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游擊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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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在幽州城巍峨的城樓上。城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

  裴旻與李白一馬當先,身後是安祿山那輛寬大而沉重的馬車,再後,便是那三百名沉默如鐵塔、渾身包裹在冰冷甲冑中的曳落河重騎!

  沉重的馬蹄踏在吊橋上,發出悶雷般的迴響,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連城門口守軍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大帥!」裴旻在馬上對著城門方向遙遙拱手,聲音清越,「末將幸不辱命,迎安大帥至!」

  城樓上人影晃動,似乎有人應答,但聲音被風吹散,聽不真切。

  安祿山坐在馬車內,透過車窗縫隙,警惕地打量著這座熟悉的城池。街道空曠,行人稀少,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寂靜。他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大帥,請隨末將入城,張帥已在府衙等候。」裴旻調轉馬頭,引著車隊緩緩駛入幽州西門。

  車隊沿著寬闊的主街前行了一段,裴旻忽然一撥馬頭,拐入了一條略顯狹窄的側街。「大帥,主街正在整修,張帥吩咐,由此近路前往府衙更為便捷。」

  安祿山眉頭微皺,心中疑竇頓生。他掀開車簾,正欲詢問,目光卻掃過兩側陡然拔高的坊牆和前方愈發狹窄、曲折的巷道——這裡正是「槐花里」!

  一種野獸般的直覺瞬間攫住了他!

  「不對!停下!」安祿山嘶聲厲吼,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調!

  然而,晚了!

  「轟隆!轟隆!」

  兩聲沉悶的巨響幾乎同時從車隊前後方傳來!巨大的、布滿尖刺的包鐵拒馬和沉重的裝滿砂石的木籠,如同從地底鑽出的怪獸,轟然落下,死死堵死了狹窄巷道的兩端出口!

  「有埋伏!」安守忠、李歸仁的咆哮聲瞬間炸響!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兩側高聳的坊牆之上,如同變魔術般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強弓硬弩在陽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放!」

  一個冰冷如鐵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瞬間傳遍整個伏擊圈!

  「咻咻咻——!!!」

  悽厲的破空聲撕裂了短暫的死寂!如同飛蝗蔽日!密集的箭雨帶著刺耳的尖嘯,從兩側屋頂、牆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目標並非堅不可摧的鐵甲,而是那些披甲戰馬相對脆弱的腿膝關節,以及騎士們頭盔與頸甲連接處的縫隙、面門!

  「噗噗噗!」

  「唏律律——!」

  箭矢入肉的悶響,戰馬悽厲的悲鳴,騎士痛苦的慘嚎,瞬間交織成一片!曳落河引以為傲的重甲,此刻成了束縛的囚籠!

  狹窄的巷道限制了戰馬的騰挪,密集的箭雨精準地打擊著弱點!前排的戰馬哀鳴著紛紛跪倒、翻滾,將背上的騎士重重甩下!後面收勢不及的戰馬撞上前面的阻礙。

  頓時人仰馬翻!沉重的鐵甲互相撞擊、碾壓,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結陣!向前沖!衝出去!」安守忠目眥欲裂,揮舞著長槊,試圖穩住陣腳,指揮殘存的騎兵向前方堵路的障礙發起衝鋒。

  「龍武軍的弟兄們!舉盾!豎矛!」巷口西側,李光弼如同山嶽般挺立,厲聲咆哮!

  他身後,一排排身披皮甲、手持一人高巨盾的士兵轟然前頂,巨盾砸地,發出沉悶巨響,瞬間組成一道鋼鐵堤壩!

  盾牌縫隙間,無數寒光閃閃的長矛如同毒龍般探出,密密麻麻,形成一片死亡槍林!

  「放箭!壓制!」巷口東側,薛願的吼聲同樣震耳欲聾!他身後的弓弩手再次拉滿弓弦,箭雨越過拒馬,精準地覆蓋向試圖集結衝鋒的曳落河殘兵!

  與此同時,坊牆之上,王維青袍飄拂,冷靜地指揮著:「甲隊,射馬腿!乙隊,壓制後排!丙隊,火油準備!」他的指令清晰而穩定,如同在指揮一場精妙的棋局。

  混亂狹窄的戰場上,兩道飄逸的身影卻如同穿花蝴蝶般靈動!

  裴旻長劍如龍,每一次清越的龍吟響起,必有一名試圖攀爬坊牆或組織反擊的曳落河軍官被一劍封喉!

  他的劍,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如同死神的請柬,精準而致命!按照王維對裴旻的調侃,他耍的是劍,實際上做的是繡花針功夫,側面也證明了裴旻劍法簡直是恰到毫釐。

  李白則更為狂放!他不知何時已躍入巷中,身形在傾倒的戰馬、翻滾的鐵甲騎士間鬼魅般穿梭。


  手中長劍如同潑墨寫意,看似毫無章法,卻每每在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曳落河騎士甲冑的縫隙!

  刺到咽喉、腋下、膝彎,看起來毫無章法,但是恰恰讓人琢磨不透,無法防禦,伴隨著他口中肆意狂放的吟誦:「託身白刃里,殺人紅塵中!哈哈哈!當朝揖高義,舉世欽英風!」劍光與詩情,竟在這修羅場中奇異地交融!

  安守忠狂吼著,試圖集結最後的騎兵衝擊李光弼的槍陣,卻被薛願指揮的又一波密集箭雨射成了刺蝟,連人帶馬轟然倒地!

  李歸仁更為悍勇,竟徒步揮舞著狼牙棒,砸翻了兩名持盾士兵,試圖破開缺口,卻被斜刺里殺出的裴旻一劍刺穿後心!這位安祿山麾下悍將,連哼都未哼一聲,便撲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伏擊,屠殺,崩潰!僅僅半炷香的時間,狹窄的槐花里巷道,已成了鋼鐵與血肉的墳場!

  三百曳落河重騎,連同他們的統領安守忠、李歸仁,幾乎全軍覆沒!殘存的少數士兵丟盔棄甲,跪地投降,被衝上來的龍華軍士兵迅速捆縛。

  濃烈的血腥味和鐵鏽味混合著硝煙,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令人作嘔。

  安祿山那輛特製的堅固馬車,被幾匹倒斃的曳落河戰馬和散落的鐵甲殘骸死死卡在巷子中央。

  車壁上插滿了箭矢,車窗碎裂。安祿山肥胖的身軀狼狽地蜷縮在車廂角落,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的肥肉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他透過破碎的車窗,看著外面那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看著自己最精銳、最忠誠的力量被屠戮殆盡,看著安守忠、李歸仁的屍首,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蛇般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完了!全完了!什麼宏圖霸業,什麼問鼎中原,都成了泡影!都是張守珪!都是那個老匹夫!還有太子!李瑛!

  絕望如同滾油,瞬間點燃了安祿山心中最後一絲瘋狂的火焰!那火焰熊熊燃燒,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毀滅一切的暴怒!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咆哮,從破碎的馬車中炸響!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嘶嚎!

  「張守珪!李瑛!老子要你們的命!」

  伴隨著這聲咆哮,安祿山那肥胖得驚人的身軀,竟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他猛地撞開扭曲變形的車門,如同一個失控的肉球,轟然滾落在地!

  他甚至沒去看滿地狼藉的屍骸和指向他的冰冷刀槍,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了遠處那巍峨的節度使府衙方向!

  「殺!給老子殺!殺進府衙!殺光他們!」安祿山揮舞著一柄不知從哪個陣亡曳落河士兵身邊撿起的彎刀,狀若瘋魔,朝著府衙方向,踉蹌著、咆哮著,發起了最後、也是最絕望的衝鋒!

  他身後,僅剩的十幾名僥倖未被伏擊波及、一直護衛在馬車附近的曳落河親衛,也被主將的瘋狂所感染,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兵刃,緊隨其後,如同撲火的飛蛾,沖向那象徵著幽州最高權力的森嚴府衙!

  府衙高大的朱漆大門緊閉,門樓上,張守珪鬚髮戟張,按劍而立。

  李瑛玄衣如墨,靜立其側,一切都在掌握當中,安祿山自負曳落河天下無敵,可是他千算萬算都算不到他的對手來自於千年以後。

  在那個時代,即便是重裝正規軍,游擊的起義軍同樣能在巷子裡通過千迂百轉的戰法,讓敵人繳械投降,更何況是曳落河那般行動緩慢的重甲騎兵!

  李瑛緩緩地抬起眼皮,目光冷冽地俯瞰著下方那瘋狂衝來的小小身影和更小的十幾點黑斑,他們的身後,是嚴陣以待、弓弩上弦的龍華軍精銳。

  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吹過幽州城。安祿山那絕望而瘋狂的衝鋒,在空曠的長街上,顯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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