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社團不能一個人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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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行商總會關於「會長」選舉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全城每一個角落。

  韋堅雷厲風行,三日之期未滿,便將一份詳盡而新奇的「選舉章程」張貼於總會及各坊市顯眼處。

  章程明定:為體現「公平」與「民意」,將長安城依東西南北四向劃分為四個選舉區。

  每個區域內的行商總會成員,皆可推舉本區域內的商界賢達作為「會長候選人」,每人僅限一票,以無記名方式投入總會特製的「票匭」之中。

  得票最高之四人,即為最終角逐會長大位的正式候選人。

  此策一出,長安商界徹底沸騰。劃分區域、無記名投票,這些聞所未聞的規則,徹底顛覆了商賈們以往靠人情、靠勢力、靠金錢直接交易的舊模式。

  拉票,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拉票活動,在長安四城轟轟烈烈地展開,往日裡稱兄道弟的商友,此刻為了各自支持的候選人,或奔走遊說,或許以重利,或暗中攻訐。

  茶館酒肆、商號櫃坊,處處是低聲密語與唾沫橫飛的爭論。整個長安城,仿佛陷入了一場無形的、以商業權力為賭注的盛大狂歡。

  數日後,在韋堅親自主持、李邕及數名戶部官吏監督下,四區票匭開啟。經過清點唱票,四位最終候選人名單震撼出爐。

  東區:郭萬全,經營鹽鐵、櫃坊、絲綢,財力雄厚,人脈深廣,在琉璃期貨大戰中獲利極豐,更是王元寶商號最大的單一債權人,其呼聲最高,志在必得。

  西區:楊崇義,主營西域珍寶、香料、藥材,背景神秘,與河西、隴右乃至西域胡商關係匪淺,同樣在期貨大戰中斬獲頗豐,實力與郭萬全在伯仲之間。

  南區:毛順,「萬華燈彩」東家,新晉接收王元寶燈飾產業,技藝精湛,深得太子青睞,近期又獲宮廷大量燈飾訂單,風頭正勁。

  北區:張元振,「崇仁坊」大掌柜,同樣新晉接收王元寶貴金產業,御用金工之名響徹長安,太子欽點其為千秋節打造御用金飾,聖眷優渥。

  ·這份名單,瞬間成為全城焦點。

  郭萬全看著榜上有名,尤其是看到自己名字高居首位,臉上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在他看來,楊崇義雖強,但根基多在西域,在長安本土商人中的號召力未必及己。

  至於毛順、張元振,不過是兩個因太子垂青而一步登天的「匠人頭子」,雖有宮廷訂單加持,但論商界根基、財力人脈,與自己相比猶如雲泥之別,會長之位,捨我其誰?

  自信爆棚的郭萬全,當日下午便備下厚禮,求見東宮。他要探探太子的口風,更要讓太子明白,支持他郭萬全,就是支持長安商界的「主流」與「實力」。

  東宮,偏殿。

  郭萬全滿臉堆笑,言語間極盡恭維,先是盛讚太子殿下設立行商總會、推行選舉乃千古創舉,利國利民,繼而話鋒一轉,開始表功:「殿下明鑑,此番琉璃期貨之事,若非小人傾盡全力,響應殿下號召,穩定市場預期,恐難有後來之勝局。「

  「雖薄有家資,然為國效力、為殿下分憂之心,天地可鑑。」他頓了頓,觀察著李瑛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題:「此次承蒙眾位同行抬愛,推舉為會長候選人。」

  「小人深知責任重大,若能僥倖當選,定當竭忠盡智,輔佐殿下新政,管好總會,更要替殿下看好王元寶商號,使其早日扭虧為盈,不負殿下重託。」

  他故意將「王元寶商號說得極重,暗示自己作為最大債權人,對商號擁有天然的巨大影響力。

  最後,他故作謙遜又難掩期待地問道:「小人斗膽,不知殿下,對此番選舉,可有期許?若有需要小人效勞之處,萬全定當赴湯蹈火。」

  李瑛端坐主位,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鎮紙,臉上帶著慣有的平靜微笑,聽郭萬全說完。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淡淡道:「郭員外過謙了。此番選舉,乃行商總會內部事務,亦是本宮推行『公平、公正』新政之試金石。」

  「章程既定,自當依章程而行。郭氏商號財雄勢大,在長安商界根基深厚,支持者眾。以郭員外之能,當選會長,想必是眾望所歸,何須本宮置喙?本宮只期待,無論何人當選,皆能秉公持正,以大局為重,引領長安百業,共謀發展。」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郭萬全的實力,強調了選舉的「公平公正」,又巧妙地迴避了「支持誰」的問題,將最終結果推給了「眾望」。


  郭萬全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太子這態度太過模糊,既不明確支持自己,也沒反對,甚至還隱隱點出「眾望所歸」似乎暗示他勝算很大,但又感覺不到絲毫的熱切。

  「殿下.....」郭萬全還想再試探幾句。

  李瑛卻已端起了茶盞,這是送客的暗示:「選舉在即,郭員外想必諸事繁忙,本宮就不多留了。預祝郭員外得償所願。」

  郭萬全心中憋悶,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只得強笑著告退。

  待郭萬全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偏殿一側的帷帳後,韋堅和李邕轉了出來。

  「殿下,」韋堅眉頭微皺,「郭萬全此人,實力確實冠絕諸候選,在商會中門生故舊遍布,一呼百應。由其擔任這初任會長,統合各方,穩定局面,似乎也頗為合適?」

  他擔心選舉若真選出個根基淺薄之人,難以服眾,反而壞事。

  李邕也附和道:「是啊殿下,郭氏財力雄厚,又是王元寶最大債主,對商號情況了如指掌。由他監督王元寶,或許更有效力?」

  李瑛放下茶盞,臉上那抹淡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世情的冷冽:「二位卿家,商會設立,會長選舉,其核心要義為何?是統籌管理長安各大商家,管理中必然要有制衡,豈能弄出一個獨霸商界的富商?」

  他看著兩人,語氣轉厲:「若讓郭萬全獨攬會長大權,手握總會資源,又通過總會代持間接掌控王元寶商號四成股權。」

  「再加上他自身本就龐大的商業帝國,不出三年,長安商界,將唯他郭氏馬首是瞻,屆時,朝廷工商署如何制衡?新政如何推行?此非本宮所求。」

  韋堅恍然,隨即問道:「那楊崇義如何?此人實力與郭萬全相仿,根基卻多在胡商與西域,若由他當選,或可與郭萬全形成制衡?」

  「制衡?」李瑛嘴角勾起一絲譏誚,「那行商總會,不就變成『雙話事人』了嗎?兩強相爭,必生內耗,總會將永無寧日,如何引領百業?」

  「本宮要的是一個能代表整體、協調各方、推動新政的會長,而非一個需要另一個巨頭來制衡的『話事人』。」

  韋堅和李邕被問得啞口無言,背上滲出冷汗。他們這才真正體會到,太子設立這「選舉」制度背後的深意與掌控全局的難度。

  「那殿下屬意.....」李邕試探著問。

  李瑛並未答覆李邕,只是用筆沾了沾杯里的酒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兩人一看到這字,心中委實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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