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蹲的就是那個變態
漢克的車庫，二人的隱蔽據點。
凱爾將一張從加油站順來的德州公路地圖，「啪」地一聲，鋪在了那張堆滿齒輪和軸承的工作檯上。
「看這。」凱爾沒說廢話，他用一根螺絲刀，點在地圖上第一個案發的位置。
「第一個，21號公路旁的便利店女店員，晚上十一點下班後失蹤。」
螺絲刀接著點向第二個位置。
「第二個，三十英里外，『胖吉米』餐廳的女服務員，同樣是深夜。」
「第三個，第四個……」凱爾的螺絲刀在地圖上連點，用力刻出四個圓圈，沿著21號公路蔓延。
「看出了什麼？」
「一條線。」漢克驚訝地說道，「他沿著公路在走。」
「沒錯，但不是走，是『狩獵』。」凱爾的眼神很冷，「你再看這些受害者的身份。不是有錢人家的姑娘，不是前途光明的大學生。她們是便利店員，是餐廳服務員，是汽車旅館的清潔工。開著快要散架的二手車，為了幾個美金的小費熬到深夜。就算失蹤了，警察也只會當她們是跟哪個野男人私奔了，拖上幾天才會立案。」
凱爾這番話，沒有半點同情。
漢克沉默了，他想起了越南，那些在戰火里無聲無息消失的平民，他們和這些女人的命運何其相似，都是被時代碾過時，連聲響都發不出的塵埃。
「所以，兇手在挑選獵物時，第一標準不是美貌，是『安全』。他選的，都是我們這種被世界遺忘的人。」
凱爾自嘲地笑了一下，「第二，看作案手法。現場被精心布置過，甚至帶著一種變態的儀式感。完事後，他會用路邊的公用電話匿名報警。他不是為了躲避警察，恰恰相反，他需要警察，就像演員需要觀眾。」
「他在炫耀。」漢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對，一個自戀的、有表演型人格的混蛋。」凱爾的螺絲刀在地圖上繼續畫著圈，「他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享受把我們這些執法者玩弄於股掌的快感。這種人，需要一個能讓他自由移動，又能隱藏自己的身份。一個能長時間待在公路上，卻不引人懷疑的身份。」
凱爾抬起頭，看向漢克。
漢克眼中的光芒與他對撞，脫口而出：
「卡車司機。」
這個猜測一出口，整個邏輯鏈條瞬間閉合。
一個長途卡車司機，他的駕駛室就是移動的城堡，他的貨櫃就是天然的囚籠。
他有固定的工作和路線作為掩護，漫長的旅途給了他足夠的耐心去觀察和挑選獵物。
「他會再次出手，這種人停不下來。」凱爾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圖上，像一頭搜尋獵物的鷹隼，一寸寸地掃過那些縱橫交錯的公路網。
「他已經玩膩了21號公路，那裡現在布滿了警察。他需要新的舞台，但又不能離得太遠，他得確保我們能看到他的新『作品』。」
他的螺絲刀，緩緩地，從21號公路，移到了與之交匯的另一條主幹道——87號公路上。
「看這裡，」螺絲刀的尖端，最終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點上，「『蜂鳥』汽車旅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附近幾十英里內，唯一一個停車場大到能停進幾輛十八輪重卡，而且還在用老式鍋爐燒熱水的廉價旅館。對於一個在路上跑了幾天，身上發臭，心裡發癢的變態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漢克盯著那個點，他甚至能想像出那裡的情景：閃爍的霓虹招牌，掉漆的牆壁，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廉價香水的味道。
「他會覺得那裡最安全，因為我們所有人的目光，都還盯著21號公路。」凱爾下了結論。
「我們怎麼找到他？」漢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每天停在那裡的卡車，沒有二十輛也有十五輛。」
「我們不找。我們等。」凱爾若有所思，「等他自己露出尾巴。這種表演型人格，在動手前，一定會有前奏。他會反覆踩點，觀察獵物，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上帝視角。他看獵物的時候，我們就在後面，看他。」
漢克粗重地喘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不是要去抓一個罪犯，而是要去布置一個陷阱，捕獵一頭狡猾而兇殘的野獸。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好。」漢克只說了一個字，然後轉身走向他的工具牆，準備『玩具』。
接下來的兩天，是漫長而壓抑的等待。
凱爾那輛破舊的雪佛蘭，像一頭生了鏽的甲殼蟲，悄無聲息地停在「蜂鳥」汽車旅館對面，一處廢棄的穀倉陰影里。
這裡地勢稍高，用一副從當鋪買來的二手軍用望遠鏡，可以清晰地監控旅館停車場和前台的每一個角落。
第一天，凱爾和漢克都充滿了獵人般的亢奮。
每當有一輛重型卡車轟鳴著駛入停車場，凱爾都會立刻舉起望遠鏡，漢克則會下意識地摸向藏在座位下的那把雷明頓霰彈槍。
一個大腹便便的司機，跳下車就沖向了廁所。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司機，買了罐啤酒就回了駕駛室。
一個滿臉橫肉的司機，和前台那個同樣豐腴的中年女人打情罵俏了半天……
他們觀察了十幾個司機，每一個看上去都像是潛在的嫌疑人，但每一個，又都只是個普通的、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美國藍領。
太陽升起又落下，希望在一點點被消磨。
到了第三天，車裡的氣氛已經從緊張變成了煩躁。吃剩的漢堡包裝紙和空咖啡杯堆在后座，散發著餿味。
「小子，你那套心理學玩意兒，到底靠不靠譜？」漢克揉著自己發酸的腰，語氣里充滿了懷疑，「我覺得我坐在這裡，屁股上的肉都要跟這破車座長在一起了。也許那混蛋早就換地方，跑到亞利桑那去逍遙了。」
「犯罪心理學不是算命，漢克。」凱爾放下望遠鏡，眼睛因為長時間聚焦而有些酸澀。他捏了捏眉心，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其實也泛起了嘀咕。「它只是提供一種可能性，一種概率。我們賭的就是這個概率。」
「狗屁的概率。」漢克從懷裡摸出小半瓶威士忌，擰開蓋子就要灌。
凱爾一把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別喝。我們需要保持清醒。」
漢克煩躁地把酒瓶扔到一邊，罵罵咧咧：「清醒地餵蚊子嗎？這裡的蚊子個頭比蜂鳥還大，吸的血估計都夠獻一次血了。我說，要不我們主動出擊，挨個去敲那些卡車的門，就說查駕照……」
「然後被某個起床氣嚴重的司機用輪胎扳手敲碎腦袋嗎？」凱爾沒好氣地頂了回去，「別忘了，我們什麼身份都不是。你是個終日酗酒的瘋子，我是個請了病假的窮警察。我們在這裡，本身就是非法的。」
兩人陷入了沉默。只有遠處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一陣陣地傳來，像是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凱爾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塊「蜂鳥」旅館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一閃一閃，心裡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也許自己真的錯了？
前世的經驗，在這個全新的世界裡，也許並不完全適用。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這個時代的隨機性。
五萬美金的誘惑，戴夫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詹森警長那張無奈的臉，在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凱爾將一張從加油站順來的德州公路地圖，「啪」地一聲，鋪在了那張堆滿齒輪和軸承的工作檯上。
「看這。」凱爾沒說廢話，他用一根螺絲刀，點在地圖上第一個案發的位置。
「第一個，21號公路旁的便利店女店員，晚上十一點下班後失蹤。」
螺絲刀接著點向第二個位置。
「第二個，三十英里外，『胖吉米』餐廳的女服務員，同樣是深夜。」
「第三個，第四個……」凱爾的螺絲刀在地圖上連點，用力刻出四個圓圈，沿著21號公路蔓延。
「看出了什麼？」
「一條線。」漢克驚訝地說道，「他沿著公路在走。」
「沒錯，但不是走，是『狩獵』。」凱爾的眼神很冷，「你再看這些受害者的身份。不是有錢人家的姑娘，不是前途光明的大學生。她們是便利店員，是餐廳服務員，是汽車旅館的清潔工。開著快要散架的二手車，為了幾個美金的小費熬到深夜。就算失蹤了，警察也只會當她們是跟哪個野男人私奔了，拖上幾天才會立案。」
凱爾這番話，沒有半點同情。
漢克沉默了，他想起了越南，那些在戰火里無聲無息消失的平民，他們和這些女人的命運何其相似，都是被時代碾過時，連聲響都發不出的塵埃。
「所以，兇手在挑選獵物時，第一標準不是美貌，是『安全』。他選的，都是我們這種被世界遺忘的人。」
凱爾自嘲地笑了一下，「第二，看作案手法。現場被精心布置過，甚至帶著一種變態的儀式感。完事後，他會用路邊的公用電話匿名報警。他不是為了躲避警察，恰恰相反，他需要警察，就像演員需要觀眾。」
「他在炫耀。」漢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對，一個自戀的、有表演型人格的混蛋。」凱爾的螺絲刀在地圖上繼續畫著圈，「他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享受把我們這些執法者玩弄於股掌的快感。這種人，需要一個能讓他自由移動，又能隱藏自己的身份。一個能長時間待在公路上，卻不引人懷疑的身份。」
凱爾抬起頭，看向漢克。
漢克眼中的光芒與他對撞，脫口而出：
「卡車司機。」
這個猜測一出口，整個邏輯鏈條瞬間閉合。
一個長途卡車司機，他的駕駛室就是移動的城堡，他的貨櫃就是天然的囚籠。
他有固定的工作和路線作為掩護，漫長的旅途給了他足夠的耐心去觀察和挑選獵物。
「他會再次出手，這種人停不下來。」凱爾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圖上，像一頭搜尋獵物的鷹隼，一寸寸地掃過那些縱橫交錯的公路網。
「他已經玩膩了21號公路，那裡現在布滿了警察。他需要新的舞台，但又不能離得太遠，他得確保我們能看到他的新『作品』。」
他的螺絲刀，緩緩地，從21號公路，移到了與之交匯的另一條主幹道——87號公路上。
「看這裡，」螺絲刀的尖端，最終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點上，「『蜂鳥』汽車旅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附近幾十英里內，唯一一個停車場大到能停進幾輛十八輪重卡，而且還在用老式鍋爐燒熱水的廉價旅館。對於一個在路上跑了幾天，身上發臭，心裡發癢的變態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漢克盯著那個點，他甚至能想像出那裡的情景：閃爍的霓虹招牌，掉漆的牆壁，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廉價香水的味道。
「他會覺得那裡最安全，因為我們所有人的目光，都還盯著21號公路。」凱爾下了結論。
「我們怎麼找到他？」漢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每天停在那裡的卡車，沒有二十輛也有十五輛。」
「我們不找。我們等。」凱爾若有所思，「等他自己露出尾巴。這種表演型人格，在動手前，一定會有前奏。他會反覆踩點，觀察獵物，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上帝視角。他看獵物的時候，我們就在後面，看他。」
漢克粗重地喘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不是要去抓一個罪犯，而是要去布置一個陷阱，捕獵一頭狡猾而兇殘的野獸。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好。」漢克只說了一個字，然後轉身走向他的工具牆，準備『玩具』。
接下來的兩天，是漫長而壓抑的等待。
凱爾那輛破舊的雪佛蘭，像一頭生了鏽的甲殼蟲，悄無聲息地停在「蜂鳥」汽車旅館對面，一處廢棄的穀倉陰影里。
這裡地勢稍高，用一副從當鋪買來的二手軍用望遠鏡，可以清晰地監控旅館停車場和前台的每一個角落。
第一天，凱爾和漢克都充滿了獵人般的亢奮。
每當有一輛重型卡車轟鳴著駛入停車場，凱爾都會立刻舉起望遠鏡，漢克則會下意識地摸向藏在座位下的那把雷明頓霰彈槍。
一個大腹便便的司機，跳下車就沖向了廁所。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司機，買了罐啤酒就回了駕駛室。
一個滿臉橫肉的司機，和前台那個同樣豐腴的中年女人打情罵俏了半天……
他們觀察了十幾個司機，每一個看上去都像是潛在的嫌疑人，但每一個，又都只是個普通的、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美國藍領。
太陽升起又落下，希望在一點點被消磨。
到了第三天，車裡的氣氛已經從緊張變成了煩躁。吃剩的漢堡包裝紙和空咖啡杯堆在后座，散發著餿味。
「小子，你那套心理學玩意兒，到底靠不靠譜？」漢克揉著自己發酸的腰，語氣里充滿了懷疑，「我覺得我坐在這裡，屁股上的肉都要跟這破車座長在一起了。也許那混蛋早就換地方，跑到亞利桑那去逍遙了。」
「犯罪心理學不是算命，漢克。」凱爾放下望遠鏡，眼睛因為長時間聚焦而有些酸澀。他捏了捏眉心，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其實也泛起了嘀咕。「它只是提供一種可能性，一種概率。我們賭的就是這個概率。」
「狗屁的概率。」漢克從懷裡摸出小半瓶威士忌，擰開蓋子就要灌。
凱爾一把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別喝。我們需要保持清醒。」
漢克煩躁地把酒瓶扔到一邊，罵罵咧咧：「清醒地餵蚊子嗎？這裡的蚊子個頭比蜂鳥還大，吸的血估計都夠獻一次血了。我說，要不我們主動出擊，挨個去敲那些卡車的門，就說查駕照……」
「然後被某個起床氣嚴重的司機用輪胎扳手敲碎腦袋嗎？」凱爾沒好氣地頂了回去，「別忘了，我們什麼身份都不是。你是個終日酗酒的瘋子，我是個請了病假的窮警察。我們在這裡，本身就是非法的。」
兩人陷入了沉默。只有遠處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一陣陣地傳來，像是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凱爾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塊「蜂鳥」旅館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一閃一閃，心裡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也許自己真的錯了？
前世的經驗，在這個全新的世界裡，也許並不完全適用。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這個時代的隨機性。
五萬美金的誘惑，戴夫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詹森警長那張無奈的臉，在他腦子裡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