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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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城中的守軍殺過來了?!」哥舒翰如遭五雷轟頂,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士兵的戰報就像一潑冷水狠狠澆滅他因營盤大亂而焦頭爛額的腦海。

  這消息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整個哥舒翰大營,本就因難民衝擊、饑民搶糧而瀕臨崩潰的軍心,在這一刻徹底炸裂,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吞噬了每一個士兵的理智。

  哭喊、驚叫、絕望的哀嚎,壓過了軍官們徒勞的呵斥!士兵們如同沒頭的蒼蠅,丟下武器,推開同伴,甚至撞翻營帳,只想逃離這片即將被吐蕃鐵蹄碾碎的死亡之地。

  哥舒翰那嚴整的營盤,在內外交攻的絕望衝擊下,如同被蟻穴蛀空的堤壩,轟然崩塌!

  徹底的、無與倫比的混亂,人推人,馬撞馬,輜重翻倒,火光四起,哥舒翰和王忠嗣聲嘶力竭的彈壓,如泥牛入海毫無波瀾。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敢亂軍心者,殺無赦。」哥舒翰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揮舞著佩刀劈砍著擋路的潰兵,試圖重新聚攏陣型,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更加洶湧的潰逃人潮和背後那越來越近、仿佛能踏碎大地的沉悶蹄聲幻聽!

  就在這隴右軍徹底崩潰、哥舒翰王忠嗣陷入絕望泥潭的千鈞一髮之際、

  「殺!!!」

  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噴發,王維一身青色官袍,竟外罩半副染血的明光鎧,手持一柄象徵威儀的長劍,一馬當先,他身後,是憋屈了太久、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涼州守軍。

  人人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如同開閘泄洪的怒濤,帶著碾碎一切的決絕氣勢,朝著城外那一片混亂的哥舒翰大營,席捲而去、

  「哥舒翰、王忠嗣營盤生亂,恐為吐蕃細作所趁,涼州守軍,隨本官出城平亂,襄助二位將軍,穩固營盤,共御外敵,殺!」

  王維的吼聲,帶著御史的威嚴,更帶著被圍困多日的滔天怒火,清晰地傳遍戰場,這「襄助平亂」的旗號,打得冠冕堂皇,義正辭嚴,瞬間點燃了涼州守軍最後的血勇。

  憋屈的怒火轉化為最兇悍的衝鋒,涼州守軍如同兩柄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了哥舒翰大營那已然潰爛的側翼,刀光起落,血花飛濺,他們砍殺的目標,赫然是那些正在瘋狂潰逃、建制散亂的「友軍」。

  「王維!你這奸賊!」哥舒翰在亂軍中望見那抹衝殺的青色身影,氣得幾乎吐血,目眥欲裂,他調轉馬頭,如同受傷的猛虎,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不顧一切地朝著王維的方向猛衝過來,「老子先宰了你。」

  「哥舒翰!你的對手是老夫!」一聲蒼勁雄渾、如同金鐵交鳴的怒吼,猛地從另一側混亂的難民潮中炸響。

  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浴血的修羅,策馬撞開紛亂的人群,手中長槊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刺哥舒翰肋下。

  來人甲冑殘破染血,赫然是崔希逸!

  「崔希逸?!」哥舒翰驚駭欲絕,慌忙格擋,狼牙棒與長槊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震得他雙臂發麻。

  「哼!老夫專收你這等禍亂河西的奸佞之徒。」崔希逸鬚髮怒張,眼中是沉澱了太久的血仇與怒火,長槊翻飛,招招不離哥舒翰要害。

  兩人都是當世猛將,一個勢大力沉,一個老辣狠絕,在亂軍之中殺得難分難解,槊影棒風所至,周遭人仰馬翻。

  另一邊,王忠嗣也被一支悍不畏死的涼州精兵死死纏住。為首校尉正是張守瑜,他刀法凌厲,帶著刻骨的仇恨:「王忠嗣,助紂為虐,圍困涼州,餓死百姓,今日血債血償。」

  王忠嗣雖武藝超群,沉穩老練,但面對這些抱著必死之心、打法兇悍近乎同歸於盡的涼州死士,一時竟也左支右絀,難以脫身。

  戰局,瞬間逆轉。

  涼州守軍憋屈了太久,飢餓、圍困、袍澤的犧牲、百姓的哀嚎,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們如同猛虎下山,士氣如虹,刀鋒所向,那些本就魂飛魄散、建制全無的隴右潰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營盤內,涼州軍勢如破竹,不斷壓縮著哥舒翰殘部的空間。

  營盤外,那數萬被驅趕、被利用、此刻又被徹底遺忘在戰火邊緣的吐蕃難民,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踩踏後,不知是誰帶的頭,竟開始自發地、沉默地撿拾起地上散落的隴右軍丟棄的兵器。

  彎刀、長矛,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他們眼中不再有哀求,只剩下被欺騙、被驅趕、被捲入這場無妄之災的麻木一種求生的凶性。


  他們不再衝擊營盤,反而如同沉默的狼群,開始三五成群地撲向那些落單的、同樣在潰逃的隴右士兵,為了搶奪一口乾糧,一件皮甲,甚至只是為了發泄那無處安放憤怒。

  整個戰場,徹底變成了亂葬崗,唐軍殺唐軍,潰兵殺潰兵,難民殺潰兵,火光、濃煙、鮮血、慘叫、金鐵交鳴交織成一曲瘋狂而絕望的死亡交響。

  監軍馬車內,忠王李亨的臉色早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浸濕了華貴的蟒袍。

  他透過車窗縫隙,看著外面那廝殺的景象,看著哥舒翰和王忠嗣被死死纏住、左支右絀,看著自己帶來的隴右精銳如同雪崩般潰散,心中油然生出恐懼。

  完了,什麼河西兵權,什麼架空太子,什麼監國大位。此刻都成了泡影,再不走,別說功勞,連他這條命,恐怕都要交代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

  「撤!快撤!」李亨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尖銳變調,他猛地掀開車簾,對著外面僅存的、還算完整的數百親衛鐵騎嘶聲力竭地吼道,「護駕,護送本王離開此地,回長安!快!」

  「殿下有令,撤,快撤!」親衛統領立刻發出尖銳的號令。數百鐵騎迅速收縮,如同鐵桶般將李亨的馬車護在核心。

  他們不顧一切地撞開擋路的潰兵和混亂的人群,朝著遠離涼州、遠離戰場、遠離那片代表死亡的黑色狼煙的方向,亡命狂奔。

  馬蹄踏過血泊,濺起猩紅的泥漿,將哥舒翰和王忠嗣絕望的呼喊徹底拋在身後。

  「李亨,你這懦夫。」哥舒翰眼見李亨的馬車在親衛簇擁下絕塵而去,氣得狂噴一口鮮血,手中狼牙棒都慢了半分。

  「將軍,大勢已去,快走!」王忠嗣奮力盪開張守瑜的刀鋒,渾身浴血,嘶聲吼道。

  他比哥舒翰更清醒,涼州軍氣勢已成,吐蕃大軍轉瞬即至,李亨一逃,軍心徹底崩散,再不走,必死無疑。

  哥舒翰環顧四周,目之所及,儘是潰逃、廝殺、死亡!他帶來的鐵騎雄師,已成待宰羔羊,一股從未有過的巨大挫敗感湧上心頭。

  「啊!」他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猛地一夾馬腹,不再理會崔希逸如影隨形的長槊,調轉馬頭,朝著李亨逃離的方向,亡命衝去。

  王忠嗣也奮力擺脫糾纏,緊隨其後。主將一逃,剩餘的隴右軍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主心骨,如同退潮般瘋狂潰散,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追,除惡務盡。」王維長劍遙指潰逃的敵影,聲音帶著鏖戰後的決然。

  「殺!」涼州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士氣如虹的復仇之師,追殺著徹底崩潰的驚弓之鳥,戰局已無懸念。

  崔希逸勒住戰馬,長槊拄地,胸膛劇烈起伏,望著哥舒翰狼狽逃竄的背影,又看向西北天際那越來越濃烈的黑色狼煙,眼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憂慮和冰冷的疲憊。

  他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污,那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崔將軍。」王維策馬過來,青衣染血,卻目光灼灼,「涼州圍解,全賴殿下奇謀與將軍勠力同心。」

  崔希逸緩緩搖頭:「圍解了,但郭子儀率領的精銳一天不凱旋,河西防務始終讓人擔憂啊。」

  郭子儀又何曾不知此理,但其麾下河西軍越戰越勇,攻下了一座又一座吐蕃城池,眼看邏些城近在眼前,媲美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偉業唾手可得,他絕不能此刻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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