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X公司
兩天時間。
不長，不短。
但對一個在等待中煎熬的靈魂來說，每一秒，都可能被拉長成一個無法忍受的世紀。
凱爾沒有回孤星鎮。
他留在了拉雷多。
拉雷多。
這座城市，本身就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邊境線，將兩個世界粗暴地撕開。
格蘭德河在這裡拐了個懶洋洋的彎。
河這邊，是德州的塵土、廉價的汽車旅館和山姆大叔褪了色的海報。
河對岸，目力所及之處，便是墨西哥。
那片混亂、燥熱，且永遠充滿著野蠻生機的土地。
凱爾沒去那些遊客扎堆的景點。
他開著那輛不起眼的雪佛蘭，像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拉雷多的大街小巷。
他去了當鋪。
用幾十美金，買了一塊最結實耐用的卡西歐電子表，和一副雷朋款的廉價墨鏡。
他還去了一趟城外的廢車場。
在那裡，他找到了上次賣給他AR-15的那個軍火販子，何塞。
何塞的「辦公室」，是一節被掏空了的火車車廂。
「小子，又來買『牛』了？」
何塞叼著雪茄，懶散地靠在門框上，一眼就認出了凱爾上次的偽裝。
凱爾徑直走了進去，將一個信封扔在桌上。
「我來買點旅遊紀念品。」
何塞掂了掂信封的厚度，眉毛一挑，臉上的橫肉擠出笑容。
「看來你的『旅遊預算』很充足。說吧，這次想要什麼大傢伙？陶氏反坦克飛彈，還是毒刺？」
凱爾的目光，如同掃描儀，掃過掛在牆上的各種致命工具。
他的視線，最終停在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上。
「ALICE系統的承載具，我要一套。」
「再來四個M1911的備用彈匣，一個好點的快拔槍套。」
「就這？」何塞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失望，這點東西配不上那個信封的厚度。
「我還要一件凱夫拉軟質防彈衣，能塞進夾克里的那種，不要插板。」
「再來五個M18煙霧彈，白色和紅色。」
「還有。」
凱爾的手指，指向了一個被隨意丟在角落裡的軍用箱。
「那個箱子裡，我聞到了好東西的味道。」
何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咧嘴大笑起來，露出滿口黃牙。
「你小子，真是個識貨的！」
「AN/PVS-7，第二代夜視儀。軍方流出來的寶貝，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何塞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已經不是在買裝備了。
這是在準備一場小型戰爭。
「開價。」凱爾言簡意賅。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何塞吐出一口濃密的煙圈，「它能讓你在黑夜裡，變成真正的『幽靈』。」
「我說了，開價。」
交易很快完成。
凱爾沒有多停留哪怕一秒鐘。
他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口袋，徑直回到了廉價旅館。
……
第二天。
凱爾找了一家街角的公用電話亭，按照那張餐巾紙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是老舊線路的「滋滋」聲。
響了三聲，電話被接起。
「餵？」
伊莎貝拉的聲音傳來。
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像是上好的天鵝絨，輕輕搔刮著人的耳膜。
「歌聽完了，該付錢了。」凱爾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傳來一聲極具魅惑的輕笑。
「原來是你啊，我的『吧檯英雄』。怎麼，不等我主動聯繫你，就這麼心急？」
「我討厭等人。」
「急性子的男人，在某些時候可不討人喜歡。」伊莎貝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笑，「不過，你的運氣不錯，風聲過去了。我想，是時候告訴你那首歌的結尾了。」
「地點。」凱爾直奔主題。
「城西，沿著83號公路一直走，你會看到一個廢棄的屠宰場。」
「本地人都叫它『馬塔德羅』（Matadero）。」
「午夜十二點，我在那裡等你。」
「一個人來？」凱爾反問。
「咯咯……」伊莎貝拉又笑了，笑聲里充滿了自信，「怎麼，怕我這個弱女子給你設下陷阱？放心，帥哥，我對你本人，可比對那些情報感興趣多了。」
「當然，你也可以帶上你的『朋友』。」
「如果你有的話。」
說完，她便乾脆地掛了電話。
凱爾放下聽筒。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夜幕，已經開始緩緩降臨。
……
午夜。
「馬塔德羅」屠宰場。
這裡，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的角落。
冰冷的月光從屋頂巨大的破洞裡篩下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排排掛肉用的鐵鉤，從高高的房樑上垂落，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吱呀……吱呀……」
那聲音，像極了冤魂的嘆息。
一輛火紅色的保時捷944，與這片破敗的景象格格不入，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安靜地停在屠宰場的中央。
伊莎貝拉就靠在車頭，雙手抱在胸前。
她換了一身緊窄的黑色皮衣皮褲，將那火辣到驚心動魄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月光下，她那張美艷的臉龐，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陰影中。
凱爾的雪佛蘭，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屠宰場外。
他沒有下車。
他坐在駕駛室里，戴上了那副剛到手的夜視儀。
視野，瞬間變成一片詭異的綠色。
整個屠宰場，在他眼中再無秘密。
他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圈，確認了每一個可能的埋伏點。
沒有狙擊手。
沒有伏兵。
伊莎貝拉，真的就是一個人來的。
他摘下夜視儀，推門下車，腳步不緊不慢，朝著那團火紅色的魅影走去。
「你遲到了三分鐘。」伊莎貝拉看著他。
「我習慣先觀察地形。」凱爾在她面前站定，「說吧，我想知道的一切。」
「真是個一點情趣都沒有的男人。」
伊莎貝拉輕哼一聲，從車裡拿出一瓶酒和兩隻杯子。
「就沒有一點寒暄嗎？比如，問問我臉上的傷好了沒有？」
「你的臉很好看。」
凱爾的目光卻越過她，望向她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但我對將死之人的故事，更感興趣。」
伊莎貝拉遞酒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她深深地看了凱爾一眼，那雙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最終還是把酒杯塞進了他手裡。
「好吧，滿足你這個急性子。」
她自己抿了一口酒，任由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然後緩緩開口。
「殺死你那個菜鳥朋友的，是一個新興的組織。」
「他們自稱，『X公司』。」
「X公司？」凱爾重複了一遍，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名字。
「對，一個很怪的名字。」
「他們不是德州本地的勢力，也不是墨西哥那些傳統的毒梟家族。他們……像是一夜之間從地獄裡冒出來的，沒有歷史，沒有根基。」
伊莎貝拉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真正的凝重，甚至是……恐懼。
「但他們的手段，極其殘忍。」
「他們的總部在河對岸的墨西哥，具體是哪個城市，沒人知道。他們正在瘋狂地往美國滲透，孤星鎮，只是他們的一個試點。」
「和那些老派的卡特爾不同，這群人沒有地盤觀念。」
「他們更像是蝗蟲，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他們更殘忍，更沒有底線，也更懂得如何利用恐懼，將它變成武器。」
「殺死拉德的，是這個公司在美國的負責人，也是公司的三號人物。」
「道上的人，都叫他『El Tres』。」
「老三。」
「他有名字嗎？長什麼樣？」
伊莎貝拉搖了搖頭，髮絲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弧線。
「沒人知道。見過他真面目的人，要麼，成了他最忠誠的狗。」
「要麼……」
「就成了德州荒原上，那些禿鷲的晚餐。」
「他為什麼要用那麼殘忍的方式殺死一個警察？示威？」凱爾的聲音壓抑著憤怒。
「不止是示威。」
伊莎貝拉走到一個生鏽的掛肉鐵鉤旁，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指尖，輕輕撥弄著冰冷的鉤子。
「是立規矩。」
「他要告訴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無論是警察，還是我們這些在黑暗裡討生活的——遊戲規則，從現在起，由他們來定。」
「拉德的死，就是他們遞上來的，第一份，也是最血腥的一份名片。」
凱爾沉默了。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像一團火，在他胸中劇烈燃燒。
「我怎麼找到他？」
伊莎貝拉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妖異。
「我只賣情報，不負責制定行動計劃。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這是我們交易的內容。」
她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
那雙漂亮的眼睛，像兩盞探照燈，死死地鎖定在凱爾的臉上。
「那麼現在，輪到我的問題了。」
「一個孤星鎮的小巡警，不該打聽這些事。就算打聽到了，也只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她的調查，顯然已經不止於表面。
「你那天在酒吧的身手，可不像個警察。」
「你買通了我的線人，查到了我的酒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凱爾。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清晰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她的紅唇，幾乎要貼到凱爾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告訴我，凱爾·米勒。」
「你到底是誰？」
「是FBI的秘密探員，還是CIA派來攪局的過江龍？」
凱爾沒有後退。他靜靜地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充滿探究和欲望的眼睛。
「等這件事結束，你會知道答案的。」他聲音平穩。
「哦？」
「因為，」凱爾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種冷靜的宣告，「我將來會需要一個長期、可靠的情報來源。而你，伊莎貝拉小姐，是我目前見過最合適的人選。」
他說完，不再看伊莎貝拉臉上那錯愕、震驚又轉為極度興奮的複雜表情，轉身向自己的雪佛蘭走去。
「所以，最好祈禱我能活下來。」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皮卡調轉車頭，兩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向著無盡的荒原公路延伸而去。
車燈前，飛舞的塵埃，如同被驚擾的亡魂。
「我很期待！」
不長，不短。
但對一個在等待中煎熬的靈魂來說，每一秒，都可能被拉長成一個無法忍受的世紀。
凱爾沒有回孤星鎮。
他留在了拉雷多。
拉雷多。
這座城市，本身就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邊境線，將兩個世界粗暴地撕開。
格蘭德河在這裡拐了個懶洋洋的彎。
河這邊，是德州的塵土、廉價的汽車旅館和山姆大叔褪了色的海報。
河對岸，目力所及之處，便是墨西哥。
那片混亂、燥熱，且永遠充滿著野蠻生機的土地。
凱爾沒去那些遊客扎堆的景點。
他開著那輛不起眼的雪佛蘭，像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拉雷多的大街小巷。
他去了當鋪。
用幾十美金，買了一塊最結實耐用的卡西歐電子表，和一副雷朋款的廉價墨鏡。
他還去了一趟城外的廢車場。
在那裡，他找到了上次賣給他AR-15的那個軍火販子，何塞。
何塞的「辦公室」，是一節被掏空了的火車車廂。
「小子，又來買『牛』了？」
何塞叼著雪茄，懶散地靠在門框上，一眼就認出了凱爾上次的偽裝。
凱爾徑直走了進去，將一個信封扔在桌上。
「我來買點旅遊紀念品。」
何塞掂了掂信封的厚度，眉毛一挑，臉上的橫肉擠出笑容。
「看來你的『旅遊預算』很充足。說吧，這次想要什麼大傢伙？陶氏反坦克飛彈，還是毒刺？」
凱爾的目光，如同掃描儀，掃過掛在牆上的各種致命工具。
他的視線，最終停在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上。
「ALICE系統的承載具，我要一套。」
「再來四個M1911的備用彈匣，一個好點的快拔槍套。」
「就這？」何塞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失望，這點東西配不上那個信封的厚度。
「我還要一件凱夫拉軟質防彈衣，能塞進夾克里的那種，不要插板。」
「再來五個M18煙霧彈，白色和紅色。」
「還有。」
凱爾的手指，指向了一個被隨意丟在角落裡的軍用箱。
「那個箱子裡，我聞到了好東西的味道。」
何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咧嘴大笑起來，露出滿口黃牙。
「你小子，真是個識貨的！」
「AN/PVS-7，第二代夜視儀。軍方流出來的寶貝，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何塞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已經不是在買裝備了。
這是在準備一場小型戰爭。
「開價。」凱爾言簡意賅。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何塞吐出一口濃密的煙圈，「它能讓你在黑夜裡，變成真正的『幽靈』。」
「我說了，開價。」
交易很快完成。
凱爾沒有多停留哪怕一秒鐘。
他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口袋，徑直回到了廉價旅館。
……
第二天。
凱爾找了一家街角的公用電話亭，按照那張餐巾紙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是老舊線路的「滋滋」聲。
響了三聲，電話被接起。
「餵？」
伊莎貝拉的聲音傳來。
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像是上好的天鵝絨，輕輕搔刮著人的耳膜。
「歌聽完了，該付錢了。」凱爾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傳來一聲極具魅惑的輕笑。
「原來是你啊，我的『吧檯英雄』。怎麼，不等我主動聯繫你，就這麼心急？」
「我討厭等人。」
「急性子的男人，在某些時候可不討人喜歡。」伊莎貝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笑，「不過，你的運氣不錯，風聲過去了。我想，是時候告訴你那首歌的結尾了。」
「地點。」凱爾直奔主題。
「城西，沿著83號公路一直走，你會看到一個廢棄的屠宰場。」
「本地人都叫它『馬塔德羅』（Matadero）。」
「午夜十二點，我在那裡等你。」
「一個人來？」凱爾反問。
「咯咯……」伊莎貝拉又笑了，笑聲里充滿了自信，「怎麼，怕我這個弱女子給你設下陷阱？放心，帥哥，我對你本人，可比對那些情報感興趣多了。」
「當然，你也可以帶上你的『朋友』。」
「如果你有的話。」
說完，她便乾脆地掛了電話。
凱爾放下聽筒。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夜幕，已經開始緩緩降臨。
……
午夜。
「馬塔德羅」屠宰場。
這裡，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的角落。
冰冷的月光從屋頂巨大的破洞裡篩下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排排掛肉用的鐵鉤，從高高的房樑上垂落，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吱呀……吱呀……」
那聲音，像極了冤魂的嘆息。
一輛火紅色的保時捷944，與這片破敗的景象格格不入，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安靜地停在屠宰場的中央。
伊莎貝拉就靠在車頭，雙手抱在胸前。
她換了一身緊窄的黑色皮衣皮褲，將那火辣到驚心動魄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月光下，她那張美艷的臉龐，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陰影中。
凱爾的雪佛蘭，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屠宰場外。
他沒有下車。
他坐在駕駛室里，戴上了那副剛到手的夜視儀。
視野，瞬間變成一片詭異的綠色。
整個屠宰場，在他眼中再無秘密。
他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圈，確認了每一個可能的埋伏點。
沒有狙擊手。
沒有伏兵。
伊莎貝拉，真的就是一個人來的。
他摘下夜視儀，推門下車，腳步不緊不慢，朝著那團火紅色的魅影走去。
「你遲到了三分鐘。」伊莎貝拉看著他。
「我習慣先觀察地形。」凱爾在她面前站定，「說吧，我想知道的一切。」
「真是個一點情趣都沒有的男人。」
伊莎貝拉輕哼一聲，從車裡拿出一瓶酒和兩隻杯子。
「就沒有一點寒暄嗎？比如，問問我臉上的傷好了沒有？」
「你的臉很好看。」
凱爾的目光卻越過她，望向她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但我對將死之人的故事，更感興趣。」
伊莎貝拉遞酒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她深深地看了凱爾一眼，那雙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最終還是把酒杯塞進了他手裡。
「好吧，滿足你這個急性子。」
她自己抿了一口酒，任由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然後緩緩開口。
「殺死你那個菜鳥朋友的，是一個新興的組織。」
「他們自稱，『X公司』。」
「X公司？」凱爾重複了一遍，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名字。
「對，一個很怪的名字。」
「他們不是德州本地的勢力，也不是墨西哥那些傳統的毒梟家族。他們……像是一夜之間從地獄裡冒出來的，沒有歷史，沒有根基。」
伊莎貝拉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真正的凝重，甚至是……恐懼。
「但他們的手段，極其殘忍。」
「他們的總部在河對岸的墨西哥，具體是哪個城市，沒人知道。他們正在瘋狂地往美國滲透，孤星鎮，只是他們的一個試點。」
「和那些老派的卡特爾不同，這群人沒有地盤觀念。」
「他們更像是蝗蟲，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他們更殘忍，更沒有底線，也更懂得如何利用恐懼，將它變成武器。」
「殺死拉德的，是這個公司在美國的負責人，也是公司的三號人物。」
「道上的人，都叫他『El Tres』。」
「老三。」
「他有名字嗎？長什麼樣？」
伊莎貝拉搖了搖頭，髮絲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弧線。
「沒人知道。見過他真面目的人，要麼，成了他最忠誠的狗。」
「要麼……」
「就成了德州荒原上，那些禿鷲的晚餐。」
「他為什麼要用那麼殘忍的方式殺死一個警察？示威？」凱爾的聲音壓抑著憤怒。
「不止是示威。」
伊莎貝拉走到一個生鏽的掛肉鐵鉤旁，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指尖，輕輕撥弄著冰冷的鉤子。
「是立規矩。」
「他要告訴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無論是警察，還是我們這些在黑暗裡討生活的——遊戲規則，從現在起，由他們來定。」
「拉德的死，就是他們遞上來的，第一份，也是最血腥的一份名片。」
凱爾沉默了。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像一團火，在他胸中劇烈燃燒。
「我怎麼找到他？」
伊莎貝拉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妖異。
「我只賣情報，不負責制定行動計劃。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這是我們交易的內容。」
她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
那雙漂亮的眼睛，像兩盞探照燈，死死地鎖定在凱爾的臉上。
「那麼現在，輪到我的問題了。」
「一個孤星鎮的小巡警，不該打聽這些事。就算打聽到了，也只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她的調查，顯然已經不止於表面。
「你那天在酒吧的身手，可不像個警察。」
「你買通了我的線人，查到了我的酒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凱爾。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清晰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她的紅唇，幾乎要貼到凱爾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告訴我，凱爾·米勒。」
「你到底是誰？」
「是FBI的秘密探員，還是CIA派來攪局的過江龍？」
凱爾沒有後退。他靜靜地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充滿探究和欲望的眼睛。
「等這件事結束，你會知道答案的。」他聲音平穩。
「哦？」
「因為，」凱爾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種冷靜的宣告，「我將來會需要一個長期、可靠的情報來源。而你，伊莎貝拉小姐，是我目前見過最合適的人選。」
他說完，不再看伊莎貝拉臉上那錯愕、震驚又轉為極度興奮的複雜表情，轉身向自己的雪佛蘭走去。
「所以，最好祈禱我能活下來。」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皮卡調轉車頭，兩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向著無盡的荒原公路延伸而去。
車燈前，飛舞的塵埃，如同被驚擾的亡魂。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