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長安波斯邸
長安西市，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然而今日的喧囂，卻與往日不同。
一股帶著異域風情的、更加熱烈而新奇的氣息，如同投入滾油的香料，瞬間點燃了整個西市。
這股氣息的源頭，便是那座新近落成、裝飾華麗奇特的巨大建築——「波斯邸」。
巨大的拱形門楣上，鑲嵌著色彩斑斕的琉璃馬賽克，描繪著駝隊穿越沙漠、商船揚帆海波的圖案。
門前，兩隊身著鮮艷波斯長袍、頭戴纏頭的胡人侍者，笑容可掬地迎接著絡繹不絕的賓客。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前所未聞的香料氣息——胡椒的辛辣、肉桂的甜暖、豆蔻的馥郁、還有說不出名堂的奇異芬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誘惑力的異域情調。
店內更是別有洞天。寬敞的大廳被巧妙地分隔成數個區域。一側是琳琅滿目的貨架，上面陳列著令人目不暇接的「奇珍異寶」。
晶瑩剔透、薄如蟬翼的「波斯琉璃杯」，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引得眾人嘖嘖稱奇。
一卷卷看似粗陋、卻傳聞入火不焚、遇污自潔的「火浣布」（石棉），吸引著富戶豪商好奇的目光。
各種造型奇特、鑲嵌寶石的銀壺銅器，色彩艷麗、圖案繁複的波斯地毯，還有成箱散發著濃烈異香的各色香料每一樣，對於見慣了本土貨物的長安百姓來說，都充滿了難以抗拒的新鮮感和誘惑力。
衣著光鮮的婦人圍著香料攤子挑選，富家子弟把玩著琉璃杯愛不釋手，識貨的商人則圍著火浣布低聲議價，一派繁榮景象。
更深處，則是一個喧鬧的酒肆。
不同於尋常酒樓的喧囂，這裡瀰漫著葡萄美酒的醇香。高鼻深目、身姿曼妙的胡姬，身著輕紗，足系金鈴，正隨著急促歡快的羯鼓聲，在鋪著華麗地毯的圓形小舞台上飛旋起舞。
胡旋舞！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急速旋轉，婀娜又充滿力量的身姿，引得滿堂喝彩。
酒客們多是些見多識廣的文人墨客、豪商巨賈，他們或擊節讚嘆，或高聲叫好，或三五成群，就著烤得滋滋冒油的西域風味烤肉、香脆的胡餅、精巧的畢羅（一種帶餡面點），暢飲著那色澤深紅、滋味醇厚的葡萄美酒。
這西域瓊漿，在長安可是稀罕物，以往只在邊境重鎮或頂級權貴府邸才能享用，如今卻在這「波斯邸」內，成了尋常酒客的杯中物。
李瑛一身素雅的青灰色常服，頭戴軟腳幞頭，與同樣便裝的杜甫，就坐在酒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桌上擺著金黃的胡餅、熱氣騰騰的畢羅、一盤撒著孜然的烤肉，還有兩盞盛滿深紅葡萄酒的琉璃杯。
杜甫顯得有些拘謹，目光不時掃過周圍喧囂的人群和那旋轉的胡姬，又偷偷覷一眼神色自若、小口啜飲著葡萄酒的太子殿下。
他心中實在納悶：「殿下怎會有如此閒情逸緻，跑到這新開的胡商店裡來飲酒作樂？」
李瑛放下酒杯，琉璃杯壁在燈光下流轉著瑰麗的光澤。他仿佛看穿了杜甫的心思，微微一笑，並不直接解釋，而是問道：「子美，觀此『波斯邸』，感覺如何？」
杜甫定了定神，收斂心神，認真觀察思考片刻，才謹慎答道：「回殿.....公子，」他及時改口，「此店氣象，確與長安其他商號迥異。」
「其一，專營西域奇貨，品類集中，新奇精緻，物以稀為貴，吸引力非凡。城內獨此一家，生意興隆，指日可待。」
「其二，這酒肆匯聚四方客商，胡樂胡舞助興，葡萄美酒飄香，儼然已成西市乃至長安一處新地標。商賈於此洽談，信息於此交匯，大唐與西域之商貿脈絡，在此處清晰可感，此店堪稱溝通東西之樞紐，潛力巨大。」
李瑛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頷首道：「子美慧眼。樞紐二字，深得精髓。」他話鋒一轉，帶著考校的意味，「那你可知，經營此『波斯邸』者，何人？」
杜甫聞言，再次仔細打量店內。
只見穿梭於賓客之間、招呼應酬的侍者，竟多是身材高大、膚色黝黑、捲髮厚唇的崑崙奴，數量之多，態度之恭謹，效率之高，絕非尋常富商所能豢養。
再看店內裝潢，用料考究，細節處極富異域風情，顯然經營者對西域文化浸淫極深。他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名字脫口而出：「莫非.....是太白兄？！」
話音未落，旁邊一幅描繪大漠駝隊的巨大掛毯後，幕布輕掀，一人朗笑著踱步而出。
只見他身著錦繡胡服，腰纏玉帶，頭戴一頂鑲著藍寶石的粟特小帽，面容清癯，長髯飄灑，一雙眼睛明亮如星，顧盼間神采飛揚，不是李白又是誰。
「哈哈哈！子美老弟，一別經年，別來無恙乎？」李白大步上前，給了杜甫一個結實的擁抱，豪氣干雲。
杜甫又驚又喜：「太白兄！果然是你，你.....你不是在勃律.....」
李白鬆開杜甫，對著李瑛恭敬地行了一禮：「殿下。」隨即轉向杜甫，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子美可是想問，我這勃律駐軍使，怎地搖身一變成了長安西市的商號掌柜？」
杜甫連連點頭，目光在李瑛和李白之間逡巡。
李瑛端起酒杯，示意二人坐下，悠然道：「是本宮讓李卿家回來的。」
他看向李白，眼中帶著信任與期許，「李卿家出身商賈，家學淵源，對西域商路、胡商習俗了如指掌。」
「更兼其就任勃律駐軍使期間，整飭邊防，疏通商道，與西域諸國及往來大商巨賈結下深厚情誼，其於西域之根基人脈，早已非尋常商人可比。」
李白接口，語氣帶著幾分豪邁與自信：「殿下謬讚。然臣在勃律，確深感商路即國脈。暢通則百業興，邊關穩；阻塞則民生凋，賊寇生。」
「郭萬全一死，西市群龍無首，正是重整格局、樹立新規之時。殿下知人善任，命臣以此『波斯邸』為立足點，一則聚攏西域商貨，展示朝廷兼容並蓄之姿；二則以此為耳目，匯聚各方商情訊息；三則嘛.....」他看向李瑛，兩人相視一笑。
李瑛接道：「三則，便是為李卿家競選這長安行商總會會長之位，造勢鋪路，西區候選人，非李太白莫屬！」
杜甫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殿下深謀遠慮，太白兄以『波斯邸』掌柜之身份回歸，貨通西域，惠及萬民，更兼其詩名滿天下，豪俠之名廣播，此等聲望人望，確為競選會長之不二人選。今日觀此盛況，民意所向，已見端倪！」
李白舉杯：「子美過譽。此皆殿下運籌之功。」
然而今日的喧囂，卻與往日不同。
一股帶著異域風情的、更加熱烈而新奇的氣息，如同投入滾油的香料，瞬間點燃了整個西市。
這股氣息的源頭，便是那座新近落成、裝飾華麗奇特的巨大建築——「波斯邸」。
巨大的拱形門楣上，鑲嵌著色彩斑斕的琉璃馬賽克，描繪著駝隊穿越沙漠、商船揚帆海波的圖案。
門前，兩隊身著鮮艷波斯長袍、頭戴纏頭的胡人侍者，笑容可掬地迎接著絡繹不絕的賓客。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前所未聞的香料氣息——胡椒的辛辣、肉桂的甜暖、豆蔻的馥郁、還有說不出名堂的奇異芬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誘惑力的異域情調。
店內更是別有洞天。寬敞的大廳被巧妙地分隔成數個區域。一側是琳琅滿目的貨架，上面陳列著令人目不暇接的「奇珍異寶」。
晶瑩剔透、薄如蟬翼的「波斯琉璃杯」，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引得眾人嘖嘖稱奇。
一卷卷看似粗陋、卻傳聞入火不焚、遇污自潔的「火浣布」（石棉），吸引著富戶豪商好奇的目光。
各種造型奇特、鑲嵌寶石的銀壺銅器，色彩艷麗、圖案繁複的波斯地毯，還有成箱散發著濃烈異香的各色香料每一樣，對於見慣了本土貨物的長安百姓來說，都充滿了難以抗拒的新鮮感和誘惑力。
衣著光鮮的婦人圍著香料攤子挑選，富家子弟把玩著琉璃杯愛不釋手，識貨的商人則圍著火浣布低聲議價，一派繁榮景象。
更深處，則是一個喧鬧的酒肆。
不同於尋常酒樓的喧囂，這裡瀰漫著葡萄美酒的醇香。高鼻深目、身姿曼妙的胡姬，身著輕紗，足系金鈴，正隨著急促歡快的羯鼓聲，在鋪著華麗地毯的圓形小舞台上飛旋起舞。
胡旋舞！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急速旋轉，婀娜又充滿力量的身姿，引得滿堂喝彩。
酒客們多是些見多識廣的文人墨客、豪商巨賈，他們或擊節讚嘆，或高聲叫好，或三五成群，就著烤得滋滋冒油的西域風味烤肉、香脆的胡餅、精巧的畢羅（一種帶餡面點），暢飲著那色澤深紅、滋味醇厚的葡萄美酒。
這西域瓊漿，在長安可是稀罕物，以往只在邊境重鎮或頂級權貴府邸才能享用，如今卻在這「波斯邸」內，成了尋常酒客的杯中物。
李瑛一身素雅的青灰色常服，頭戴軟腳幞頭，與同樣便裝的杜甫，就坐在酒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桌上擺著金黃的胡餅、熱氣騰騰的畢羅、一盤撒著孜然的烤肉，還有兩盞盛滿深紅葡萄酒的琉璃杯。
杜甫顯得有些拘謹，目光不時掃過周圍喧囂的人群和那旋轉的胡姬，又偷偷覷一眼神色自若、小口啜飲著葡萄酒的太子殿下。
他心中實在納悶：「殿下怎會有如此閒情逸緻，跑到這新開的胡商店裡來飲酒作樂？」
李瑛放下酒杯，琉璃杯壁在燈光下流轉著瑰麗的光澤。他仿佛看穿了杜甫的心思，微微一笑，並不直接解釋，而是問道：「子美，觀此『波斯邸』，感覺如何？」
杜甫定了定神，收斂心神，認真觀察思考片刻，才謹慎答道：「回殿.....公子，」他及時改口，「此店氣象，確與長安其他商號迥異。」
「其一，專營西域奇貨，品類集中，新奇精緻，物以稀為貴，吸引力非凡。城內獨此一家，生意興隆，指日可待。」
「其二，這酒肆匯聚四方客商，胡樂胡舞助興，葡萄美酒飄香，儼然已成西市乃至長安一處新地標。商賈於此洽談，信息於此交匯，大唐與西域之商貿脈絡，在此處清晰可感，此店堪稱溝通東西之樞紐，潛力巨大。」
李瑛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頷首道：「子美慧眼。樞紐二字，深得精髓。」他話鋒一轉，帶著考校的意味，「那你可知，經營此『波斯邸』者，何人？」
杜甫聞言，再次仔細打量店內。
只見穿梭於賓客之間、招呼應酬的侍者，竟多是身材高大、膚色黝黑、捲髮厚唇的崑崙奴，數量之多，態度之恭謹，效率之高，絕非尋常富商所能豢養。
再看店內裝潢，用料考究，細節處極富異域風情，顯然經營者對西域文化浸淫極深。他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名字脫口而出：「莫非.....是太白兄？！」
話音未落，旁邊一幅描繪大漠駝隊的巨大掛毯後，幕布輕掀，一人朗笑著踱步而出。
只見他身著錦繡胡服，腰纏玉帶，頭戴一頂鑲著藍寶石的粟特小帽，面容清癯，長髯飄灑，一雙眼睛明亮如星，顧盼間神采飛揚，不是李白又是誰。
「哈哈哈！子美老弟，一別經年，別來無恙乎？」李白大步上前，給了杜甫一個結實的擁抱，豪氣干雲。
杜甫又驚又喜：「太白兄！果然是你，你.....你不是在勃律.....」
李白鬆開杜甫，對著李瑛恭敬地行了一禮：「殿下。」隨即轉向杜甫，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子美可是想問，我這勃律駐軍使，怎地搖身一變成了長安西市的商號掌柜？」
杜甫連連點頭，目光在李瑛和李白之間逡巡。
李瑛端起酒杯，示意二人坐下，悠然道：「是本宮讓李卿家回來的。」
他看向李白，眼中帶著信任與期許，「李卿家出身商賈，家學淵源，對西域商路、胡商習俗了如指掌。」
「更兼其就任勃律駐軍使期間，整飭邊防，疏通商道，與西域諸國及往來大商巨賈結下深厚情誼，其於西域之根基人脈，早已非尋常商人可比。」
李白接口，語氣帶著幾分豪邁與自信：「殿下謬讚。然臣在勃律，確深感商路即國脈。暢通則百業興，邊關穩；阻塞則民生凋，賊寇生。」
「郭萬全一死，西市群龍無首，正是重整格局、樹立新規之時。殿下知人善任，命臣以此『波斯邸』為立足點，一則聚攏西域商貨，展示朝廷兼容並蓄之姿；二則以此為耳目，匯聚各方商情訊息；三則嘛.....」他看向李瑛，兩人相視一笑。
李瑛接道：「三則，便是為李卿家競選這長安行商總會會長之位，造勢鋪路，西區候選人，非李太白莫屬！」
杜甫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殿下深謀遠慮，太白兄以『波斯邸』掌柜之身份回歸，貨通西域，惠及萬民，更兼其詩名滿天下，豪俠之名廣播，此等聲望人望，確為競選會長之不二人選。今日觀此盛況，民意所向，已見端倪！」
李白舉杯：「子美過譽。此皆殿下運籌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