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鳥槍換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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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

  德州中部,聖安東尼奧。

  凱爾沒在孤星鎮這種所有人互相都認識的鬼地方處理這筆錢。

  他開著那輛快要散架的雪佛蘭,花了三個小時,來到了這座更大的城市。

  匿名的銀行本票躺在信封里,是他通過一個提前租好的郵政信箱拿到的。

  本票是匿名的,通過一家達拉斯的律師事務所開具,手續乾淨。

  這是賞金獵人圈子裡心照不宣的規矩,聯邦調查局支付給「熱心市民」的獎金,從不問來路,也無需見光。

  銀行大廳里舖著光亮的大理石,冷氣開得比太平間還足。

  凱爾穿著一件半舊的牛仔夾克,站在穿著挺括西裝的銀行經理和妝容精緻的白領們中間,似乎顯得格格不入。

  「兌現這個。」凱爾把本票推到櫃檯窗口裡。

  櫃員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頂著一頭用髮膠固定得紋絲不動的金色捲髮,像個堅固的頭盔。

  她看到本票上的數字時,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明顯停頓了一下。

  五萬美金。

  她抬起頭,那雙畫著藍色眼影的眼睛隔著厚厚的玻璃,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上去頂多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先生,這麼大額的本票,我們需要核實您的身份,並詢問資金來源。」她的語氣公式化,但眼神里的懷疑藏不住。

  在她的經驗里,這種年紀的年輕人,要麼是繼承了遺產,要麼就是走了狗屎運,但更多的情況,是麻煩。

  凱爾早有準備。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駕照,又露出一副靦腆又帶點小得意的笑容,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剛剛發了筆橫財的鄉下小子。

  「我爺爺在鄉下的農場,上個禮拜剛賣了幾十頭安格斯牛。」他撓了撓頭,演技浮誇得恰到好處,「買家是個闊佬,喜歡用本票,說這樣有派頭。」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充滿了德州鄉土氣息。

  女櫃員臉上的懷疑消融了些許,換上了一絲瞭然和輕微的羨慕。她不再多問,開始低頭走流程。

  當厚厚的一疊、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百元大鈔通過窗口遞出來時,凱爾的心臟才真正踏實地跳動了一下。

  他將錢塞進一個破舊的帆布旅行袋,拉上拉鏈。

  那沉甸甸的重量,給他帶來了不少的安全感。

  他沒有直接回孤星鎮的公寓。第一站,是醫院。

  他沒進去看戴夫,只是在醫院大廳的付費窗口停下。

  窗口裡的護士正無聊地打著哈欠。

  「你好,我想為302病房的戴夫·瓊斯預付一筆醫療費。」

  護士抬起頭,懶洋洋地查了查記錄:「後續的手術和康復治療,預計還需要一萬美金左右,這還不包括可能的併發症。」

  凱爾沒說話,他拉開旅行袋的拉鏈,從裡面抽出厚厚的一捆鈔票,數出一百張,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

  「這是一萬塊。先用著。」

  護士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那堆綠色的富蘭克林,又看看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睛瞪得像見了鬼。

  「先生……您是?」

  「一個朋友。」凱爾從旁邊的台子上撕下一張便簽,潦草地寫下這四個字,壓在錢上。

  然後他拉上拉鏈,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震驚又困惑的目光,但他沒有回頭。

  這既是對戴夫的承諾,也是對過去那個只能眼睜睜看著搭檔倒下卻無能為力的自己的告別。

  從今往後,他要用自己的規則來戰鬥。

  第二站,是一家位於城市邊緣,名叫「蠍尾」的酒吧。

  這裡是原主記憶中,鎮上最接近黑市的地方。

  他需要一把槍,雖然全國的槍店數不勝數,但都是有編號的,用起來不方便。

  老闆是個叫「蠍子」的男人,在越南丟了一條腿,也丟掉了對政府的所有信任。

  凱爾推門進去,酒吧里光線昏暗,幾個爛醉的酒鬼趴在桌上。

  「蠍子」坐在吧檯後,正在用一塊油膩的抹布擦著一個永遠也擦不乾淨的玻璃杯。


  「喝點什麼?」他頭也沒抬,裝在小腿上的那截假肢在吧檯下有節奏地敲著地面。

  凱爾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下,把一個裝著五百美金的信封推了過去。

  「蠍子」停下動作,拿起信封掂了掂,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們這兒可沒這麼貴的酒。」

  「我找一個叫『軍火商喬伊』的傢伙,」凱爾開門見山,「我需要點東西,能保護自己的東西。」

  「喬伊?」蠍子的獨眼眯了起來,「他賣的東西,可比我這的威士忌貴多了。而且,他不喜歡陌生人。」

  「錢不是問題。」凱爾把一個更厚的信封拍在吧檯上,「告訴他,我帶了現金。」

  半小時後,在酒吧後巷一個堆滿垃圾桶的角落,凱爾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喬伊。

  一個瘦得像猴子的男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軍綠色夾克,眼神像老鼠一樣警惕。

  「蠍子說,你想要點好貨?」。

  凱爾沒有廢話,直接拉開了帆布包的拉鏈,露出裡面成沓的鈔票。

  喬伊的眼睛瞬間亮了。

  「一把柯爾特M1911,A1型號,軍版的,成色要新。」凱爾說出第一個要求。

  「胃口不小,」喬伊舔了舔嘴唇,「那可是大傢伙,後坐力能踢斷你的手腕。一千塊,不還價。」

  「成交。四個備用彈匣,滿的,外加兩百發點45的ACP。另外,我還需要一件『第二機會』。」

  「第二機會」是當時對凱夫拉防彈背心的黑話。

  喬伊的臉色變了。「那玩意兒可是軍用物資,搞出來要冒大風險。而且很貴。」

  「多少錢?」

  「五千。」

  「六千美金,全包。」凱爾直接報出總價,然後從帆布包里數出六千美金,扔在喬伊腳下。

  「我要現在就拿到貨。」

  看著那沓綠色的鈔票,喬伊的貪婪戰勝了謹慎。他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幾分鐘後,他提著一個旅行袋回來。

  凱爾打開檢查,一把保養極佳的M1911靜靜地躺在裡面,槍身的烤藍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旁邊是四個壓滿了.45ACP子彈的彈匣和幾盒子彈,還有一件沉重的、帶著汗味的凱夫拉背心。

  交易完成,凱爾提著袋子,迅速消失在後巷的另一頭。

  當凱爾的雪佛蘭再次停在漢克的車庫前時,已經是深夜。

  漢克正赤裸著上身,就著一盞昏暗的燈泡,修理一台發動機。

  凱爾沒說話,直接把那個帆布旅行袋扔在了堆滿零件的工作檯上。

  拉鏈沒拉好,一疊疊的鈔票從袋口露了出來,在油膩的鐵桌上散發著綠色的光芒。

  「這些,都歸你。」凱爾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畫滿了草圖的紙,拍在錢上,「這是採購清單和改裝圖紙。我要你把那輛福特皮卡,變成一頭能撞穿牆壁的鋼鐵野牛。」

  漢克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拿起那幾張圖紙,那上面畫著皮卡駕駛室的鋼板加裝結構圖、車頭撞角的焊接方式,甚至還有輪胎的簡易防彈改造方案。

  這些設計簡單粗暴,卻又充滿了天才般的實用主義。

  「小子……」漢克的聲音在顫抖,那不是害怕,是興奮,「你知道這些東西要花多少錢嗎?一台等離子切割機,一台大功率的焊機,還有那些防彈鋼板……」

  「錢都在這裡了,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

  漢克笑了,那是一種孩子得到夢寐以求的玩具時,最純粹的狂喜。

  他抓起一把鈔票,在空中揚了一下,然後狠狠地在凱爾胸口錘了一拳。

  「幹了!」

  接下來的兩天,車庫變成了戰場。

  漢克開著他那輛破皮卡,像個剛剛中了彩票的瘋子,橫衝直撞地出入於鎮上和附近城市的各個五金店、廢品回收站和機械市場。

  切割機、焊機、成卷的焊絲、厚重的鋼板、粗大的工字鋼……各種原本和修車無關的重型工業材料,被源源不斷地運回車庫。

  車庫的大門被徹底關上。


  裡面,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從一台老舊的收音機里嘶吼而出,AC/DC的《Highway to Hell》和金屬樂隊的嘶吼混雜在一起,成了這場瘋狂改造的背景音樂。

  凱爾憑藉前世的戰術知識,指揮著漢克將每一塊鋼板以最優的傾斜角度焊在車門和駕駛室的內側,形成簡陋但有效的複合裝甲。

  車頭那根脆弱的保險槓被拆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用工字鋼和鋼板焊接而成的、造型猙獰的撞角。

  「你確定這玩意兒不會讓車頭太重,一腳剎車就翻過去?」漢克一邊焊接,一邊大聲吼著,試圖蓋過音樂和噪音。

  「它會像一頭憤怒的犀牛一樣往前沖!這正是我們想要的!」凱爾同樣吼著回答,他的臉上、身上,沾滿了油污和金屬粉末,看上去比漢克還要狼狽。

  他們不知疲倦,靠著咖啡和尼古丁頂著。

  當最後一顆螺絲被擰緊,當最後一處焊縫被冷卻打磨,已經是第三天的黎明。

  音樂停了,機器也安靜了。

  兩人站在車庫中央,看著眼前的傑作。

  那輛原本鏽跡斑斑、看上去隨時會散架的福特皮卡,已經徹底變了樣。

  車身還是那副飽經風霜的樣子,但懂行的人,能從車門和玻璃的接縫處,看到裡面加裝的鋼板厚度。

  車頭那個猙獰的黑色撞角,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

  它不再是一輛車,它是一座移動的堡壘,一頭偽裝成綿羊的鋼鐵怪獸。

  凱爾走上前,撫摸著皮卡上冰冷堅硬的鋼板,又摸了摸腰間那把M1911溫潤的木質握把。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安全感,充斥著他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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