』的一個情婦家過夜。白色的二層小樓,門口有兩棵棕櫚樹。」

  漢克臉上的興奮神情瞬間被凝重取代。


  「居民區?還是個固定的習慣?」

  他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聽起來像個機會,但也像個陷阱。」

  「沒錯。」凱爾點頭。

  「『信使』這種人,不可能真的毫無防備。」

  「那個地址,要麼是他最自信的安全屋,要麼就是他故意放出來的魚餌。」

  「那我們怎麼幹?」

  漢克走到那張巨大的德州地圖前,用一支紅色記號筆,在拉雷多城西的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直接衝進去把他綁出來?動靜太大了。那種社區,鄰居一個電話,五分鐘之內警察就能把那裡圍得跟鐵桶一樣。」

  「不能硬闖。」

  凱爾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個紅圈。

  「硬闖,我們就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不僅警察會來,『X公司』的支援也會來。」

  「我們會被包餃子。」

  「那就把他引出來?」漢克提議,「在他去情婦家的路上動手?或者等他離開的時候?」

  「這是個思路。」

  凱爾的手指在地圖上划動,目光在幾條道路之間逡巡。

  「從拉雷多市區到『銀湖社區』,有幾條必經之路。」

  「我們可以選擇一個合適的伏擊點。」

  」但同樣有風險,我們不知道他會不會臨時改變路線,也不知道他車上會有幾個人,火力怎麼樣。」

  「操!」漢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傢伙就像個躲在龜殼裡的王八,我們看得見,卻下不了手!」

  凱爾沉默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無數個方案被提出,又被瞬間否決。

  突然,漢克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等等!」他一拍大腿,「我們為什麼要按他的規矩來玩?」

  「什麼意思?」凱爾看向他。

  「我們是獵人,對吧?獵人最大的優勢是什麼?」漢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是我們可以選擇戰場!我們為什麼要在他熟悉的地方動手?我們可以把他,從他的龜殼裡,騙到我們的獵場來!」

  凱爾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意思是……」

  「沒錯!」漢克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像一個找到了完美解決方案的工程師,「那個情婦,雪莉,對吧?『信使』每周六都會去找她。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女人對他很重要,或者說,去她那裡過夜這個『習慣』對他很重要。」

  「我們不動『信使』。」漢克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紅圈上,重重一點。

  「我們動那個女人。」

  「或者說,我們讓他以為,我們要動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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