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困守庫山
庫山，絕望的囚籠。
山下，乞力徐的大軍將庫山圍得如同鐵桶，吐蕃人的號角聲、挑釁的辱罵聲、勝利的狂笑聲，日夜不休，折磨著山上每一個唐軍將士的神經。
「郭子儀！縮頭烏龜！可敢下山一戰？！」
「唐狗！你們的糧草還能撐幾日？等著餓死吧！」
「把郭子儀的人頭獻出來！饒你們不死！」
更有小股吐蕃精銳步兵，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不斷從隱秘的小道攀爬偷襲，如同跗骨之蛆，讓唐軍疲於奔命。
帥帳，一個勉強避風的大山洞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油燈如豆，映照著郭子儀、高適和幾位核心將領凝重而疲憊的臉。郭子儀肩頭的箭傷草草包紮，依舊滲著血絲。
「大帥」一名年輕將領聲音嘶啞，「山下叫罵得厲害，弟兄們火氣很大，不少人想衝下去拼命！」
「拼命？正中乞力徐下懷。」高適捂著肩傷，臉色蒼白，眼中卻閃爍著冷靜的光芒，「我軍新敗，士氣低落，糧草匱乏，兵力懸殊，此時下山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正中乞力徐激將之計。」
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到洞口，指著外面險峻複雜的山勢：「大帥，庫山雖成囚籠，卻也並非絕地，此山地勢複雜，山洞眾多，小徑四通八達，這正是我們的生機所在。」
郭子儀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達夫，有何良策？」
「拖。」高適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堅韌的光芒，「與吐蕃人周旋到底。」
高適的手指在簡陋的山勢圖上划過，「將現有兵力，以百人隊甚至十人隊為單位，分散於山中各處險要洞穴、石縫。」
「依託複雜地形，與進山搜剿的吐蕃步兵打游擊！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不求殲敵，但求疲敵、耗敵。讓他們在這大山里疲於奔命，不得安寧。」
「接著廣布疑陣，虛張聲勢，多設旌旗、草人於顯眼之處，夜間多點篝火，製造我軍仍有大量兵力的假象，令乞力徐不敢全力攻山，更不敢輕易分兵。」
「搜山覓食，堅壁清野，組織精幹小隊，搜尋山中一切可食之物，野果、草根、冬眠的蛇鼠、甚至苔蘚，獵殺野獸。」
「同時，將山下所有水源可能被投毒之處標記，確保飲水安全，剩餘糧草，統一調配，嚴格控制，能拖一日是一日！」
「飛鴿求援也不可或缺。」
高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最後的希望，「立刻放出所有信鴿，一封飛報長安太子殿下，詳陳我軍被困庫山，糧盡援絕之危局，懇請殿下火速發兵救援。」
「另一封，飛報涼州，給王維王御史，請其務必設法，或徵調附近州縣守軍，或聯絡安西、北庭友軍，星夜馳援庫山。」
他看向郭子儀，目光堅定：「大帥，只要將士們心志不垮，利用地利，拖住乞力徐主力，待太子殿下援軍或王御史調集之兵一到，內外夾擊，必可破圍，此乃絕境中唯一生路！」
郭子儀聽著高適條理清晰、充滿韌性的分析，眼中疲憊的陰霾漸漸被一絲光亮驅散。
他猛地一拍石案：「好！就依達夫之策，傳令全軍，放棄與敵正面決戰，依託山勢，分散游擊，保存自己，消耗敵人，堅壁清野，等待援軍，凡有言下山決戰者，軍法從事。」
「末將遵命！」眾將領命，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數隻帶著最後希望的雪白信鴿，撲棱著翅膀，衝破庫山上空厚重的雲層，朝著東北的天際，奮力飛去。
長安，紫宸殿。
金碧輝煌的殿堂，此刻卻瀰漫著比庫山寒風更刺骨的冰冷與壓抑。
染血的軍報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個朝臣的心頭。
「河西副節度使郭子儀，輕敵冒進，孤軍深入，於庫山遭吐蕃將軍乞力徐大軍合圍，糧道斷絕，死傷慘重。
「餘部困守孤山，糧盡援絕，危在旦夕，一旦全軍覆沒，河西門戶洞開，吐蕃鐵蹄將長驅直入，隴右、關中危矣！」
兵部尚書的聲音帶著顫抖，念完了前線傳來的噩耗。
殿內死寂。隨即，一片譁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郭子儀誤國！」
「五萬精銳啊！河西根基盡喪！」
「吐蕃若趁勢東進，何人能擋？」
「河西危矣！大唐危矣！」
就在這恐慌達到頂點之時，壽王李亨一步踏出，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當仁不讓」的慷慨：「太子，諸公，值此國難當頭，危如累卵之際，追責已是後話，當務之急，是穩住河西，拱衛京畿。」
他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李瑛，轉向御座，深深一揖：「臣弟以為，郭子儀兵敗被困，河西軍精銳盡失，已成事實，河西節度使府，名存實亡。」
「為今之計，唯有火速派遣得力大將，統率精兵，入駐涼州，重整河西防務，震懾吐蕃，保我大唐西北門戶不失。」
他話音一頓，聲音陡然拔高：「臣弟舉薦王忠嗣、哥舒翰兩位將軍，率領長安及隴右精銳，即刻開赴河西，接管防務，如此，方能穩定軍心民心，拒吐蕃於國門之外，懇請太子恩准。」
「臣附議。」李林甫蒼老而陰鷙的聲音立刻響起，「忠王殿下深謀遠慮。」
「王忠嗣、哥舒翰皆當世名將，足可擔此重任，若再遲疑，恐河西生變，吐蕃乘虛而入，則悔之晚矣。」
他句句將郭子儀的「敗局」釘死，更想要將河西兵權拱手奉於李亨之手。
「臣等附議！」吉溫、羅希奭等李林甫、李亨一黨的爪牙紛紛出列，齊聲附和，一時間，「請王忠嗣、哥舒翰入主河西」的呼聲甚囂塵上，壓過了殿內其他聲音。
李瑛端坐於監國太子位，面沉似水，心中卻怒氣翻騰，好一個李亨，好一個李林甫。
郭子儀、高適和數萬河西將士還在庫山血戰，生死未卜，他們想的不是如何救援，而是迫不及待地要摘桃子，奪權位。
派王忠嗣和哥舒翰去河西？
那根本不是為了拱衛邊境，而是為了將河西徹底納入李亨的勢力範圍。
他們根本不會在乎庫山上那些將士的死活，甚至巴不得郭子儀全軍覆沒，好讓他們名正言順地接管，將戰事失利的鍋扣在郭子儀的頭上。
順道還在他李瑛頭上扣上一頂用人失察的帽子。
而堂下他的擁躉，張九齡、李适之、裴耀卿等人只能低頭一言不發，這場戰役敗得太過慘烈！
甚至已經和薛仁貴當初在大非川被殲滅十萬唐軍有得一比，讓他們實在無從尋找理由為郭子儀辯解。
唯有李瑛曉得，越是絕境越不能後退，否則不僅郭子儀、高適性命不保，到手的河西便是拱手相讓！
山下，乞力徐的大軍將庫山圍得如同鐵桶，吐蕃人的號角聲、挑釁的辱罵聲、勝利的狂笑聲，日夜不休，折磨著山上每一個唐軍將士的神經。
「郭子儀！縮頭烏龜！可敢下山一戰？！」
「唐狗！你們的糧草還能撐幾日？等著餓死吧！」
「把郭子儀的人頭獻出來！饒你們不死！」
更有小股吐蕃精銳步兵，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不斷從隱秘的小道攀爬偷襲，如同跗骨之蛆，讓唐軍疲於奔命。
帥帳，一個勉強避風的大山洞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油燈如豆，映照著郭子儀、高適和幾位核心將領凝重而疲憊的臉。郭子儀肩頭的箭傷草草包紮，依舊滲著血絲。
「大帥」一名年輕將領聲音嘶啞，「山下叫罵得厲害，弟兄們火氣很大，不少人想衝下去拼命！」
「拼命？正中乞力徐下懷。」高適捂著肩傷，臉色蒼白，眼中卻閃爍著冷靜的光芒，「我軍新敗，士氣低落，糧草匱乏，兵力懸殊，此時下山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正中乞力徐激將之計。」
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到洞口，指著外面險峻複雜的山勢：「大帥，庫山雖成囚籠，卻也並非絕地，此山地勢複雜，山洞眾多，小徑四通八達，這正是我們的生機所在。」
郭子儀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達夫，有何良策？」
「拖。」高適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堅韌的光芒，「與吐蕃人周旋到底。」
高適的手指在簡陋的山勢圖上划過，「將現有兵力，以百人隊甚至十人隊為單位，分散於山中各處險要洞穴、石縫。」
「依託複雜地形，與進山搜剿的吐蕃步兵打游擊！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不求殲敵，但求疲敵、耗敵。讓他們在這大山里疲於奔命，不得安寧。」
「接著廣布疑陣，虛張聲勢，多設旌旗、草人於顯眼之處，夜間多點篝火，製造我軍仍有大量兵力的假象，令乞力徐不敢全力攻山，更不敢輕易分兵。」
「搜山覓食，堅壁清野，組織精幹小隊，搜尋山中一切可食之物，野果、草根、冬眠的蛇鼠、甚至苔蘚，獵殺野獸。」
「同時，將山下所有水源可能被投毒之處標記，確保飲水安全，剩餘糧草，統一調配，嚴格控制，能拖一日是一日！」
「飛鴿求援也不可或缺。」
高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最後的希望，「立刻放出所有信鴿，一封飛報長安太子殿下，詳陳我軍被困庫山，糧盡援絕之危局，懇請殿下火速發兵救援。」
「另一封，飛報涼州，給王維王御史，請其務必設法，或徵調附近州縣守軍，或聯絡安西、北庭友軍，星夜馳援庫山。」
他看向郭子儀，目光堅定：「大帥，只要將士們心志不垮，利用地利，拖住乞力徐主力，待太子殿下援軍或王御史調集之兵一到，內外夾擊，必可破圍，此乃絕境中唯一生路！」
郭子儀聽著高適條理清晰、充滿韌性的分析，眼中疲憊的陰霾漸漸被一絲光亮驅散。
他猛地一拍石案：「好！就依達夫之策，傳令全軍，放棄與敵正面決戰，依託山勢，分散游擊，保存自己，消耗敵人，堅壁清野，等待援軍，凡有言下山決戰者，軍法從事。」
「末將遵命！」眾將領命，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數隻帶著最後希望的雪白信鴿，撲棱著翅膀，衝破庫山上空厚重的雲層，朝著東北的天際，奮力飛去。
長安，紫宸殿。
金碧輝煌的殿堂，此刻卻瀰漫著比庫山寒風更刺骨的冰冷與壓抑。
染血的軍報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個朝臣的心頭。
「河西副節度使郭子儀，輕敵冒進，孤軍深入，於庫山遭吐蕃將軍乞力徐大軍合圍，糧道斷絕，死傷慘重。
「餘部困守孤山，糧盡援絕，危在旦夕，一旦全軍覆沒，河西門戶洞開，吐蕃鐵蹄將長驅直入，隴右、關中危矣！」
兵部尚書的聲音帶著顫抖，念完了前線傳來的噩耗。
殿內死寂。隨即，一片譁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郭子儀誤國！」
「五萬精銳啊！河西根基盡喪！」
「吐蕃若趁勢東進，何人能擋？」
「河西危矣！大唐危矣！」
就在這恐慌達到頂點之時，壽王李亨一步踏出，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當仁不讓」的慷慨：「太子，諸公，值此國難當頭，危如累卵之際，追責已是後話，當務之急，是穩住河西，拱衛京畿。」
他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李瑛，轉向御座，深深一揖：「臣弟以為，郭子儀兵敗被困，河西軍精銳盡失，已成事實，河西節度使府，名存實亡。」
「為今之計，唯有火速派遣得力大將，統率精兵，入駐涼州，重整河西防務，震懾吐蕃，保我大唐西北門戶不失。」
他話音一頓，聲音陡然拔高：「臣弟舉薦王忠嗣、哥舒翰兩位將軍，率領長安及隴右精銳，即刻開赴河西，接管防務，如此，方能穩定軍心民心，拒吐蕃於國門之外，懇請太子恩准。」
「臣附議。」李林甫蒼老而陰鷙的聲音立刻響起，「忠王殿下深謀遠慮。」
「王忠嗣、哥舒翰皆當世名將，足可擔此重任，若再遲疑，恐河西生變，吐蕃乘虛而入，則悔之晚矣。」
他句句將郭子儀的「敗局」釘死，更想要將河西兵權拱手奉於李亨之手。
「臣等附議！」吉溫、羅希奭等李林甫、李亨一黨的爪牙紛紛出列，齊聲附和，一時間，「請王忠嗣、哥舒翰入主河西」的呼聲甚囂塵上，壓過了殿內其他聲音。
李瑛端坐於監國太子位，面沉似水，心中卻怒氣翻騰，好一個李亨，好一個李林甫。
郭子儀、高適和數萬河西將士還在庫山血戰，生死未卜，他們想的不是如何救援，而是迫不及待地要摘桃子，奪權位。
派王忠嗣和哥舒翰去河西？
那根本不是為了拱衛邊境，而是為了將河西徹底納入李亨的勢力範圍。
他們根本不會在乎庫山上那些將士的死活，甚至巴不得郭子儀全軍覆沒，好讓他們名正言順地接管，將戰事失利的鍋扣在郭子儀的頭上。
順道還在他李瑛頭上扣上一頂用人失察的帽子。
而堂下他的擁躉，張九齡、李适之、裴耀卿等人只能低頭一言不發，這場戰役敗得太過慘烈！
甚至已經和薛仁貴當初在大非川被殲滅十萬唐軍有得一比，讓他們實在無從尋找理由為郭子儀辯解。
唯有李瑛曉得，越是絕境越不能後退，否則不僅郭子儀、高適性命不保，到手的河西便是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