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大戲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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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大戲開幕

  春日的陽光,未能融化霍格沃茨南瓜地旁的寒意。

  海格的臉上,滿是淚水和泥土。他巨大的身軀因為悲傷而不住顫抖,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死掉的白鼬,那是他為巴克比克準備的最後一餐。

  赫敏的眼圈通紅,她不斷翻閱著手裡的法律文件,那些由林淵提供的、本該成為制勝法寶的羊皮紙,此刻卻像一疊廢紙,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沒用的,赫敏。」羅恩的聲音沙啞,「盧修斯·馬爾福收買了他們。在權力面前,這些道理一文不值。」

  「總有辦法的!」哈利不甘心地說,但他自己也知道,這話有多麼蒼白無力。

  巴克比克的死刑判決,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常規途徑,已經走到了盡頭。

  當晚,有求必應室。

  房間應主人的需求,變成了一間樸素但絕對安全的研究室。牆壁上掛著一張巨大的霍格沃茨活點地圖動態版,上面每一個移動的光點都清晰可見。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將福吉引到霍格沃茨?」手裡正把玩著一枚古老的、邊緣已經磨損的斯萊特林加隆金幣。

  金幣在他修長的指間上下翻飛,劃出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金色殘影,仿佛一隻被馴服的金色飛賊。

  「人都有弱點。」林淵淡淡地說,「福吉的弱點,是虛榮,是膽小,是喜歡粉飾太平,更喜歡掌控一切的感覺。他不會相信我們的話,但他會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恰好」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看到他「必須」看到的東西。」

  林淵的計劃,如同一幅精密的畫卷,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行刑日,黃昏。

  壓抑的氣氛如同一張濕漉漉的毛毯,籠罩著整個霍格沃茨。

  海格的小屋前,一切都和林淵的劇本里寫得分毫不差。

  康奈利·福吉,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綠色細條紋西裝,頭戴一頂圓頂禮帽,臉上掛著官方而虛偽的悲傷。他身旁,站著一位面容冷峻,肌肉結實的巫師,肩上扛著一把比人還高的、閃著寒光的巨斧。那是魔法部首席劊子手,瓦爾登·麥克尼爾。

  幾名身穿深紅色長袍的傲羅,則如同幽靈般不動聲色地散布在周圍,他們的魔杖藏在袖中,警惕的目光如同鷹隼,不斷掃視著幽暗的禁林方向。

  鄧布利多也來了。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半月形的眼鏡後面,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時間差不多了,鄧布利多。」福吉掏出他的金懷表,看了一眼,「我們該執行瀕危神奇生物處理委員會的最終決議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仿佛急著結束這場乏味的儀式。

  海格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嗚咽,把臉埋進了巨大的手掌里。

  哈利,羅恩和赫敏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淵畫好的格子裡,精準,卻也驚心動魄。

  麥克尼爾面無表情地走向南瓜地。巴克比克被一條粗大的鐵鏈鎖在一根木樁上,它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不安地用巨大的爪子刨著地,發出一陣陣焦躁的嘶鳴。

  「我們————還是走吧。」赫敏用顫抖的聲音說,她背過身,不忍心再看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血腥一幕。

  三人轉身,假裝垂頭喪氣地向城堡走去。

  就在他們走出幾十步遠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而響亮的巨響從身後傳來。

  赫敏的身體猛地一僵,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臉,發出了低低的啜泣聲。羅恩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唯有哈利,他那雙屬於找球手的敏銳眼睛,讓他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那聲音,雖然沉悶,但缺乏一種斧頭劈開血肉和骨骼的質感。它更像是————砍在了一個巨大而結實的南瓜上。

  他猛地回頭。

  只見福吉,鄧布利多和劊子手麥克尼爾正從南瓜地里走出來。麥克尼爾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惱怒,他腳邊,一個巨大的南瓜被劈成了兩半。

  而巴克比克,那隻本該被處決的鷹頭馬身有翼獸,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截斷裂的鐵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該死的!它掙斷了鏈子!」麥克尼爾咒罵道。

  「好了,好了,也許它只是受到了驚嚇,躲進禁林里去了。」福吉心煩地揮了揮手,拍掉西裝上的灰塵,「事情算是解決」了。鄧布利多,我得在城堡里多待一會兒,你知道的,關於布萊克————」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皺起了眉頭,自光銳利地投向了山坡。

  他看到,剛才那三個格蘭芬多的搗蛋鬼,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返回城堡。

  那個韋斯萊家的紅髮小子,正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他的腿,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纏住了,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著,朝著禁林邊緣那棵臭名昭著的打人柳飛速滑去!

  哈利·波特和那個格蘭傑家的萬事通女孩,則在後面驚慌失措地揮舞著魔杖追趕。

  「他們在幹什麼!」福吉身邊的一名年輕傲羅立刻警惕起來,舉起了魔杖。

  「別動!」福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低聲喝止了他,「讓他們去。」

  福吉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頂滑稽的圓頂禮帽下,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打人柳的方向————

  那封匿名信里提到的,布萊克最有可能出現的接頭地點,不就在那附近嗎?

  這幾個和波特關係密切的小鬼,在這麼敏感的時刻,鬼鬼祟祟地跑去那裡————

  一個大膽、激動人心,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在福吉的腦海里猛然形成。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陰謀!布萊克就在那裡!他正在綁架韋斯萊家的男孩,而波特和格蘭傑正在追擊!

  如果自己能親自跟上去,當場抓住布萊克和他那幫學生同黨————

  《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頭條已經在向他招手了!「魔法部長福吉單槍匹馬,於霍格沃茨活捉世紀逃犯布萊克!」這將是多麼輝煌的功績!

  「你們!」他轉身對傲羅們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封鎖這片區域,監視禁林和打人柳周圍的所有出口。沒有我的幻影猿信號彈,誰也不准靠近那棵該死的柳樹,明白嗎?我要親自去看看。」

  「可是部長,這太危險了!」傲羅隊長急切地說。

  「執行命令!」福吉厲聲說。

  說完,他理了理自己的禮帽,壓低身形,像一個整腳的偵探一樣,小心翼翼地朝著打人柳的方向跟了上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哈利等人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空氣中,一陣輕微的扭曲之後,一個披著隱形衣的高瘦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盧平。這個月,盧平根本沒來他的辦公室取狼毒藥劑,這讓他立刻起了疑心。通過他在魔法部的眼線,他得知了福吉今天的秘密行動。直覺告訴他,盧平和布萊克,這兩個他憎恨了一輩子的傢伙,今晚一定會有所行動。

  於是,他決定親自來看看。他要抓住他們,抓住這兩個人渣,將他們一起送進阿茲卡班。

  福吉躡手躡腳地來到打人柳下。他看到那棵以狂暴聞名的魔法植物,此刻卻溫順得像一棵普通的柳樹。一隻薑黃色的、長著一張扁平臉的貓,正用它的爪子,精準地按在樹幹根部一個不起眼的樹結上。

  柳樹的枝條,靜止了。

  然後,他看到哈利和赫敏也毫不猶豫地消失在了樹根下的洞口裡。

  福吉的心臟怦怦直跳。他等了一會兒,確認那隻貓沒有離開那個樹結,柳樹不會再動,才鼓起勇氣,手腳並用地,同樣鑽了進去。

  陰暗潮濕的密道里,迴蕩著前面學生們的腳步聲、爭吵聲和羅恩痛苦的呻吟。福吉像一隻追蹤獵物的嗅嗅,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路尾隨。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朽的氣味,讓他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很快,他來到了密道的盡頭。一扇活板門。

  他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一條縫,從那條狹窄的縫隙向里窺探。

  尖叫棚屋。

  屋裡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狂喜。

  哈利·波特正用魔杖指著那個逃犯,小天狼星·布萊克!兩人正在激烈地對峙。而本該為人師表的盧平教授,竟然像個幫凶一樣,和布萊克站在一起!

  果然是一夥的!福吉心中暗喜,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洞悉了真相。波特是被他們騙來的!


  他正準備掏出魔杖,發射信號彈讓外面的傲羅衝進來,屋內的局勢卻再次發生了讓他意想不到的變化。

  小天狼星和盧平,這兩個窮凶極惡的罪犯,竟然開始為了羅恩·韋斯萊懷裡的一隻老鼠爭論不休。

  福吉皺起了眉頭。

  這算什麼?黑巫師的某種奇怪儀式?還是說他們餓瘋了,臨死前還想吃頓烤老鼠?

  就在這時,一個他最意想不到,卻又最希望看到的人,出現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

  「除你武器!」

  一道紅光閃過,盧平的魔杖脫手飛出。

  斯內普像一個從黑暗中浮現的復仇之神,突然闖入。他的黑袍無風自動,臉上掛著冰冷的、飽含快意的獰笑。他用魔杖輕而易舉地制服了盧平,將赤手空拳的布萊克逼到了牆角。

  「太好了,西弗勒斯!」福吉在門外激動得幾乎要喊出聲來,「幹得漂亮!抓住他們!把他們都抓起來!」

  他已經準備好,在下一秒就衝進去,以魔法部部長的身份,宣布這場偉大抓捕行動的圓滿成功。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

  一個比斯內普的出現,更加詭異,更加無法理解的身影,出現在房間另一側的陰影里0

  林淵。

  那個在巴克比克審判會上,用刁鑽的法律條文讓他和整個委員會都下不來台的東方學生。

  他怎麼會在這裡?!

  福吉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仿佛自己精心編排的劇本,突然闖入了一個不受控制的演員。

  而門內,斯內普的反應,更加讓他看不懂了。

  斯內普在看到林淵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勢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種燃燒了十幾年的刻骨仇恨,那種即將手刃仇敵的復仇快感,在一秒鐘之內,就被一種更深層次、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混雜著極致的震驚、深刻的不解,甚至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斯內普比福吉更早到達這裡。

  他披著哈利的隱形衣,像一個真正的幽靈,潛伏在最黑暗的角落,等待著一個將盧平和布萊克一網打盡的最佳時機。

  但當林淵出現時,當那個少年平靜地出現在尖叫棚屋的那一刻,斯內普放棄了這個想法。

  在這種緊要關頭,他決定,在林淵這位斯萊特林的守護者表態之前,他只做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然後,他看到了林淵的行動。他看到林淵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裡所有激動的、憤怒的、恐懼的情緒,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撫平。

  「斯內普教授,我想,在你動手之前,應該先聽完一個完整的故事。」

  那聲音,仿佛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奇異魔力,讓整個尖叫棚屋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躲在門外的福吉,看得一頭霧水。

  斯內普這是怎麼了?中邪了嗎?怎麼被一個學生一句話就給鎮住了?這還是那個油鹽不進、連自己都敢頂撞的魔藥大師嗎?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則徹底顛覆了福吉那可憐的、被權力和偏見填滿的認知。

  在林淵那不容置疑的主持下,事件的真相如同被一位最高明的解謎大師,抽絲剝繭,一層層完整地揭露出來。

  盧平講述了十二年前保密人更換的真相。

  小天狼星嘶吼著指證了那隻還在羅恩懷裡瑟瑟發抖的老鼠。

  然後,林淵從驚呆了的羅恩手裡,接過了那隻名為「斑斑」的老鼠。

  福吉屏住了呼吸,把眼睛湊得更近了,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看到林淵將那隻肥碩的老鼠舉到半空,就像舉著一個無關緊要的證物。

  他看到盧平和布萊克同時舉起魔杖,念出了某種他聽不懂的咒語。

  然後,光芒爆閃!

  一道刺目的白光,讓整個破敗的房間亮如白晝!

  那隻老鼠,在光芒中劇烈地抽搐,膨脹,它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它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變大————

  光芒散去。

  一個矮小、肥胖,頭髮稀疏得像被蟲蛀過的草地,長著一張老鼠般尖嘴臉的男人,憑空出現在了半空中。


  林淵的手,正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提在那裡,像提著一隻待宰的雞。

  彼得·佩得魯!

  福吉的眼睛,瞬間瞪得像一對茶碟。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仿佛被一記「昏昏倒地」正面擊中。他無法處理眼前這極度荒謬、超現實的一幕。

  一個死了十二年的人————一個被追授了一等梅林勳章的「英雄」————活生生地,以一種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了眼前。

  而他,康奈利·福吉,大英帝國的魔法部部長,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不————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像被巨人踩過的餅乾一樣,寸寸碎裂。

  屋內的劇情,還在以他無法控制的節奏繼續。

  憤怒的小天狼星和盧平,像兩頭被激怒的獅子,撲向了那個在林淵手中哭喊求饒的叛徒,準備親手將他撕成碎片。

  福吉緊張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是該衝進去阻止這場私刑,還是該立刻轉身逃跑,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就在這時,林淵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穿透了木門,精準地刺入福吉的耳中。

  「殺了他,太便宜了。」

  福吉猛地一震。

  「活著的他,才能洗刷你們的冤屈。」

  這句話,像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瞬間劈開了福吉混亂的思緒,照亮了他那顆被野心和欲望填滿的心。

  對啊!

  一個活著的彼得·得!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小天狼星·布萊克是無辜的!十二年來,阿茲卡班關押的是一個被冤枉的英雄後裔!

  這意味著,十二年前那場震驚整個魔法世界的世紀大案,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天大的、荒謬的冤案!

  而他,康奈利·福吉,如果能親手將活著的彼得·得押送回倫敦,當著所有威森加摩成員和《預言家日報》記者的面,揭露這個埋藏了十二年的驚天真相————

  那將是何等巨大的政治資本!何等輝煌的個人功績!

  「抓住世紀叛徒,平反最大冤案的英明部長」——這個頭銜,足以讓他在魔法史上的地位,超越他之前所有的前任!足以讓他的雕像,豎立在魔法部的中庭,被後人永遠瞻仰!

  一瞬間,福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那雙因為驚嚇而渾濁的眼睛裡,不再有恐懼和混亂,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貪婪、狂熱和野心。

  他決定了。

  他要走出去。

  他要以魔法部部長的身份,強勢介入,接管這一切。

  他要成為這場由別人精心編排的大戲的,最終的收割者。

  康奈利·福吉推開門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就是歷史的化身。

  他挺起的胸膛里,跳動著一顆被巨大功績和政治野心填滿的心臟。尖叫棚屋裡瀰漫的灰塵,在他看來都像是舞台上飄散的金色紙屑。

  「所有人都別動!我是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這裡的一切,現在由我接管!」

  他的聲音,洪亮而充滿官腔,迴蕩在這間破敗的小屋裡。

  屋內的景象,因為他的闖入而瞬間凝固。

  小天狼星·布萊克和萊姆斯·盧平,那兩頭即將撲向獵物的獅子,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臉上的狂怒,瞬間被錯愕取代。

  然而,福吉並沒有發現,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彼得·佩魯,那個被林淵單手提在半空、像一袋發臭土豆的男人,眼中則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

  他看到了救星。他看到了逆轉局勢的希望。

  他開始更劇烈地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部長!福吉部長!救我!

  他們瘋了!布萊克是惡魔!他要殺我!」

  哈利、羅恩和赫敏則是一臉茫然。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魔法部長怎麼會在這裡?

  只有兩個人,保持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平靜。


  西弗勒斯·斯內普。他收起了臉上那復仇的快意,恢復了他標誌性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五百加隆的冷漠表情。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福吉,然後目光便若有若無地落在了林淵身上。他像一個耐心的觀眾,等待著這場戲劇的真正導演,如何處理這個突然闖入的業餘演員。

  以及林淵。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福吉一眼。他的手依然穩定地掐著彼得的脖子,那力道恰到好處,既能讓彼得呼吸困難無法施法,又不至於讓他立刻窒息。他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門口那個穿著綠色圓頂禮帽的矮胖男人。

  那眼神,就像人類在觀察一隻偶然爬上餐桌的螞蟻。

  福吉被這種無視激怒了。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魔杖已經指向了小天狼星。

  「布萊克!你被捕了!還有你,盧平,公然窩藏罪犯,襲擊魔法部官員(他指的是彼得),你也將接受威森加摩的審判!」他義正言辭地宣布,仿佛正站在魔法部的審判庭上。

  然後,他轉向斯內普:「斯內普,幹得好!控制住他們!」

  他又看向林淵,眉頭緊鎖:「還有你,林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捲入這場危險的事件里,但現在請你把那個————證人,交給我。」

  他顯然已經認定,彼得是揭露布萊克罪行的關鍵證人。

  林淵終於有了動作。他沒有將彼得交給福吉,而是隨手一扔,像扔垃圾一樣,將彼得扔到了屋子中央。

  「捆綁束縛。」

  他輕聲說。

  沒有任何咒語的光芒,但幾條憑空出現的黑色繩索,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間將地上的彼得捆了個結結實實,連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都被堵上了。

  福吉愣了一下。這種無聲無杖的施法,已經超出了他對一個學生的認知。但他很快將這歸結為某種東方秘術,並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功勞上。

  「很好!」他滿意地點點頭,以為林淵是在配合自己。「斯內普,綁上布萊克和盧平!我們要把他們全部帶回城堡,交給攝魂怪!」

  小天狼星的眼睛瞬間紅了:「福吉!你這個蠢貨!你瞎了嗎?真正的叛徒在這裡!」

  盧平也冷冷地開口:「部長,我建議你花一分鐘時間,聽聽真相,而不是急著製造另一樁世紀冤案。」

  「真相?」福吉冷笑起來,「我親眼所見,就是真相!你們兩個,夥同一個學生,在這裡私自審訊一位梅林勳章的獲得者!現在,給我帶走!」

  斯內普的臉上,划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諷。他當然樂於看到小天狼星和盧平倒霉。他慢悠悠地揮動魔杖,變出兩條魔法繩索,準備將他一生的宿敵綁起來。

  然而,繩索在飛到一半時,卻被另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斯內普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看向林淵。

  林淵依然站在原地,仿佛什麼都沒做。

  「部長先生。」林淵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人犯,自然要押送。但如何押送,由誰押送,我覺得需要商榷一下。」

  福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在質疑我?一個學生?我可是魔法部部長!」

  「正因為你是部長,」林淵說,「所以你更應該出現在最安全的地方,比如城堡的校長辦公室里,等待我們把人犯送到。而不是和這些危險分子」走在一條漆黑的密道里。」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關心部長的安危,但福吉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我不需要你來教我做事!」福吉怒吼道,「傲羅就在外面!我現在就叫他們進來!」

  「恐怕來不及了。」林淵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最後一絲晚霞,已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一輪飽滿的、銀盤般的滿月,正從禁林的樹梢頭,緩緩升起。

  那月光,冰冷,皎潔,帶著一種原始而野性的魔力。

  「哦,不————」赫敏發出了驚恐的抽泣。她終於想起來了,她那本無所不包的腦子裡,記著每一個日夜交替的細節。

  今天,是月圓之夜。

  而盧平教授,忘了喝他的狼毒藥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盧平身上。

  盧平的臉色,在月光的映照下,變得慘白如紙。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快————快跑————」他用盡最後一絲理智,對著哈利和朋友們嘶吼,「離我遠點!

  快!」

  他的聲音,已經開始變得不像人聲,更像是野獸在喉嚨深處發出的低吼。

  「天哪!」福吉嚇得連連後退,他那身筆挺的西裝,因為恐懼而顯得滑稽可笑,「他————他要變身了!」

  斯內普的反應最快。他立刻上前一步,將哈利、羅恩和赫敏護在身後,魔杖直指正在發生可怕變化的盧平。他的臉上,不再是幸災樂禍,而是一種面對真正危險時的凝重。

  小天狼星則變了臉色,他想衝上去幫助他的朋友,卻被斯內普用魔杖逼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地上彈起!

  是彼得!

  他不知何時,已經用牙齒咬開了嘴上的繩索,然後用他那尖利的門牙,像老鼠一樣,飛快地啃斷了手上的束縛。

  他看到了機會!千載難逢的逃生機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將變身的狼人吸引了。

  他化作一道矮小的殘影,不顧一切地沖向門口。

  「抓住他!」小天狼星怒吼著,想去追,但已經來不及了。

  彼得的速度快得驚人,眼看就要衝出尖叫棚屋。

  然而,就在他即將跨過門檻的那一刻。

  一聲震耳欲聾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憤怒的狼嚎,響徹了整個霍格沃茨!

  「嗷嗚——!」

  盧平的身體,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中,徹底完成了變形。他不再是那個溫和的教授,而是一頭比正常狼要高大、瘦削,充滿了致命危險的怪物。

  它的眼睛,閃爍著非人的幽光。

  但那幽光之中,卻沒有通常狼人那種混亂和嗜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些不耐煩的情緒!

  這頭狼人,沒有撲向離它最近的斯內普和哈利等人。

  它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那個剛剛跑到門口的,卑鄙的叛徒!

  狼人盧平發出一聲低吼,四肢猛地發力,整個身體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後發先至,瞬間就越過了十幾米的距離,撲向了彼得!

  彼得嚇得魂飛魄散。他做夢也想不到,變身後的盧平,竟然還認得他!

  「阿尼馬格斯!」

  在被狼爪撕碎前的最後一秒,彼得用盡全身的魔力,強行完成了變形。

  「砰」的一聲輕響,矮胖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肥碩的、斷了一根腳趾的灰色老鼠。

  那隻老鼠吱吱尖叫著,以遠超普通老鼠的速度,躥出了門外,消失在通往打人柳的密道里。

  狼人盧平一擊落空,發出了更加狂暴的怒吼。它沒有絲毫猶豫,同樣衝進了黑暗的密道,去追捕那個它恨了十二年的目標。

  「萊姆斯!」小天狼星大喊一聲,也立刻變成了那頭巨大的黑狗,緊跟著追了出去。

  他要去阻止他的朋友,以免他真的殺了彼得。

  尖叫棚屋裡,只剩下目瞪口呆的福吉、一臉凝重的斯內普,以及三個嚇壞了的學生。

  還有林淵。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給盧平的,當然不是普通的狼毒藥劑。那是經過他改良的「狂暴版」。它能保留狼人的理智和記憶,但同時會極度放大其內心最強烈的情緒。

  對於此刻的盧平來說,那種情緒,就是對彼得的滔天恨意。

  這頭狼人,將是一個完美的、不知疲倦的、只針對彼得一人的追獵者。

  「亂了————全亂了————」福吉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他的部長權威,他的偉大功績,在絕對的暴力和失控的場面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我們得離開這裡。」斯內普冷冷地說,他拽起哈利,「跟我走,波特!」

  他領著三人,也走進了密道。福吉連滾爬帶地跟在後面。

  一行人從打人柳的樹洞裡鑽出來時,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變了樣。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整個霍格沃茨的場地照得一片慘白。

  遠處,傳來了狼人狂暴的嘶吼,黑狗憤怒的咆哮,以及一種微弱但尖銳的吱吱聲。

  那頭狼人,正瘋狂地追逐著一隻老鼠。而那頭黑狗,則在後面試圖拉住狼人。三者形成了一場詭異的追逐戰,一路沖向了黑湖的方向。

  「快!回城堡!」斯內普催促道。

  但哈利卻停下了腳步。

  「小天狼星!」他看到那頭黑狗在和狼人的糾纏中,被狼爪劃傷,痛苦地摔倒在地。

  他不能丟下他的教父!

  哈利不顧斯內普的阻攔,朝著黑湖的方向沖了過去。

  「波特!回來!」斯內普怒吼道,但他不能丟下羅恩和赫敏去追。

  赫敏也跟著哈利跑了過去。

  當哈利跑到黑湖邊時,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頭狼人,在發現追不上已經快要鑽進草叢的老鼠後,發出一聲帶著一絲不滿的怒吼,轉身消失在了禁林的深處。

  而受傷的小天狼星,重新變回了人形,他捂著流血的手臂,虛弱地躺在湖邊。

  但危險,並沒有結束。

  空氣,突然變得冰冷。

  不是夜晚的涼意,而是一種能深入骨髓,抽乾靈魂所有溫暖的、絕望的寒冷。

  湖面上,飄起了濃重的白霧。

  哈利感覺所有的快樂,所有的希望,都在從他的身體裡被抽走。他只能想起最糟糕的事情:他父母的慘死,他被關在碗櫃裡的童年————

  然後,他看到了它們。

  從禁林的陰影里,從黑湖的深處,從城堡的塔樓上————

  一個個穿著黑色斗篷,如同腐爛屍骸般的怪物,悄無聲息地滑行而來。

  攝魂怪!

  不是一隻,不是兩隻。

  是上百隻!

  狼人變身時釋放的強烈情緒,小天狼星的痛苦,彼得的恐懼————這一切,都像一場盛大的自助餐,吸引了整個霍格沃茨附近所有的攝魂怪。

  它們被福吉帶來,本是作為最後的威懾。但現在,它們失控了。

  它們的目標,是那個躺在地上,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回憶的男人一小天狼星·布萊克0

  「不!」哈利看到為首的幾隻攝魂怪已經俯下身,準備對他的教父施展那可怕的「攝魂怪之吻」。

  他舉起魔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聲吶喊:「呼神護衛!」

  一頭銀白色的雄鹿,從他的魔杖尖端躍出。它發出一聲嘹亮的鳴叫,光芒四射,將最前面的幾隻攝魂怪逼退了。

  小天狼星暫時安全了。

  但情況,沒有絲毫好轉。

  更多的攝魂怪,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它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黑色包圍圈。

  上百隻攝魂怪同時散發出的絕望氣息,是如此的恐怖。

  哈利的守護神,那頭雄鹿,開始變得不穩定。它的光芒忽明忽暗,它的形態開始模糊,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無盡的寒冷之中。

  哈利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他的視野開始發黑,膝蓋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完了。

  他和他的教父,今天都要死在這裡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

  一個平靜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嗒。

  嗒。

  嗒。

  那聲音,在死寂的湖邊,顯得如此清晰,如此————不合時宜。

  哈利艱難地回頭。

  他看到林淵,緩步走到他的身邊,走到了黑湖的邊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凝重。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不是面對著上百隻足以毀滅一個城鎮的恐怖生物,而是在欣賞湖邊的夜景。

  上百隻攝魂怪,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個新來的「食物」的不同尋常。它們停下了逼近的腳步,黑洞洞的兜帽,齊刷刷地轉向了林淵。


  一種無聲的、更加恐怖的威壓,降臨了。

  哈利的守護神雄鹿,在這股威壓下,終於支撐不住,「噗」的一聲,化作一縷銀色的青煙,消散了。

  哈利眼前一黑,徹底跪倒在地。

  整個世界,只剩下冰冷和絕望。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同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

  「呼神護衛。」

  沒有嘶吼,沒有吶喊,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下一秒。

  整個世界,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照亮了。

  那不是哈利那種溫暖的、銀白色的光。

  而是一種青色的光。

  一種如同最純淨的翡翠,又如同深海之心般幽邃的青色光芒。

  這光芒,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刺骨的鋒利和至高無上的威嚴。

  從林淵舉起的魔杖尖端,沒有躍出任何動物形態的守護神。

  一把青色的、完全由光芒構成的、造型古樸的東方長劍,憑空凝聚而成。

  劍身之上,流淌著肉眼可見的、如同星辰般的符文。劍柄的末端,一條由光芒組成的青色龍影,正在盤旋咆哮,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不是守護。

  那是審判。

  是武器。

  為首的幾隻攝魂怪,似乎被這從未見過的守護神激怒了。它們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張開那黑洞洞的、正在腐爛的嘴,猛地向林淵撲了過來!

  林淵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他只是手腕輕輕一抖。

  那把懸浮在空中的青色光劍,動了。

  「咻——!」

  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青色劍光,劃破了夜空。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華麗的魔法對撞。

  那幾隻撲在最前面的攝魂怪,在接觸到劍光的一瞬間,就像被扔進熔岩里的冰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從內部開始崩解,化作了最純粹的黑色塵埃,消散在了空氣中。

  斬殺!

  不是驅逐,是徹底的、從概念層面上的抹殺!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尚存意識的人哈利,小天狼星,遠處被斯內普護住的羅恩和赫敏,甚至那個躲在樹後嚇得屁滾尿流的福吉全都石化了。

  守護神————可以殺人?或者說,殺「怪」?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這個古老魔法的認知!

  而那上百隻攝魂怪,也徹底愣住了。

  它們這些依靠吸食情感為生的生物,第一次,從一個人類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它們無法理解,卻又發自本能的————恐懼!

  它們停下了所有的動作,黑洞洞的兜帽下,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那把青色的長劍,以及持劍的那個男人。

  然後,它們似乎想起了什麼。

  一段被塵封在它們那混沌的集體意識深處的,不堪回首的記憶。

  去年的阿茲卡班。

  那個男人。

  那個闖入它們的主場,將整座監獄的寒冷與絕望,當作補品一樣吸收殆盡的男人。

  那個用一種它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將它們像牲畜一樣圈禁起來,強行剝離它們力量本源的男人。

  那個在它們眼中,比任何黑魔王都更加恐怖,如同天敵一般的存在。

  是他!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足以讓它們自身都開始崩解的純粹恐懼,瞬間淹沒了這群絕望的化身!

  「嘶——!」

  離林淵最近的一隻攝魂怪,發出了一聲類似漏氣般的尖銳嘶鳴。它不再向前,而是猛地掉頭,不顧一切地向後逃竄。

  它的行為,像一個信號。

  下一秒,整個攝魂怪大軍,徹底崩潰了。

  它們不再有任何陣型,不再有任何秩序。它們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黃蜂,又像一群見到了天敵的鬣狗,爭先恐後,互相推擠,發了瘋一樣地向著四面八方逃竄。


  那場面,不再是恐怖的圍攻,而是一場滑稽的、醜態百出的潰敗。

  它們如潮水般湧來,又如潮水般退去。

  僅僅幾十秒的時間,黑湖邊,最後一隻攝魂怪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天際。

  冰冷的寒意,徹底散去。

  月光,重新變得柔和起來。

  哈利和小天狼星,呆呆地躺在地上,他們甚至忘記了身上的傷痛。他們只是仰著頭,看著那個站在湖邊的背影。

  林淵緩緩放下魔杖。

  那把驚天動地的青色光劍,也隨之化作點點螢光,消散在夜風中。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這一幕,這道平靜的背影,這把斬殺絕望的青色長劍,成為了哈利·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永生永世都無法忘懷的畫面。

  而在另一邊,禁林的深處。

  一隻斷了腳趾的肥碩老鼠,正驚慌失措地在草叢中穿行。它逃過了狼人的追捕,躲過了攝魂怪的圍剿,它知道,它必須逃。

  逃得越遠越好。

  它要去一個地方,一個古老傳說中,它的主人最後現身的地方。

  阿爾巴尼亞的森林。

  它要找到他,喚醒他,重新獲得庇護。

  這隻名為彼得·得的老鼠,並不知道。

  在它剛才被林淵抓住脖子的那一瞬間,一顆比塵埃還要微小的、由純粹魔力構成的追蹤「種子」,已經悄無聲息地,種在了它的靈魂深處。

  無論它逃到天涯海角,無論它變成什麼形態,它都將是一個移動的、永不熄滅的坐標0

  它的逃亡之路,從一開始,就在別人的劇本之上。

  它將「順利」地逃脫,然後,把最致命的敵人,引向那個躲藏在世界盡頭,苟延殘喘的黑暗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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