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錢收下，不代表人收下！
「等等。」
急著帶路的神衛隊員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過身。
拉朱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似隨意地問：
「你剛才通報時，語氣里似乎對他們頗有好感？」
隊員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一絲慌亂從眼底閃過，下意識地避開了拉朱的注視。
就是這細微的變化，讓拉朱心中的疑竇驟然放大。
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慢慢斂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無形的壓力在沉默中瀰漫。
那隊員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終於，他承受不住這份安靜的審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拉…拉朱達達恕罪！
我…我…他們…他們進來前，塞給了我一小卷盧比……說…說只是希望我能如實傳達他們的善意…」
他嚇得幾乎語無倫次，頭深深低下，不敢抬起。
拉朱的眼神冰冷。
他看著眼前這個跪地求饒的隊員——阿肖克。
從「亞穆納之牙」就跟著他的老人之一，一起清理過垃圾，一起搭建過避難所，是經歷了最初艱難考驗的虔誠信徒。
如今，卻也經受不住一卷盧比的誘惑。
怒火在心中一閃而過，但很快被更深的思緒取代。
拉朱明白，信徒並非只會禱告的木偶。
他們有著七情六慾，經歷過極端貧困的人，對金錢有著更本能的需求和渴望。
一點小恩小惠，幾句好話，這種程度的「行賄」，在貧民窟的生存法則里甚至算不上罪惡，只是一種心照不宣的交換。
阿肖克確實沒有做出實質背叛信仰和聖殿的事情，他只是……想要多一點錢。
但通報時替給錢者說幾句好話，這種行為看似微小，卻可能成為更大疏漏的開端。
阿肖克自己，恐怕根本意識不到這其中的風險。
他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好處。
拉朱看著瑟瑟發抖的阿肖克，又想到如今聖殿影響力擴大，信徒地位水漲船高，難免會有人開始生出別樣的心思，想要獲取更多金錢、更好的生活、甚至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權力。
這是人性，無法根除。
沉默良久，就在阿肖克幾乎要絕望時，拉朱冰冷的聲音響起，卻沒有責罰：
「起來吧。」
阿肖克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那捲盧比，你自己留著。」拉朱的語氣平淡無波，「但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請…請大人吩咐！」阿肖克連忙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拉朱盯著他，「你，替我暗中留意，還有沒有其他弟兄，像你一樣，容易因為一點小利就對外人產生好感，甚至替他們說話的。
記住，只是留意，不要驚動任何人。」
阿肖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是將功贖罪的機會，更是拉朱對他的一種奇特而沉重的信任。
他立刻重重磕頭：「是！是！謝謝拉朱大人！我一定辦好！」
「走吧。帶路。」拉朱揮了揮手。
行走間，拉朱思考著。
再次對自己發問。
「如果是羅希特大神，會怎麼做？」
「是降下神罰，淨化這細微的不潔？還是以無邊的寬容，漠視這點人性的瑕疵？」
他思考著。
最終，一個結合貧民窟切實經歷的念頭占據了上風：
堵不如疏，防不勝防。
真正的信仰，需要在誘惑和考驗中淬鍊。
想通了這一點，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重新掛起那悲憫而溫和的、無懈可擊的笑容。
到達守衛崗亭。
那伙東亞人立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得近乎機械。
大約有幾十人，皆是典型的東亞面容，穿著異常整潔的西裝或工裝，與貧民窟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們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惶恐、謙卑和刻意表現出來的敬畏表情。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
他一見拉朱，立刻上前一步，隨即做出了一個讓拉朱眼角微跳的動作——
他猛地彎下腰，呈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身後其他人也如同接受過訓練般，齊刷刷地以同樣誇張的幅度鞠躬，動作整齊得令人不適。
「尊敬的神仆拉朱大人！」
為首者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用詞極其謙卑，「冒昧打擾您的清靜，萬分抱歉！」
他保持鞠躬姿勢，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我們是在印度生活的日本人！我的名字叫田中一郎，這些都是我的同胞！」
他略微抬起一點頭，眼神惶恐地快速掃了一眼拉朱，又立刻低下：
「我們深知如今國際上的污名！但我們以祖先的榮耀起誓，我們絕對沒有參與任何搶劫銀行的恐怖行為！那完全是卑劣的污衊！」
他的語氣變得激動而悲切：
「現在，因為我們日本人的身份，我們失去了工作，被趕出住所，甚至走在街上都會遭到襲擊和辱罵！
印度政府根本不給我們任何活路！我們……我們已經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了！」
說到這裡，他再次深深鞠躬，幾乎要將額頭磕到地上：
「懇求您！偉大的羅希特大神以仁慈和庇護聞名！求您收留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人吧！
我們願意從此皈依羅希特大神，成為大神最卑微、最忠誠的信徒！」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那個放在地上的大箱子，旁邊一個年輕人立刻上前，顫抖著手打開箱蓋——裡面果然是塞得滿滿當當的大面額盧比現金，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卻又詭異的光芒。
「這是我們所有人湊出的全部財產！雖然微薄，但代表我們最誠摯的心意！懇請獻給聖殿，用於大神的事業！」田中幾乎是聲淚俱下地哀求。
然後，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推銷起來：
「我們這些人里，有經驗豐富的機械工程師！有擅長管理的項目經理！還有熟練的電工和水暖工！
我們不需要特殊照顧，只求能在這片神聖的貧民窟得到一小塊棲身之地！我們願意用我們的知識和雙手，為聖殿，為所有信徒服務，報答您的收留之恩！」
說完，他帶領著所有日本人，再一次齊刷刷地九十度鞠躬，長時間不起身，姿態放得極低，將乞求與順從表現得淋漓盡致。
拉朱沉默地看著眼前這齣堪稱戲劇化的表演，目光在那箱錢和這群鞠躬到底的人之間緩緩移動。
他們的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他們的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裡，他們的「價值」也似乎頗具誘惑。
然而，那過於整齊劃一的動作，那在卑微之下隱隱透出的某種紀律性，以及在這個敏感時間點帶著重金前來投奔的巧合，都讓拉朱心中的警兆不降反升。
但拉朱臉上洋溢著悲憫而熱情的笑容，仿佛被對方虔誠的態度和厚重的獻禮深深打動。
他親自上前，溫和地扶起了鞠躬到地的田中一郎。
「快請起，快請起！羅希特大神悲憫世人，絕不會拋棄任何一位真心尋求庇護的迷途者。」
他的聲音溫暖而富有感染力:
「你們的心意，大神已經看到了。
這份奉獻，我們將用於修建淨水設施和購買藥品，惠及所有信徒，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你們的一份功德。我代表聖殿，感謝你們的慷慨！」
他一揮手，示意旁邊的神衛隊員上前：
「將這些盧比仔細清點，登記造冊，收入庫房，務必用於最急需的善行。」
隊員們立刻上前，麻利地合上箱蓋，將那沉甸甸的一箱錢抬了下去。
田中一郎和他的同伴們眼睜睜看著巨款被搬走，嘴角都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最謙卑的感激笑容。
然而，
當田中等人在錢被抬走後，下意識地就想跟著拉朱往裡走時，拉朱卻微笑著，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恰好擋在了他們面前。
「諸位的心情我十分理解，渴望立刻沐浴在大神的光輝之下。」
拉朱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是，聖殿核心區域，是唯有經過考驗、信仰足夠堅定的兄弟姐妹才能進入的聖地。
並非不信任諸位，而是為了維護聖地的純粹與安寧。」
他伸手指向貧民窟外，和裡面如今的乾淨衛生已完全像兩個世界的德里街道：
「請先在外部區域安頓下來。那裡同樣受到大神的庇護。
當你們的信念真正與這裡融為一體，得到認可時，聖殿的大門自然會為你們敞開。」
這番話合情合理，無可指摘，既表達了接納，又劃清了界限。
田中一郎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遏制的惱怒——錢拿走了，人卻被攔在外面？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但他深知此刻絕不能翻臉，所有的計劃都必須建立在「融入」的基礎上。
幾乎是瞬間，他臉上的惱怒就化為了更加卑微和惶恐的笑容，甚至帶著一絲自責，再次深深鞠躬：
「是！是！神仆大人考慮得周到！是我們太心急了，冒犯了聖地的規矩！我們完全理解，完全遵從！
我們這就去外面安頓，一定會用行動證明我們的信仰！」
他身後的日本人也立刻跟著齊刷刷鞠躬，表示服從。
拉朱微笑著點頭離去，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得到證明？不可能！
東瀛小人也想進來？做夢！
老老實實接受我的「壓榨」，等沒了作用就可以都去死了！
這群東瀛人最終在里貧民窟最近的旅館安頓下來。
關起門後，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用日語咒罵：
「八嘎！那個騙子！收錢的時候那麼痛快，轉頭就把我們趕出來！簡直是把我們當乞丐打發！」
田中一郎卻擺了擺手，臉上哪還有半分卑微。
只剩下冷靜：
「不，這證明這個拉朱，絕不是個被幾句好話和一點錢就能糊弄的蠢貨。他比我們想像的更謹慎，也更聰明。」
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但更多的是失去錢財的肉疼，沒想到第一步就被防在門外的錯愕。
但田中要保持住風度，他看向同伴，壓低聲音：
「按原計劃行事。不要急躁。
既然他讓我們從底層開始，那我們就從底層開始。
記住，我們的『優勢』在於，這貧民窟里其他的印度……哼，」
他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一絲輕蔑，「那些低種姓的黑鬼，他們可未必有這樣的智慧。
飢餓、貧窮、一點小恩小惠，很容易就能敲開他們的嘴，甚至讓他們為我們所用。」
接著，他看向其中一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同伴，用日語低聲問：
「趁那個拉維離開時，東西放上去了嗎？」
那名同伴肯定地點頭：
「嗨！已經將微型跟蹤器吸附在了他車輛底盤的隱蔽位置。信號很穩定。」
田中一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帶著勝利般的微笑：「很好。」
他走到窗口，眺望著眼前這片龐大、雜亂、卻蘊含著某種奇特生命力的貧民窟，眼神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背對著眾人，聲音里充滿了野心和期待：
「等到組織派出的『使者』帶著真正的力量抵達這裡，等到我們裡應外合……」
「哼，到時候，這貧民窟里的一切，包括他們所謂的神跡和力量，都將是屬於我們『輝光』的！」
急著帶路的神衛隊員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過身。
拉朱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似隨意地問：
「你剛才通報時，語氣里似乎對他們頗有好感？」
隊員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一絲慌亂從眼底閃過，下意識地避開了拉朱的注視。
就是這細微的變化，讓拉朱心中的疑竇驟然放大。
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慢慢斂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無形的壓力在沉默中瀰漫。
那隊員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終於，他承受不住這份安靜的審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拉…拉朱達達恕罪！
我…我…他們…他們進來前，塞給了我一小卷盧比……說…說只是希望我能如實傳達他們的善意…」
他嚇得幾乎語無倫次，頭深深低下，不敢抬起。
拉朱的眼神冰冷。
他看著眼前這個跪地求饒的隊員——阿肖克。
從「亞穆納之牙」就跟著他的老人之一，一起清理過垃圾，一起搭建過避難所，是經歷了最初艱難考驗的虔誠信徒。
如今，卻也經受不住一卷盧比的誘惑。
怒火在心中一閃而過，但很快被更深的思緒取代。
拉朱明白，信徒並非只會禱告的木偶。
他們有著七情六慾，經歷過極端貧困的人，對金錢有著更本能的需求和渴望。
一點小恩小惠，幾句好話，這種程度的「行賄」，在貧民窟的生存法則里甚至算不上罪惡，只是一種心照不宣的交換。
阿肖克確實沒有做出實質背叛信仰和聖殿的事情，他只是……想要多一點錢。
但通報時替給錢者說幾句好話，這種行為看似微小，卻可能成為更大疏漏的開端。
阿肖克自己，恐怕根本意識不到這其中的風險。
他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好處。
拉朱看著瑟瑟發抖的阿肖克，又想到如今聖殿影響力擴大，信徒地位水漲船高，難免會有人開始生出別樣的心思，想要獲取更多金錢、更好的生活、甚至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權力。
這是人性，無法根除。
沉默良久，就在阿肖克幾乎要絕望時，拉朱冰冷的聲音響起，卻沒有責罰：
「起來吧。」
阿肖克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那捲盧比，你自己留著。」拉朱的語氣平淡無波，「但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請…請大人吩咐！」阿肖克連忙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拉朱盯著他，「你，替我暗中留意，還有沒有其他弟兄，像你一樣，容易因為一點小利就對外人產生好感，甚至替他們說話的。
記住，只是留意，不要驚動任何人。」
阿肖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是將功贖罪的機會，更是拉朱對他的一種奇特而沉重的信任。
他立刻重重磕頭：「是！是！謝謝拉朱大人！我一定辦好！」
「走吧。帶路。」拉朱揮了揮手。
行走間，拉朱思考著。
再次對自己發問。
「如果是羅希特大神，會怎麼做？」
「是降下神罰，淨化這細微的不潔？還是以無邊的寬容，漠視這點人性的瑕疵？」
他思考著。
最終，一個結合貧民窟切實經歷的念頭占據了上風：
堵不如疏，防不勝防。
真正的信仰，需要在誘惑和考驗中淬鍊。
想通了這一點，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重新掛起那悲憫而溫和的、無懈可擊的笑容。
到達守衛崗亭。
那伙東亞人立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得近乎機械。
大約有幾十人，皆是典型的東亞面容，穿著異常整潔的西裝或工裝，與貧民窟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們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惶恐、謙卑和刻意表現出來的敬畏表情。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
他一見拉朱，立刻上前一步，隨即做出了一個讓拉朱眼角微跳的動作——
他猛地彎下腰，呈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身後其他人也如同接受過訓練般，齊刷刷地以同樣誇張的幅度鞠躬，動作整齊得令人不適。
「尊敬的神仆拉朱大人！」
為首者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用詞極其謙卑，「冒昧打擾您的清靜，萬分抱歉！」
他保持鞠躬姿勢，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我們是在印度生活的日本人！我的名字叫田中一郎，這些都是我的同胞！」
他略微抬起一點頭，眼神惶恐地快速掃了一眼拉朱，又立刻低下：
「我們深知如今國際上的污名！但我們以祖先的榮耀起誓，我們絕對沒有參與任何搶劫銀行的恐怖行為！那完全是卑劣的污衊！」
他的語氣變得激動而悲切：
「現在，因為我們日本人的身份，我們失去了工作，被趕出住所，甚至走在街上都會遭到襲擊和辱罵！
印度政府根本不給我們任何活路！我們……我們已經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了！」
說到這裡，他再次深深鞠躬，幾乎要將額頭磕到地上：
「懇求您！偉大的羅希特大神以仁慈和庇護聞名！求您收留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人吧！
我們願意從此皈依羅希特大神，成為大神最卑微、最忠誠的信徒！」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那個放在地上的大箱子，旁邊一個年輕人立刻上前，顫抖著手打開箱蓋——裡面果然是塞得滿滿當當的大面額盧比現金，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卻又詭異的光芒。
「這是我們所有人湊出的全部財產！雖然微薄，但代表我們最誠摯的心意！懇請獻給聖殿，用於大神的事業！」田中幾乎是聲淚俱下地哀求。
然後，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推銷起來：
「我們這些人里，有經驗豐富的機械工程師！有擅長管理的項目經理！還有熟練的電工和水暖工！
我們不需要特殊照顧，只求能在這片神聖的貧民窟得到一小塊棲身之地！我們願意用我們的知識和雙手，為聖殿，為所有信徒服務，報答您的收留之恩！」
說完，他帶領著所有日本人，再一次齊刷刷地九十度鞠躬，長時間不起身，姿態放得極低，將乞求與順從表現得淋漓盡致。
拉朱沉默地看著眼前這齣堪稱戲劇化的表演，目光在那箱錢和這群鞠躬到底的人之間緩緩移動。
他們的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他們的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裡，他們的「價值」也似乎頗具誘惑。
然而，那過於整齊劃一的動作，那在卑微之下隱隱透出的某種紀律性，以及在這個敏感時間點帶著重金前來投奔的巧合，都讓拉朱心中的警兆不降反升。
但拉朱臉上洋溢著悲憫而熱情的笑容，仿佛被對方虔誠的態度和厚重的獻禮深深打動。
他親自上前，溫和地扶起了鞠躬到地的田中一郎。
「快請起，快請起！羅希特大神悲憫世人，絕不會拋棄任何一位真心尋求庇護的迷途者。」
他的聲音溫暖而富有感染力:
「你們的心意，大神已經看到了。
這份奉獻，我們將用於修建淨水設施和購買藥品，惠及所有信徒，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你們的一份功德。我代表聖殿，感謝你們的慷慨！」
他一揮手，示意旁邊的神衛隊員上前：
「將這些盧比仔細清點，登記造冊，收入庫房，務必用於最急需的善行。」
隊員們立刻上前，麻利地合上箱蓋，將那沉甸甸的一箱錢抬了下去。
田中一郎和他的同伴們眼睜睜看著巨款被搬走，嘴角都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最謙卑的感激笑容。
然而，
當田中等人在錢被抬走後，下意識地就想跟著拉朱往裡走時，拉朱卻微笑著，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恰好擋在了他們面前。
「諸位的心情我十分理解，渴望立刻沐浴在大神的光輝之下。」
拉朱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是，聖殿核心區域，是唯有經過考驗、信仰足夠堅定的兄弟姐妹才能進入的聖地。
並非不信任諸位，而是為了維護聖地的純粹與安寧。」
他伸手指向貧民窟外，和裡面如今的乾淨衛生已完全像兩個世界的德里街道：
「請先在外部區域安頓下來。那裡同樣受到大神的庇護。
當你們的信念真正與這裡融為一體，得到認可時，聖殿的大門自然會為你們敞開。」
這番話合情合理，無可指摘，既表達了接納，又劃清了界限。
田中一郎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遏制的惱怒——錢拿走了，人卻被攔在外面？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但他深知此刻絕不能翻臉，所有的計劃都必須建立在「融入」的基礎上。
幾乎是瞬間，他臉上的惱怒就化為了更加卑微和惶恐的笑容，甚至帶著一絲自責，再次深深鞠躬：
「是！是！神仆大人考慮得周到！是我們太心急了，冒犯了聖地的規矩！我們完全理解，完全遵從！
我們這就去外面安頓，一定會用行動證明我們的信仰！」
他身後的日本人也立刻跟著齊刷刷鞠躬，表示服從。
拉朱微笑著點頭離去，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得到證明？不可能！
東瀛小人也想進來？做夢！
老老實實接受我的「壓榨」，等沒了作用就可以都去死了！
這群東瀛人最終在里貧民窟最近的旅館安頓下來。
關起門後，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用日語咒罵：
「八嘎！那個騙子！收錢的時候那麼痛快，轉頭就把我們趕出來！簡直是把我們當乞丐打發！」
田中一郎卻擺了擺手，臉上哪還有半分卑微。
只剩下冷靜：
「不，這證明這個拉朱，絕不是個被幾句好話和一點錢就能糊弄的蠢貨。他比我們想像的更謹慎，也更聰明。」
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但更多的是失去錢財的肉疼，沒想到第一步就被防在門外的錯愕。
但田中要保持住風度，他看向同伴，壓低聲音：
「按原計劃行事。不要急躁。
既然他讓我們從底層開始，那我們就從底層開始。
記住，我們的『優勢』在於，這貧民窟里其他的印度……哼，」
他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一絲輕蔑，「那些低種姓的黑鬼，他們可未必有這樣的智慧。
飢餓、貧窮、一點小恩小惠，很容易就能敲開他們的嘴，甚至讓他們為我們所用。」
接著，他看向其中一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同伴，用日語低聲問：
「趁那個拉維離開時，東西放上去了嗎？」
那名同伴肯定地點頭：
「嗨！已經將微型跟蹤器吸附在了他車輛底盤的隱蔽位置。信號很穩定。」
田中一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帶著勝利般的微笑：「很好。」
他走到窗口，眺望著眼前這片龐大、雜亂、卻蘊含著某種奇特生命力的貧民窟，眼神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背對著眾人，聲音里充滿了野心和期待：
「等到組織派出的『使者』帶著真正的力量抵達這裡，等到我們裡應外合……」
「哼，到時候，這貧民窟里的一切，包括他們所謂的神跡和力量，都將是屬於我們『輝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