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理想和現實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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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面容清秀的中年道姑打開側門,見到李瑛,立刻躬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已在正廳相候。」

  她的目光掠過李瑛,落在李白那張新剃的光潔如玉、俊逸非凡的臉上時,明顯怔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側身讓開道路。

  穿過幾重清幽的庭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檀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脂粉香氣?與這清修之地的氛圍頗有些格格不入。

  正廳門扉敞開,裡面光線稍暗,陳設清雅,卻也透著幾分奢華,正中的雲床上,斜倚著一位身著寬鬆道袍的女子。

  正是當朝皇帝李隆基的親妹,玉真公主李玄玄。

  看清她的面容,李白心頭猛地一跳,那眉眼輪廓,與觀外白玉雕像確有七八分相似!

  然而,雕像上那股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在她身上卻蕩然無存,眼前的玉真公主,雖已年過四旬,但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細膩,眉眼間流轉的不是清冷,而是一種慵懶的、帶著成熟風韻的妖冶氣息。

  她的道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細膩的脖頸,髮髻松松挽著,斜插一支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一手支頤,另一手隨意翻著一卷道經,眼神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嫵媚,看向進來的兩人。

  「瑛兒來了?」玉真公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目光首先落在李瑛身上,帶著長輩的隨意。

  隨即,她的視線便牢牢鎖定了李瑛身後的李白。

  當看到李白那張白淨如玉、劍眉星目、因剃鬚而顯得格外年輕俊朗的面龐時,玉真公主慵懶的眼中陡然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驚喜與興!

  她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著李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幾分挑逗的笑意:「這位是?」

  「侄兒李瑛,拜見姑姑。」李瑛躬身行禮,隨即介紹道,「這位便是侄兒向姑姑提起的,詩才冠絕天下的謫仙人,李白,李太白先生。」

  「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李太白!」玉真公主的聲音陡然變得嬌媚起來,她放下手中的道經,款款起身,步態搖曳生姿,哪裡像個清修的道士?

  她走到李白近前,一股混合著名貴香料與成熟女子體香的濃鬱氣息撲面而來。

  她伸出保養得宜、塗著蔻丹的手指,竟似要撫上李白光潔的下頜,眼神火熱,「聞名不如見面.....太白先生這面相,當真是....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啊!」

  「比那些粗鄙武夫,強了何止百倍!」她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有點甜膩膩的寵愛感?

  李白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他自負風流,出入酒肆歌坊,與歌姬舞女調笑也是常事,但眼前這位身份尊貴、氣質妖冶的公主,那赤裸裸的目光和舉動,讓他瞬間如芒在背!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那隻伸來的玉手,臉上陣紅陣白,強自鎮定地拱手行禮:「草民李白,拜見玉真公主殿下!」

  「久聞殿下道法精深,心慕已久,今日得見仙顏,三生有幸!李某....李某於道學、詩賦皆有所涉獵,不知可否向殿下....」

  「道學?詩賦?」玉真公主咯咯嬌笑起來,花枝亂顫,打斷了李白的話。她眼波流轉,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戲謔與挑逗,「那些東西,不過是些虛妄文字,消磨時光罷了。哪有眼前這活色生香來得有趣?」

  她湊近一步,幾乎要貼到李白身上,吐氣如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露骨的暗示:「太白先生可知,這王屋山巔,夜寒風冷,孤枕難眠?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必空談那些勞什子經卷?」

  她話音未落,目光似不經意地瞟向廳堂一側垂落的厚重帷帳。

  就在此時,那帷帳後竟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帶著不滿和嫉妒的年輕男子的輕哼!

  緊接著,一個身著華美錦袍、面如傅粉、卻明顯帶著脂粉氣的俊秀少年,從帷帳後閃身出來,快步走到玉真公主身邊,帶著撒嬌般的醋意低聲道:「殿下....夜深了,該歇息了。」

  說罷,竟不由分說,伸手去攙扶玉真公主,同時狠狠地瞪了李白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敵意和警告。

  「哎呀,你這小冤家,急什麼?」玉真公主嬌嗔地拍了一下那少年的手,眼神卻依舊膠著在李白那張俊臉上,充滿了不舍和玩味。

  「轟」的一聲!李白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發黑!什麼仙緣?什麼道法精深?什麼冰清玉潔的玉真公主?!眼前這妖冶放蕩、公然豢養面首、還對自己這初次見面的「客人」言語挑逗、意圖不軌的女子,與那淫祠邪廟裡的妖婦何異?!


  巨大的心理落差,強烈的羞辱感,以及對當年王維那「夜授黃庭」真相的恐怖猜想,瞬間擊潰了李白所有的幻想和強裝的鎮定。

  「殿....殿下!草民忽然想起尚有要事在身,告辭!告辭!」李白語無倫次,面紅耳赤,如同身後有厲鬼追趕,猛地一拱手,也顧不上禮儀周全,轉身幾乎是踉蹌著、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正廳。

  他沖得太急,險些被門檻絆倒,身影狼狽不堪地消失在庭院外的黑暗中。

  「哎!太白先生!別走啊!」玉真公主意猶未盡地呼喚了一聲,隨即有些掃興地撇撇嘴,轉頭對身邊那俊秀少年嗔道,「都怪你!嚇跑了我的『謫仙人』!」

  那少年立刻討好地依偎上去。

  李瑛站在廳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恭敬的淡笑,心中卻早已瞭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姑姑莫怪。」李瑛上前一步,從容道,「太白先生性情疏狂,不慣拘束。今日得見姑姑仙顏,想必心神激盪,一時失態,侄兒代他向姑姑賠罪。」

  玉真公主揮了揮手,興致缺缺地坐回雲床:「罷了罷了,一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罷了,跑便跑了。瑛兒,你費心帶他來見我,所為何事?總不會真為了談詩論道吧?」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顯然對所謂的「正事」興趣不大。

  「姑姑明鑑。」李瑛微笑道,「侄兒奉父皇之命籌辦千秋節,其中一項便是徵集天下才俊詩文,裝點盛世。」

  「太白先生詩才無雙,乃不二人選,只是他心中對當年摩詰兄獨得姑姑『青眼』一事,始終耿耿,成了執念,恐難全心為慶典效力。侄兒今日帶他前來,便是想借姑姑之手,助他了卻這樁『心魔』。」

  玉真公主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肆意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心魔?原來如此!瑛兒啊瑛兒,你倒是會算計!」

  「王維那小子,當年不過是個清秀些的後生,本宮見他氣質乾淨,一時興起,留他談論些畫技罷了。至於什麼夜授《黃庭經》,呵,本宮哪有那份閒心?」

  「不過是那小子出來時,被山風吹得臉色發白,自己編的鬼話,自作清高,以遮掩他那夜在本宮這裡....嗯哼?」

  她拋給李瑛一個「你懂的」的曖昧眼神,隨即又嗤笑道,「這李白,竟為這等捕風捉影之事糾結半生?真是....愚不可及!可笑至極!」

  李瑛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原來如此。多謝姑姑解惑,今日攪擾姑姑清修,侄兒告退。」

  「去吧去吧。」玉真公主意興闌珊地揮揮手,目光又瞟向身邊那俊秀少年。

  李瑛躬身退出正廳。剛走出觀門,便看到山道旁,李白正背對著道觀,孤零零地站在懸崖邊,望著腳下翻湧的茫茫雲海。

  山風猛烈,吹得他下頜一片冰涼,寬大的青衫獵獵作響,背影蕭索,透著一種巨大的失落和茫然。

  李瑛走到他身邊,並未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良久,李白緩緩轉過身。那張白淨如玉的臉上,再無半分狂放不羈,只有一片近乎空白的平靜。

  他看著李瑛,帶著一絲自嘲,更有一絲解脫後的疲憊:「殿下....早就知道?」

  李瑛沒有否認,目光坦然地迎上他:「姑姑性情如此。入道觀,不過是厭煩了宮中規矩,尋一處自在天地罷了。」

  「她所喜者,非道非佛,乃是人間至歡,少年顏色。當年摩詰兄清雅俊秀,故得入內。先生你....落拓之氣太重,非姑姑所好。」

  唐朝許多皇室女子出家為道,無非是為了規避皇宮內的條條框框,以便盡情歡享男女之樂罷了,玉真公主也不免於俗。

  李白聞言,嘴角扯出一個想笑,卻又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潔的下頜,又抬頭望向那雲霧繚繞、清冷依舊的玉真觀玉像。

  他喃喃道:「哈哈,原來王摩詰也不過一介俗人,而太白一廂情願不過是這尊玉像罷了.....」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一聲嘆息,已然將積鬱了許久的濁氣盡數吐出。

  那嘆息聲,在山風呼嘯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落寞。

  李瑛看著他眼中那份執拗的火焰似乎隨著這聲嘆息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世情後的疲憊與沉寂。

  他拍了拍李白的肩膀,聲音沉穩:「往事已矣,千秋節在即,社稷盛典,正需先生這如椽巨筆,揮灑盛世華章,先生可願隨本宮回京,共襄盛舉?」

  李白沒有立刻回答,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雲霧深處的道觀,眼神複雜,最終,所有的情緒都沉澱為一片深潭。

  他深吸了一口凜冽的山風,轉身面向李瑛,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襟,深深一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

  「李白....願為殿下驅使。」

  李瑛如願將李白納入麾下,心中喜不自勝,而遠在天邊的長安城忠王府內,此刻正醞釀著一出針對千秋節的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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