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西裝殺手
吧檯後面，那個滿臉橫肉的酒保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龍頭裡「嘶」地一聲，噴出一杯泡沫遠多於酒液的黃色液體，隨著「砰」的一聲悶響，重重地頓在凱爾面前的吧檯上。
凱爾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刻意放鬆了肩膀，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吧檯邊沿，雙肘撐著木頭台面。
他此刻的姿態，就像一個跑了整晚長途，路過這個鳥不拉屎的小鎮歇腳的卡車司機。
「聽說了嗎？『禿鷲』那幫混蛋，他媽的一夜之間，全完了。」角落裡，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胖子大著舌頭說。
「上帝……真的假的？誰他媽這麼大手筆？」他的同伴，一個瘦高個，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誰知道呢？惹了不該惹的爹了吧。」胖子打了個酒嗝，「我只知道，這鎮上他媽的終於能安靜幾天了。」
一個壓低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安靜？我他媽倒覺得瘮得慌！我聽說，他們連根拔起，一個活口都沒留！」
「不，不對。」另一個聲音反駁道，「我聽我表哥說的，他就在鎮上的診所打雜。他說，『禿鷲』幫里那個最會耍滑頭的兔崽子，叫奇科的，好像是跑掉了。不過也中了一槍，估計活不長了。」
「奇科？就是那個染著一頭綠毛，成天吹牛說自己睡過州長女兒的小子？」
「就是他！媽的，那小子命真大。不過現在，他估計比誰都慘，成了喪家之犬，還是條流著血的狗。」
凱爾端起那杯劣質啤酒，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大口。
奇科。
一個具體的名字。一個流著血的倖存者。
這比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好上一萬倍。
他需要的，不再是那個從屠殺中逃生的「禿鷲」，而是一個叫「奇科」的，中了一槍的，會吹牛的綠毛小子。
凱爾放下酒杯，對著酒保喊道。
「老闆，給這兒的每一位兄弟，都滿上一杯！」凱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拍在吧檯上，「今晚我請客！」
酒保的眼睛第一次真正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聖光。
他麻利地收起錢，臉上橫肉堆起的笑容甚至有了一絲諂媚。
酒吧里沉悶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口哨聲和歡呼聲響成一片。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酒客們立刻圍了過來，舉杯向凱爾致意。
「嘿，夥計！夠意思！」那個知道奇科消息的胖子端著新酒杯湊過來，「跑長途的？看你面生。」
「是啊，剛從北邊下來，車壞在路上了，等明天一早配件送到。」凱爾信口胡謅，舉杯和他碰了一下，「聽你們剛才聊的，這個叫奇科的小子，好像挺有故事啊？」
「故事？」胖子被酒精和免費的啤酒刺激得談興大發，「那小子的故事能寫成一本書！他不是吹自己睡過鎮長女兒嗎？有一次喝多了，被我們幾個一激，還真他媽跑到鎮長家門口去喊人的名字，結果被鎮長放狗追了三條街！」
眾人哄堂大笑。
「還有一次，」另一個酒客搶過話頭，「他說他從一個富商手裡贏來了一輛跑車，結果呢？是他媽從人家垃圾堆里偷的報廢車模型！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抱著那破玩意兒親呢！」
笑聲更大了，充滿了對一個失敗者的無情嘲弄。
凱爾跟著大笑，順勢又灌下一口啤酒，狀似無意地問道：「這麼個活寶，現在躲起來了，怪可惜的。這小子平時沒別的愛好？比如……女人？」
「女人？哈！」胖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他那德行？也就郊外拖車公園那個叫黛西的傻妞能看上他！那妞是個脫衣舞娘，腦子不太好使，被奇科騙得團團轉，還以為自己傍上了什麼大人物。」
「沒錯，就是8號公路旁邊那個破拖車公園，裡面停著一輛粉紅色的破爛拖車，俗氣得要死，那就是黛西的家。」瘦高個補充道，語氣里滿是鄙夷。
郊外的拖車公園。
粉紅色的拖車。
黛西。
凱爾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又和眾人插科打諢了幾句，喝乾了杯中的啤酒，然後站起身。
「謝了，各位兄弟。」他朝眾人擺擺手，「我得回去車上眯一會兒了，明天還得趕路。」
「路上小心，朋友！」
在一片友好的道別聲中，凱爾轉身離開了這家酒吧。
當他推開門，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時，他那卡車司機般豪爽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冰霜般的冷酷。
他鑽進停在街角的雪佛蘭，迅速消失在鎮子最黑暗的腹地。
8號公路旁的拖車公園，死寂得像一片墓地。
生鏽的拖車在月光下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風穿過金屬間的縫隙，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凱爾的車停在很遠的地方。
他像個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這片鋼鐵叢林。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在一堆灰暗破敗的拖車中，那輛粉紅色的拖車是如此的醒目而刺眼。
它的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但一絲微弱的、搖曳的燈光從縫隙中透了出來。
他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啜泣聲，和一個男人壓抑著痛苦的喘息聲。
「疼……輕點，你這蠢女人！」一個虛弱但暴躁的男聲。是奇科。
「我……我已經很輕了，奇科……血……血止不住……」女人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閉嘴！輕點！你要弄死我啊，碧池！……」
凱爾不再等待。
他後退兩步，然後猛地一個前沖，沉重的軍靴狠狠地踹在脆弱的拖車門鎖上。
「砰！」
一聲巨響，門板向內整個塌了進去。
屋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一個穿著暴露睡衣的金髮女人嚇得癱倒在地，她手裡還拿著一卷被血浸透的紗布。
而在她面前的破沙發上，一個臉色慘白、染著褪色綠毛的年輕人正驚恐地瞪著門口，他的左臂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就是奇科。
「你是誰？！」奇科掙扎著想去夠沙發下的什麼東西，但凱爾已經一步跨了進來。
冰冷的槍口，死死地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別動。」凱爾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不然，我不介意再給你身上添個新洞。」
奇科的身體瞬間僵硬，冷汗從額頭滲出。那個叫黛西的女人則已經嚇得失聲，蜷縮在角落裡，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凱爾反手關上門，拖了張椅子，在奇科面前坐下，但槍口始終沒有離開他的眉心。
「我問，你答。」凱爾說，「『禿鷲』幫是怎麼完蛋的？動手的是誰？」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奇科的牙齒在打架，眼神躲閃，「我只是個小角色……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提前溜了，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是嗎？」凱爾的槍口往下移，頂住了奇科受傷的手臂，然後微微用力。
「啊——！」
奇科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
「我沒有耐心陪你玩遊戲。」凱爾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殺了你的所有兄弟，搶了你們的地盤。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這個唯一的活口嗎？他們找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我說！我說！」求生的欲望徹底摧毀了奇科的心理防線，他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喊道，「是……是一個叫『X公司』的組織！他們是魔鬼！帶頭的是一個叫『信使』的怪物！右臉上有一道刀疤，從眼角一直到嘴角！是他們，他們殺了所有人！」
「他們的據點在哪？」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奇科幾乎要哭出來了，「他們像幽靈一樣，沒人知道他們從哪來，要到哪去……」
就在這時，凱爾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輕微的、不屬於這片寂靜的異響。
是輪胎碾過沙礫的聲音。很輕，很慢，但絕對存在。
一輛車，在外面停下了。
沒有熄火，引擎在用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怠速運轉著。
緊接著，是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輕微的「咔噠」聲。
是車門被小心翼翼打開，然後又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凱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對著奇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身體輕輕移到門邊。
透過門板的破洞，他看到兩個身影正無聲地向拖車靠近。
他們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鋥亮的皮鞋踩在泥地上，卻沒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月光下，他們手中武器的輪廓清晰可見。
不是手槍。
是兩把烏茲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穩穩地對準了這輛粉紅色的死亡囚籠。
龍頭裡「嘶」地一聲，噴出一杯泡沫遠多於酒液的黃色液體，隨著「砰」的一聲悶響，重重地頓在凱爾面前的吧檯上。
凱爾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刻意放鬆了肩膀，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吧檯邊沿，雙肘撐著木頭台面。
他此刻的姿態，就像一個跑了整晚長途，路過這個鳥不拉屎的小鎮歇腳的卡車司機。
「聽說了嗎？『禿鷲』那幫混蛋，他媽的一夜之間，全完了。」角落裡，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胖子大著舌頭說。
「上帝……真的假的？誰他媽這麼大手筆？」他的同伴，一個瘦高個，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誰知道呢？惹了不該惹的爹了吧。」胖子打了個酒嗝，「我只知道，這鎮上他媽的終於能安靜幾天了。」
一個壓低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安靜？我他媽倒覺得瘮得慌！我聽說，他們連根拔起，一個活口都沒留！」
「不，不對。」另一個聲音反駁道，「我聽我表哥說的，他就在鎮上的診所打雜。他說，『禿鷲』幫里那個最會耍滑頭的兔崽子，叫奇科的，好像是跑掉了。不過也中了一槍，估計活不長了。」
「奇科？就是那個染著一頭綠毛，成天吹牛說自己睡過州長女兒的小子？」
「就是他！媽的，那小子命真大。不過現在，他估計比誰都慘，成了喪家之犬，還是條流著血的狗。」
凱爾端起那杯劣質啤酒，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大口。
奇科。
一個具體的名字。一個流著血的倖存者。
這比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好上一萬倍。
他需要的，不再是那個從屠殺中逃生的「禿鷲」，而是一個叫「奇科」的，中了一槍的，會吹牛的綠毛小子。
凱爾放下酒杯，對著酒保喊道。
「老闆，給這兒的每一位兄弟，都滿上一杯！」凱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拍在吧檯上，「今晚我請客！」
酒保的眼睛第一次真正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聖光。
他麻利地收起錢，臉上橫肉堆起的笑容甚至有了一絲諂媚。
酒吧里沉悶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口哨聲和歡呼聲響成一片。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酒客們立刻圍了過來，舉杯向凱爾致意。
「嘿，夥計！夠意思！」那個知道奇科消息的胖子端著新酒杯湊過來，「跑長途的？看你面生。」
「是啊，剛從北邊下來，車壞在路上了，等明天一早配件送到。」凱爾信口胡謅，舉杯和他碰了一下，「聽你們剛才聊的，這個叫奇科的小子，好像挺有故事啊？」
「故事？」胖子被酒精和免費的啤酒刺激得談興大發，「那小子的故事能寫成一本書！他不是吹自己睡過鎮長女兒嗎？有一次喝多了，被我們幾個一激，還真他媽跑到鎮長家門口去喊人的名字，結果被鎮長放狗追了三條街！」
眾人哄堂大笑。
「還有一次，」另一個酒客搶過話頭，「他說他從一個富商手裡贏來了一輛跑車，結果呢？是他媽從人家垃圾堆里偷的報廢車模型！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抱著那破玩意兒親呢！」
笑聲更大了，充滿了對一個失敗者的無情嘲弄。
凱爾跟著大笑，順勢又灌下一口啤酒，狀似無意地問道：「這麼個活寶，現在躲起來了，怪可惜的。這小子平時沒別的愛好？比如……女人？」
「女人？哈！」胖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他那德行？也就郊外拖車公園那個叫黛西的傻妞能看上他！那妞是個脫衣舞娘，腦子不太好使，被奇科騙得團團轉，還以為自己傍上了什麼大人物。」
「沒錯，就是8號公路旁邊那個破拖車公園，裡面停著一輛粉紅色的破爛拖車，俗氣得要死，那就是黛西的家。」瘦高個補充道，語氣里滿是鄙夷。
郊外的拖車公園。
粉紅色的拖車。
黛西。
凱爾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又和眾人插科打諢了幾句，喝乾了杯中的啤酒，然後站起身。
「謝了，各位兄弟。」他朝眾人擺擺手，「我得回去車上眯一會兒了，明天還得趕路。」
「路上小心，朋友！」
在一片友好的道別聲中，凱爾轉身離開了這家酒吧。
當他推開門，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時，他那卡車司機般豪爽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冰霜般的冷酷。
他鑽進停在街角的雪佛蘭，迅速消失在鎮子最黑暗的腹地。
8號公路旁的拖車公園，死寂得像一片墓地。
生鏽的拖車在月光下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風穿過金屬間的縫隙，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凱爾的車停在很遠的地方。
他像個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這片鋼鐵叢林。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在一堆灰暗破敗的拖車中，那輛粉紅色的拖車是如此的醒目而刺眼。
它的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但一絲微弱的、搖曳的燈光從縫隙中透了出來。
他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啜泣聲，和一個男人壓抑著痛苦的喘息聲。
「疼……輕點，你這蠢女人！」一個虛弱但暴躁的男聲。是奇科。
「我……我已經很輕了，奇科……血……血止不住……」女人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閉嘴！輕點！你要弄死我啊，碧池！……」
凱爾不再等待。
他後退兩步，然後猛地一個前沖，沉重的軍靴狠狠地踹在脆弱的拖車門鎖上。
「砰！」
一聲巨響，門板向內整個塌了進去。
屋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一個穿著暴露睡衣的金髮女人嚇得癱倒在地，她手裡還拿著一卷被血浸透的紗布。
而在她面前的破沙發上，一個臉色慘白、染著褪色綠毛的年輕人正驚恐地瞪著門口，他的左臂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就是奇科。
「你是誰？！」奇科掙扎著想去夠沙發下的什麼東西，但凱爾已經一步跨了進來。
冰冷的槍口，死死地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別動。」凱爾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不然，我不介意再給你身上添個新洞。」
奇科的身體瞬間僵硬，冷汗從額頭滲出。那個叫黛西的女人則已經嚇得失聲，蜷縮在角落裡，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凱爾反手關上門，拖了張椅子，在奇科面前坐下，但槍口始終沒有離開他的眉心。
「我問，你答。」凱爾說，「『禿鷲』幫是怎麼完蛋的？動手的是誰？」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奇科的牙齒在打架，眼神躲閃，「我只是個小角色……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提前溜了，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是嗎？」凱爾的槍口往下移，頂住了奇科受傷的手臂，然後微微用力。
「啊——！」
奇科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
「我沒有耐心陪你玩遊戲。」凱爾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殺了你的所有兄弟，搶了你們的地盤。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這個唯一的活口嗎？他們找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我說！我說！」求生的欲望徹底摧毀了奇科的心理防線，他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喊道，「是……是一個叫『X公司』的組織！他們是魔鬼！帶頭的是一個叫『信使』的怪物！右臉上有一道刀疤，從眼角一直到嘴角！是他們，他們殺了所有人！」
「他們的據點在哪？」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奇科幾乎要哭出來了，「他們像幽靈一樣，沒人知道他們從哪來，要到哪去……」
就在這時，凱爾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輕微的、不屬於這片寂靜的異響。
是輪胎碾過沙礫的聲音。很輕，很慢，但絕對存在。
一輛車，在外面停下了。
沒有熄火，引擎在用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怠速運轉著。
緊接著，是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輕微的「咔噠」聲。
是車門被小心翼翼打開，然後又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凱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對著奇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身體輕輕移到門邊。
透過門板的破洞，他看到兩個身影正無聲地向拖車靠近。
他們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鋥亮的皮鞋踩在泥地上，卻沒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月光下，他們手中武器的輪廓清晰可見。
不是手槍。
是兩把烏茲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穩穩地對準了這輛粉紅色的死亡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