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鐵證如山
寒風吹過幽州城頭，扯得節度使府衙高懸的燈籠劇烈搖晃，在青石地面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正堂之內，燭火通明。
安祿山龐大的身軀被安置在一張特製的寬大胡椅上，手腳皆被精鋼鐐銬鎖住，深陷椅中。
曾經不可一世的梟雄，此刻鬚髮凌亂，面色灰敗，唯有那雙深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依舊閃爍著不甘與怨毒的寒光。
他身上的紫袍錦帶早已被剝去，只餘一件單薄的囚衣，裹不住那身因急怒攻心而微微顫抖的肥肉。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李瑛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沉穩，自後堂轉出。
他面容沉靜，不見喜怒，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仿佛蘊藏著能洞穿人心的寒潭。
他身後，王維手捧一疊厚厚的卷宗，神色凝重。
兩名甲士緊隨其後，將一隻沉重的紫檀木匣，「哐當」一聲，放在了安祿山面前的青石地上，正對著他的視線。
匣蓋未開，一股濃烈刺鼻、混雜著血腥與石灰防腐氣息的怪味，已瀰漫開來。
安祿山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呼吸陡然粗重。
李瑛在王維搬來的椅子上從容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安祿山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安祿山，此物想必你認得。」
他微微頷首示意，一名甲士上前，猛地掀開了匣蓋！
一顆經過簡單處理、依舊猙獰可怖的頭顱，赫然呈現在慘白的石灰之上，臉頰瘦削，雙目圓睜，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正是史思明！
「呃....」安祿山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野獸般的低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掙，鐐銬嘩啦作響。
他死死盯著匣中故舊兼心腹的頭顱，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抽搐著，灰敗的面色瞬間漲成豬肝般的紫紅，眼中刻骨的恨意乍然而現。
史思明死了，他安祿山在平盧經營多年、最鋒利也最陰狠的那把刀，竟然就這樣被斬斷了。
「史思明，陣前違令，冒進追擊，致使所部被擊潰，其更死於契丹射鬼箭下。」李瑛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此乃其一。安祿山，你的帳，本宮今日也與你，好好算一算。」
他不再看那血淋淋的匣子，目光轉向王維。
王維會意，上前一步，將手中那疊沉重的卷宗在安祿山面前的几案上攤開，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其一，」王維的聲音清朗而沉穩，帶著御史特有的穿透力，迴蕩在空曠的大堂，「營州屯田，十萬軍民，開墾良田萬頃！按制，足以自給自足。」
「然你安祿山，貪得無厭！連年無故挑起與契丹邊釁，虛報戰功，誇大損耗，騙取朝廷軍糧，平盧軍倉，歷年所得，遠超實際所需。
「如此囤積居奇，僅以你平盧節府衙密倉所查，便有新陳糧秣一百一十七萬八千六百餘石。」
王維的手指重重敲在卷宗上那觸目驚心的數字旁，「足夠你八千曳落河精銳，吃上整整三年還有餘裕，此乃欺君罔上，蠹國害民！」
安祿山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哼！邊鎮苦寒，孤未雨綢繆，多備些糧草以備不時之需，何罪之有？」
「太子殿下久居深宮，豈知邊塞艱辛？風吹草動便是大戰，不多存糧，難道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未雨綢繆？」李瑛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骨，「好一個未雨綢繆！」
「其二，平盧不僅不上繳分毫糧賦，反以『養馬』為名，年年截留河北道運往洛陽、長安的漕糧。」
「三年間，截留米麥共計四十八萬石，這些糧食，入了誰的口袋？養了誰的馬？還是說，養肥了你安祿山這頭慾壑難填的碩鼠？！」
李瑛猛地一拍扶手，聲震屋瓦，「其心可誅！」
他在穿越前便是證券公司的分析師，看表、算數乃是其特長，更遑論幾千年前的帳簿，這些僅有支出和收入項的簡單帳表，對其用途進行溯源便能很快理清脈絡。
平盧府衙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透明的草台班子。
安祿山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震得一滯，眼神閃爍，強辯道：「養馬備戰，乃朝廷許可，河北道糧秣本就該優先供給邊軍，太子殿下以此問罪，未免太過苛責。」
「好，養馬備戰。」李瑛怒極反笑，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其三呢？王御史。」
王維翻過一頁卷宗，聲音更冷：「其三，安祿山，你勾結契丹、奚族不法巨商，於邊境要道設伏，截殺往來中原商隊。」
「將劫掠所得絲綢錦緞、瓷器茶葉等物，運往漠北高價售賣，所得巨額錢財，再以『購買軍馬』為名，行免稅通關之便，購入契丹良馬。」
「最後，這些本屬贓物的馬匹，又堂而皇之披上『軍需』外衣，倒賣回中原藩鎮或高價賣給朝廷。
「此等行徑，與叛國通敵、武裝走私何異？！」王維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簡直是罪大惡極，視國法如無物！」
這條罪狀線索顯然是奚族首領李詩鎖高向王維退供的，安祿山肆虐邊境，剝削奚族，此等落井下石的好機會，他當然不能放過。
一條條罪狀，如同冰冷的冰雨，狠狠拍在安祿山肥臉之上。
鐵證如山，辯無可辯！
他那張紫漲的臉龐漸漸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種困獸般的猙獰。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凶光畢露，死死盯住李瑛，聲音嘶啞而瘋狂：「罪大惡極？哈哈哈！」
安祿山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與破罐破摔的狠戾，「李瑛，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這些事，只有我安祿山在做？放眼天下藩鎮，魏博、成德、淄青....哪個不是靠著自家手段養活兵馬。」
你今日若以此等罪殺我安祿山一人，便是與天下藩鎮為敵，你信不信，明日各地節度使的求情奏疏就能堆滿你的案頭？」
「後日，便是烽煙四起，山河動盪，你李唐皇室，承受得起嗎？！」他喘著粗氣，正在做垂死的掙扎，試圖用這同歸於盡的威脅撼動上位的太子。
安祿山的挑釁和威脅，讓李瑛心中驟起波瀾，一千年後我被垃圾上司用職務晉升和績效獎金拿捏，我認命，但是這一千年前的唐朝，我還要被你這廝拿捏，那豈不是白穿越了？
正堂之內，燭火通明。
安祿山龐大的身軀被安置在一張特製的寬大胡椅上，手腳皆被精鋼鐐銬鎖住，深陷椅中。
曾經不可一世的梟雄，此刻鬚髮凌亂，面色灰敗，唯有那雙深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依舊閃爍著不甘與怨毒的寒光。
他身上的紫袍錦帶早已被剝去，只餘一件單薄的囚衣，裹不住那身因急怒攻心而微微顫抖的肥肉。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李瑛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沉穩，自後堂轉出。
他面容沉靜，不見喜怒，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仿佛蘊藏著能洞穿人心的寒潭。
他身後，王維手捧一疊厚厚的卷宗，神色凝重。
兩名甲士緊隨其後，將一隻沉重的紫檀木匣，「哐當」一聲，放在了安祿山面前的青石地上，正對著他的視線。
匣蓋未開，一股濃烈刺鼻、混雜著血腥與石灰防腐氣息的怪味，已瀰漫開來。
安祿山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呼吸陡然粗重。
李瑛在王維搬來的椅子上從容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安祿山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安祿山，此物想必你認得。」
他微微頷首示意，一名甲士上前，猛地掀開了匣蓋！
一顆經過簡單處理、依舊猙獰可怖的頭顱，赫然呈現在慘白的石灰之上，臉頰瘦削，雙目圓睜，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正是史思明！
「呃....」安祿山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野獸般的低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掙，鐐銬嘩啦作響。
他死死盯著匣中故舊兼心腹的頭顱，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抽搐著，灰敗的面色瞬間漲成豬肝般的紫紅，眼中刻骨的恨意乍然而現。
史思明死了，他安祿山在平盧經營多年、最鋒利也最陰狠的那把刀，竟然就這樣被斬斷了。
「史思明，陣前違令，冒進追擊，致使所部被擊潰，其更死於契丹射鬼箭下。」李瑛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此乃其一。安祿山，你的帳，本宮今日也與你，好好算一算。」
他不再看那血淋淋的匣子，目光轉向王維。
王維會意，上前一步，將手中那疊沉重的卷宗在安祿山面前的几案上攤開，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其一，」王維的聲音清朗而沉穩，帶著御史特有的穿透力，迴蕩在空曠的大堂，「營州屯田，十萬軍民，開墾良田萬頃！按制，足以自給自足。」
「然你安祿山，貪得無厭！連年無故挑起與契丹邊釁，虛報戰功，誇大損耗，騙取朝廷軍糧，平盧軍倉，歷年所得，遠超實際所需。
「如此囤積居奇，僅以你平盧節府衙密倉所查，便有新陳糧秣一百一十七萬八千六百餘石。」
王維的手指重重敲在卷宗上那觸目驚心的數字旁，「足夠你八千曳落河精銳，吃上整整三年還有餘裕，此乃欺君罔上，蠹國害民！」
安祿山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哼！邊鎮苦寒，孤未雨綢繆，多備些糧草以備不時之需，何罪之有？」
「太子殿下久居深宮，豈知邊塞艱辛？風吹草動便是大戰，不多存糧，難道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未雨綢繆？」李瑛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骨，「好一個未雨綢繆！」
「其二，平盧不僅不上繳分毫糧賦，反以『養馬』為名，年年截留河北道運往洛陽、長安的漕糧。」
「三年間，截留米麥共計四十八萬石，這些糧食，入了誰的口袋？養了誰的馬？還是說，養肥了你安祿山這頭慾壑難填的碩鼠？！」
李瑛猛地一拍扶手，聲震屋瓦，「其心可誅！」
他在穿越前便是證券公司的分析師，看表、算數乃是其特長，更遑論幾千年前的帳簿，這些僅有支出和收入項的簡單帳表，對其用途進行溯源便能很快理清脈絡。
平盧府衙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透明的草台班子。
安祿山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震得一滯，眼神閃爍，強辯道：「養馬備戰，乃朝廷許可，河北道糧秣本就該優先供給邊軍，太子殿下以此問罪，未免太過苛責。」
「好，養馬備戰。」李瑛怒極反笑，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其三呢？王御史。」
王維翻過一頁卷宗，聲音更冷：「其三，安祿山，你勾結契丹、奚族不法巨商，於邊境要道設伏，截殺往來中原商隊。」
「將劫掠所得絲綢錦緞、瓷器茶葉等物，運往漠北高價售賣，所得巨額錢財，再以『購買軍馬』為名，行免稅通關之便，購入契丹良馬。」
「最後，這些本屬贓物的馬匹，又堂而皇之披上『軍需』外衣，倒賣回中原藩鎮或高價賣給朝廷。
「此等行徑，與叛國通敵、武裝走私何異？！」王維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簡直是罪大惡極，視國法如無物！」
這條罪狀線索顯然是奚族首領李詩鎖高向王維退供的，安祿山肆虐邊境，剝削奚族，此等落井下石的好機會，他當然不能放過。
一條條罪狀，如同冰冷的冰雨，狠狠拍在安祿山肥臉之上。
鐵證如山，辯無可辯！
他那張紫漲的臉龐漸漸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種困獸般的猙獰。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凶光畢露，死死盯住李瑛，聲音嘶啞而瘋狂：「罪大惡極？哈哈哈！」
安祿山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與破罐破摔的狠戾，「李瑛，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這些事，只有我安祿山在做？放眼天下藩鎮，魏博、成德、淄青....哪個不是靠著自家手段養活兵馬。」
你今日若以此等罪殺我安祿山一人，便是與天下藩鎮為敵，你信不信，明日各地節度使的求情奏疏就能堆滿你的案頭？」
「後日，便是烽煙四起，山河動盪，你李唐皇室，承受得起嗎？！」他喘著粗氣，正在做垂死的掙扎，試圖用這同歸於盡的威脅撼動上位的太子。
安祿山的挑釁和威脅，讓李瑛心中驟起波瀾，一千年後我被垃圾上司用職務晉升和績效獎金拿捏，我認命，但是這一千年前的唐朝，我還要被你這廝拿捏，那豈不是白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