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田中
傍晚。
一丁目2番地便利店。
叮咚——
「歡迎光臨。」
入門鈴聲響起，泉澤悠擦了擦用餐的小桌，抬頭望去。
是那位常常光顧的地中海中年社畜。
不過與往常垂頭喪氣，沒什麼生機活力的頹喪模樣不同，如今這位老男人倒是榮光滿面，腰板直挺，就連西裝領帶也打得一絲不苟，光禿禿的頭頂油亮亮的。
泉澤悠又抬頭望了眼掛鍾，此時才晚上八點多。
從前這人都是他快下班的時刻來的。
「麻煩小哥，幫我做杯咖啡。」地中海社畜大大咧咧地在他擦乾淨了的桌前坐下，將西裝外套脫了下來，搭在椅背上，笑呵呵道。
泉澤悠聞到他身上有股微弱的咖啡香氣，顯然前不久才從不知哪個咖啡館裡出來。
「我們這裡區區一間便利店可沒有什麼藍山巴拿馬，500日元一杯的黑拿鐵倒是有。」
地中海社畜也有些驚喜，沒想到往日裡看著不苟言笑的冷淡店員竟然也會開玩笑。
「哈哈，我倒才剛跟客戶在那咖啡店裡坐一下午，也沒品出那些好貨有什麼好來，還不如500元的拿鐵來的頂困。」
泉澤悠微笑了下，回到櫃檯後，嫻熟地燒水煮咖啡。
或許是自覺多日出入便利店，即使不算熟悉多少也說得上眼熟，地中海社畜見店內只有自己一人，也似乎矯情勁上來了，坐在落地玻璃前長吁短嘆起來。
「說不定人還真是貧賤習慣了，連富貴也享受不太來，別說咖啡喝不明白，如今反倒回想起從前早出晚歸，晚飯只得吃一千元的豬排便當的時候了。」
泉澤悠將煮好的咖啡送過去，左右店裡不忙，便也和他閒談起來。
「高升了？」
「立了些功，社裡提拔做了個副課長。」雖然笑著，但地中海社畜眼中卻仍有幾分漂移。
不過相較起先前錢包里漏財時倒要從容得多，窮習慣的人家是這樣的。
像往日裡地中海社畜事業沒做出名堂的時候，估計就連家裡的老婆孩子也不會待見他，不然也不可能晚歸家裡也沒口熱飯吃，還要每天晚上到便利店來買便當。
雖然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關係最多也就算相熟的店員和顧客，但泉澤悠此時還是能理解一二地中海社畜作為男人的苦處，也明白此時高升後的揚眉吐氣。
不過也就如此了。
左右他也不過一個運氣不錯的小子，也沒真正入過職場，不懂日本男人一生或許就綁死一個會社的社會環境，無法共情。
門外遠遠傳來滴滴嗚嗚的警笛聲，好幾輛藍白色的警車呼嘯而過。
見泉澤悠目光跟隨，地中海社畜輕抿了口咖啡，笑著道：「你整天都在店裡站班，估計還不知道吧？我下班的時候就聽說了，相馬街那邊可是出了件大事。」
「大事？」
「是啊，一伙人藏在那裡做起了造假鈔的事情，不知怎麼的自己內訌了，手下領著人跟老大幹了起來，連槍都拿出來了，兩邊打得血流成河，一個活的都沒有，倒是地底下幾個被綁去的年輕人活了命。」
「這事可驚動了不少人物，忙活了一下午這才剛剛收拾完場面，別看警車開了回去，警視廳這才有的忙活起來呢，要知道他們槍戰的地方不遠就是地方警署，一鬧上去，說不得最後能落好幾個警視，就是警視正倒一個也不稀奇，這可是東京鬧市！」
泉澤悠倒沒怎麼被嚇到，就是覺得稀奇：「聽上去倒確實是不得了的事情。」
地中海社畜也是當講新聞的意思，搖了搖頭：「總歸也是上面人的事情，跟我們平頭老百姓半點關係沒有，就是怕哪天又蹦出這樣一夥凶人，不對打了逮著平民禍害，那才叫禍事。」
又喝了一口咖啡，地中海社畜起了身。
「小哥，今天來一趟不只是為了喝這杯咖啡，也是為了跟你說些感謝的話，以前日子不好的時候沒少叨擾，雖不是什麼大事，你或許也覺得是職責所在，但對於我們這些人難過的時候，是真的覺得有被關照到。」
「現在日子過得好點了，以後肯定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每日來買便當的樣子了，但是小哥這樣尊重人，也值得尊重的人卻不能怠慢了，所以親自上門來表示這些日子的感謝。」
他鄭重地對泉澤悠鞠了一躬。
「辛苦了！」
「您太客氣了。」泉澤悠也覺得這番舉動有些誇張了。
不過他確實不知道，一個事業無成的男人在低谷時內心究竟有多大的壓力，而當面對這份壓力時，來自外界的一份尊重有會有多麼可貴，即使這份尊重只是源於職責本分的客氣。
地中海社畜為何每次單單只來這家便利店買便當？當真是因為喜歡這邊味道單一的便當嗎？
就像泉澤悠說的，再好的東西，久了也就膩了。
不過是一個無能的男人以他的方式在回報這份尊重罷了。
「這是我的名片。」地中海社畜從兜里拿出一張卡片，「有困難可以來找我。」
升職為副課長後，他也有向別人驕傲拿出名片的資格了。
泉澤悠沒有推辭，將其收下。
「爸爸，媽媽在家做好飯了，叫你早點回去！」
一個抱著足球的小男孩在便利店外叫了聲。
「我知道了！」
地中海社畜回頭應道，這才眉開眼笑地離開了。
便利店中重新安靜下來。
泉澤悠低頭看了眼那張名片。
【田中武男】
【財務部副課長】
【簱本建設株式會社】
簱本財團旗下的子公司啊......
泉澤悠哪怕對商業一道不怎麼了解，也聽聞過四大財閥的名號，就算其中簱本財團的地位也不算低，怪不得田中得升職位後如同變了個人一樣。
這是一躍從落魄打工人變成了中層高管了啊。
搖了搖頭，泉澤悠將名片十分隨意地放進了店員圍裙的兜里。
他倒也沒什麼求人的地方，對這個本來也不看重。
只是多少是田中的一份好心，所以才沒直接丟掉罷了。
很快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一丁目2番地便利店。
叮咚——
「歡迎光臨。」
入門鈴聲響起，泉澤悠擦了擦用餐的小桌，抬頭望去。
是那位常常光顧的地中海中年社畜。
不過與往常垂頭喪氣，沒什麼生機活力的頹喪模樣不同，如今這位老男人倒是榮光滿面，腰板直挺，就連西裝領帶也打得一絲不苟，光禿禿的頭頂油亮亮的。
泉澤悠又抬頭望了眼掛鍾，此時才晚上八點多。
從前這人都是他快下班的時刻來的。
「麻煩小哥，幫我做杯咖啡。」地中海社畜大大咧咧地在他擦乾淨了的桌前坐下，將西裝外套脫了下來，搭在椅背上，笑呵呵道。
泉澤悠聞到他身上有股微弱的咖啡香氣，顯然前不久才從不知哪個咖啡館裡出來。
「我們這裡區區一間便利店可沒有什麼藍山巴拿馬，500日元一杯的黑拿鐵倒是有。」
地中海社畜也有些驚喜，沒想到往日裡看著不苟言笑的冷淡店員竟然也會開玩笑。
「哈哈，我倒才剛跟客戶在那咖啡店裡坐一下午，也沒品出那些好貨有什麼好來，還不如500元的拿鐵來的頂困。」
泉澤悠微笑了下，回到櫃檯後，嫻熟地燒水煮咖啡。
或許是自覺多日出入便利店，即使不算熟悉多少也說得上眼熟，地中海社畜見店內只有自己一人，也似乎矯情勁上來了，坐在落地玻璃前長吁短嘆起來。
「說不定人還真是貧賤習慣了，連富貴也享受不太來，別說咖啡喝不明白，如今反倒回想起從前早出晚歸，晚飯只得吃一千元的豬排便當的時候了。」
泉澤悠將煮好的咖啡送過去，左右店裡不忙，便也和他閒談起來。
「高升了？」
「立了些功，社裡提拔做了個副課長。」雖然笑著，但地中海社畜眼中卻仍有幾分漂移。
不過相較起先前錢包里漏財時倒要從容得多，窮習慣的人家是這樣的。
像往日裡地中海社畜事業沒做出名堂的時候，估計就連家裡的老婆孩子也不會待見他，不然也不可能晚歸家裡也沒口熱飯吃，還要每天晚上到便利店來買便當。
雖然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關係最多也就算相熟的店員和顧客，但泉澤悠此時還是能理解一二地中海社畜作為男人的苦處，也明白此時高升後的揚眉吐氣。
不過也就如此了。
左右他也不過一個運氣不錯的小子，也沒真正入過職場，不懂日本男人一生或許就綁死一個會社的社會環境，無法共情。
門外遠遠傳來滴滴嗚嗚的警笛聲，好幾輛藍白色的警車呼嘯而過。
見泉澤悠目光跟隨，地中海社畜輕抿了口咖啡，笑著道：「你整天都在店裡站班，估計還不知道吧？我下班的時候就聽說了，相馬街那邊可是出了件大事。」
「大事？」
「是啊，一伙人藏在那裡做起了造假鈔的事情，不知怎麼的自己內訌了，手下領著人跟老大幹了起來，連槍都拿出來了，兩邊打得血流成河，一個活的都沒有，倒是地底下幾個被綁去的年輕人活了命。」
「這事可驚動了不少人物，忙活了一下午這才剛剛收拾完場面，別看警車開了回去，警視廳這才有的忙活起來呢，要知道他們槍戰的地方不遠就是地方警署，一鬧上去，說不得最後能落好幾個警視，就是警視正倒一個也不稀奇，這可是東京鬧市！」
泉澤悠倒沒怎麼被嚇到，就是覺得稀奇：「聽上去倒確實是不得了的事情。」
地中海社畜也是當講新聞的意思，搖了搖頭：「總歸也是上面人的事情，跟我們平頭老百姓半點關係沒有，就是怕哪天又蹦出這樣一夥凶人，不對打了逮著平民禍害，那才叫禍事。」
又喝了一口咖啡，地中海社畜起了身。
「小哥，今天來一趟不只是為了喝這杯咖啡，也是為了跟你說些感謝的話，以前日子不好的時候沒少叨擾，雖不是什麼大事，你或許也覺得是職責所在，但對於我們這些人難過的時候，是真的覺得有被關照到。」
「現在日子過得好點了，以後肯定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每日來買便當的樣子了，但是小哥這樣尊重人，也值得尊重的人卻不能怠慢了，所以親自上門來表示這些日子的感謝。」
他鄭重地對泉澤悠鞠了一躬。
「辛苦了！」
「您太客氣了。」泉澤悠也覺得這番舉動有些誇張了。
不過他確實不知道，一個事業無成的男人在低谷時內心究竟有多大的壓力，而當面對這份壓力時，來自外界的一份尊重有會有多麼可貴，即使這份尊重只是源於職責本分的客氣。
地中海社畜為何每次單單只來這家便利店買便當？當真是因為喜歡這邊味道單一的便當嗎？
就像泉澤悠說的，再好的東西，久了也就膩了。
不過是一個無能的男人以他的方式在回報這份尊重罷了。
「這是我的名片。」地中海社畜從兜里拿出一張卡片，「有困難可以來找我。」
升職為副課長後，他也有向別人驕傲拿出名片的資格了。
泉澤悠沒有推辭，將其收下。
「爸爸，媽媽在家做好飯了，叫你早點回去！」
一個抱著足球的小男孩在便利店外叫了聲。
「我知道了！」
地中海社畜回頭應道，這才眉開眼笑地離開了。
便利店中重新安靜下來。
泉澤悠低頭看了眼那張名片。
【田中武男】
【財務部副課長】
【簱本建設株式會社】
簱本財團旗下的子公司啊......
泉澤悠哪怕對商業一道不怎麼了解，也聽聞過四大財閥的名號，就算其中簱本財團的地位也不算低，怪不得田中得升職位後如同變了個人一樣。
這是一躍從落魄打工人變成了中層高管了啊。
搖了搖頭，泉澤悠將名片十分隨意地放進了店員圍裙的兜里。
他倒也沒什麼求人的地方，對這個本來也不看重。
只是多少是田中的一份好心，所以才沒直接丟掉罷了。
很快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