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子殿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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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著王鸕鶿在椅子上發愣,滿臉的苦痛,失魂落魄狀,寨主李明輕嘆了口氣道

  「某等本是要精誠合作向外發展,占據天龍關是第一步,而後占據整個雅州,結果呢?現在汝帶了八百餘人要求收留,這算是怎麼個事?返老還童了,要回來啃老?」

  李明的神色似乎比王鸕鶿更為痛苦,語氣明顯暗沉了許多

  「天龍關丟了,茶馬司庫丟了,現在朝廷所有的火力全部對準某的飛仙茶寨,某比王官人更發愁」

  他把話語頓了頓,鄭重其事道

  「建議王官人拿下飛仙關驛站,並不是玩笑話」

  「只有拿下飛仙關驛站,某等才算占據了飛仙關整片區域,再設法掌控五十里棧道天險,飛仙茶寨與王官人的部眾才能繼續活下去,某等才能再次從長計議」

  「否則等同於拆梁換炊、坐吃山空,某等俱都要死在此地」

  幾句話使王鸕鶿的念頭頻頻閃過,

  寨主李明此話,有幫助他拿下飛仙關茶寨的意思,

  然而另一層意思似乎是,此番謀劃實施起來異常艱難,成功概率很低,

  穩妥的辦法,長久的計議,還是與官府合作?

  驚喜之餘,王鸕鶿穩穩心緒,面對李明拱手道

  「適才,王某魯莽,還請兄弟多多海涵吶」

  寨主李明一愣,剛才的可憐相是裝出來的,扮豬?

  李明點頭讚嘆暗暗佩服,在官府里待過的人果然會演,大度擺手道

  「自家兄弟,不談這個,不必見外,兄弟同樣多有冒犯,還望王官人多多包涵」

  王鸕鶿拱手客套,雙手扶膝重重地哀嘆,瞥了李明一眼,確認他聽到了,神態頹廢躬身若蝦,悲聲道

  「早知今日、悔不當初」

  寨主李明的神色一繃,緊皺了眉頭,探身輕聲道

  「願聞其詳」

  王鸕鶿雙手捂了臉,低語道

  「雖然押綱吏風裡來雨里去,辛苦非常,但是總好過今日窮途末路、提心弔膽、無家可歸」

  此話驚得寨主李明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才只是安慰之言,難不成王鸕鶿真的有投奔朝廷之意?

  李明溫聲詢問

  「該當何如?」

  王鸕鶿語氣淡然,似漫不經心隨口道

  「據說太子赦免了益州降兵,不知他是否有意赦免某等」

  此話在李明的意料之中,他倚靠回太師椅,冷笑一聲道

  「據說太子收編了兩千餘益州降兵,當天不知何故,只留下了三百餘憨厚的降兵,其他一千七百餘被他盡數剿滅」

  寨主李明輕蔑的笑意更濃

  「大宋的太子是個九歲娃娃,信口開河、童言無忌,當不得真」

  他面對王鸕鶿,仰頭垂目俯視,神色冷峻

  「王綱首要比李某消息靈通,難不成不知道此事?怎麼相信太子真的會赦免某等?」

  王鸕鶿神色真誠地看著李明,拱手肅聲道

  「王某不才,據某得到的消息,是那些益州降兵放火燒了太子所在的衙署,好在太子命大,逃過一劫,但事後,仍然寬仁大度,赦免了其中的三百餘人」

  陳了翁喝口茶,嚼嚼嘴裡的茶梗,吐了吐,邪魅笑道

  「太子真乃聖人也」

  王鸕鶿下意識地擺手糾正道

  「不可形容太子為聖,只有大宋官家能稱之為聖,這是僭越」

  陳了翁瞧了眼寨主李明的寒霜臉色,默默喝茶,不再言語。

  楊阿力的三角眼眯成了刀鋒,寒氣逼人,沉聲道

  「僭越了如何?王官人莫要忘了,某等現在俱都是官府懸賞通緝之人」

  王鸕鶿剛才的話,一是顯擺無所不知,

  二是長時間在官府里待著,無論自稱過吾還是現在自稱某,思維里的君君臣臣早已刻骨銘心,在太子的感召下,心中對官府多了許多莫名的感覺,不由自主地維護之。

  但是講出此話,已是後悔,立刻察覺到此時所面對的,是飛仙茶寨被官府通緝的三位寨主,他站錯了立場,引起了對面三人的警惕,他環視拱手三位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王某想的是,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陳了翁狠視著王鸕鶿,冷哼一聲,重重地頓了茶杯道

  「怎麼個青山?怎麼個忍?怎麼個退法?」

  寨主李明幾乎可以確定,王鸕鶿此刻的身份,與他此行的目的,

  雖然惱恨頓起、殺意鼎盛,然而今時已不同往日,若是他為官府的說客,那麼有必要讓他講個仔細,眾人聽個明白。

  王鸕鶿瞧著寨主李明撓著鬍鬚不言語,似乎有興趣,端坐肅聲道

  「既然某等退路無多,不如與官府合作,既保全了自身,同樣能給追隨的兄弟們找條生路,以後再做打算」

  講完,王鸕鶿對李明匆匆掃了眼,並未看到明顯的態度,他思索片刻補充道

  「現在最為緊要的是先渡過眼前難關,往後無論是占據飛仙關區域,還是占據雅州割據一方,都會有大把的機會實現」

  「此所謂的忍一時與退一步,留得青山在才能積蓄力量,再從長計議」

  陳了翁的三根義指「邦邦邦」焦躁地敲椅把手,繼而朗聲道

  「王官人這是為某等著想,可謂是左右逢源、相得益彰」

  他話鋒一轉,恨聲道

  「飛仙茶寨是某等的命,難道某等要拿身家性命來換官府朝令夕改的一紙空文?」

  眾人吵嚷間,門外一茶寨兵士進門,在寨主李明的身側躬身耳語幾句,匆匆而去。

  「有人用信鴿給王官人傳了情報?信鴿來自水口關驛站?」

  聽到李明講了這麼一句,王鸕鶿神色一怔,

  此刻能有什麼消息?

  難道太子殿下出爾反爾,撤回了第二道赦免令?

  為何從水口關驛站傳過來?

  王鸕鶿顧不得打聽,茶寨怎麼問出信函是從水口關驛站傳來的,

  現在的他,唯一擔心的是肩膀上這顆千貫腦袋。

  此刻已進入談判的關鍵階段,李明可能會幫他奪下飛仙關驛站,

  或者聽從他的勸解,歸順朝廷,可謂進可攻退可守,萬不可因為瑣事有了閃失。

  他對李明拱手道

  「王某不記得有什麼重要的情報需要此時傳遞,是否有誤?」

  李明笑了,欽佩之色溢於言表

  「王官人的情報網,無論何時都在運作,李某佩服,李某自愧不如」

  王鸕鶿訕訕苦笑道

  「想必是有人手裡缺銀錢了,不會是多重要的信息」

  李明突然發現,他喜歡看王鸕鶿一敗塗地的模樣,仰頭大笑道

  「既然不重要,那就共享,也許是朝廷的兵馬全部撤出雅州了,豈不妙哉」

  王鸕鶿不理他的揶揄,爽快道

  「那就共享,有福同當嘛!」

  「好兄弟!」

  李明贊一聲,吩咐左右,把王鸕鶿的屬下帶進來,

  進門後,那屬下拿出一張字條攥在手裡,往王鸕鶿身邊走。

  李明的視線隨著那張字條,目不轉睛,

  以他的分析來看,王鸕鶿手裡只有這八百餘的兵士,已經完敗,

  但似乎已與官府搭上了關係,或者與此刻在雅州衙署的大宋太子達成了某種協議,

  或者王鸕鶿包藏禍心,意欲突襲也說不定,

  此刻傳來的消息,定然不同尋常,也許能看到王鸕鶿的底牌。

  雖說寨子防備森嚴,但若是八百餘兵士拼死衝鋒,一時不慎,多年的積蓄會毀於一旦,

  李明的話雖講得輕鬆,或者是張狂,但是眼前的王鸕鶿,自聽聞而後第一眼看到,他一直不敢等閒視之,

  事實上,眼前的王鸕鶿給他的壓力重若千鈞,他在勉力支撐。

  王鸕鶿接過字條,撕開封條看過,揉揉心口,探身對送信的屬下耳語道

  「五十里棧道是否堅固?」

  「堅固的,屬下們經過時,已妥善修復,無法修復仍可使用的,已用磷粉為後邊的兄弟做標記」


  王鸕鶿點頭思索一會兒,貼耳道

  「去告訴兄弟們,太子已到水口關,大概率會來飛仙茶寨」

  「太子要與兄弟們趁著夜色協同突襲山寨,行軍速度不會快,不會趕在白天到達天仙關。兄弟們只要在夜深前,在飛仙茶寨前二十里處設埋伏,必可生擒太子」

  「挾持大宋太子,某等的大事依舊可成,富貴榮華、世襲罔替指日可待」

  「另外給太子回信:殿下此來定會一路無憂,屬下們會竭盡全力與殿下協力拿下飛仙茶寨,為朝廷分憂」

  悄聲講完,緊緊握著屬下的手臂貼耳補充道

  「此事關係重大,萬死不可告訴茶寨之人」

  「是」

  揮手目送遞信函的屬下遠去,王鸕鶿吁了口氣,立刻把信函疊了疊,往嘴裡塞。

  李明的神色瞬寒「啪」的一掌拍在椅把手上,紫棠色的臉頰怒氣明顯,腮邊虬髯根根戟張。

  他離了座椅,雙手握拳已攥出青筋,瞠目逼視王鸕鶿,頓時主廳里瀰漫著森然的殺氣,徹骨的寒意瞬間刺透了王鸕鶿等四人。

  四人如墜冰窟時,陳了翁咽咽嘴裡的茶水,輕聲道

  「這種字條都是防水紙張,挖出來仍可閱讀」

  瞧著王鸕鶿要雙手用力撕碎字條,陳了翁補充了句

  「且不容易撕碎」

  茫然無措後,驚醒的王鸕鶿瞬感此舉魯莽,

  此刻身處茶寨,生死並不由己,

  只是這個消息過於的驚人,讓人下意識地不願分享,

  可是現在只能公布出來,否則茶寨門都出不去,更談不上埋伏生擒大宋太子。

  「太子現在水口關」

  「什麼?」

  李明紫棠臉頰的怒色瞬間變為了驚恐,

  好似對手原本是一人,現在一人身後閃出了百人,且個個窮凶極惡,拳比斗大,

  他沉聲道

  「要幹什麼?多少人?」

  「自然是要來剿平飛仙關茶寨,大概五百人」

  聽完此話,李明長長地吁了口氣,頹坐回大師椅喘粗氣,繼而喃喃低語道

  「五百人倒是不足懼,若是帶了數千人前來,某等現在立刻要拆毀五十里的棧道,不惜代價全力拿下飛仙關驛站,能抗一日,是一日」

  此刻他已顧不得計較王鸕鶿方才背信棄義,要毀掉字條的舉動,面對道

  「王官人有何想法?」

  王鸕鶿蔑笑一聲,把字條隨手丟在身側的茶桌上,端起茶碗喝水不語。

  楊阿力拿起,仔細看了,對李明、陳了翁點點頭,示意內容確實如此,不假。

  王鸕鶿小啜一口茶,睥睨眾人,神態自若道

  「若是五百人,確實不足慮,王某的屬下就有千餘人」

  「飛仙茶寨有兩千餘?」

  「並無那麼多,正規兵力千餘,若是算上全部男丁,能有將近一千五百餘」

  王鸕鶿點點頭道

  「飛仙關驛站有不到千人的兵士,若是某等整合兵力,拿下飛仙關驛站,不算太難」

  他品著茶水回甘,隨口道

  「只是要損失一些兵力」

  李明的坦誠,使王鸕鶿心寬,至少暫時與之打不起來。

  但拿到字條時,胸腔內的那種不甘,再次縈繞心頭,準確來講,是那種雄心壯志,使他下意識地要獨享這天賜的好事,

  即使此刻公布了字條內容,他依舊執拗地認為,還有機會,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茶馬司庫丟了,天龍關丟了,可以再次要回來,

  前提是,捉住大宋的太子!

  用大宋太子換想要的一切。

  而寨主李明、陳了翁、楊阿力同樣在想這個問題,

  若是捉到大宋太子,無論是與大宋談條件,迫使朝廷使其撤走駐紮在飛仙關驛站的兵力,使整個飛仙關區域處於自治地位,

  或者是與西夏、吐蕃或者遼國談條件,裡應外合,拿下整個雅州,並不是夢想,而是實實在在可以實現的現實。


  飛龍關雖然堅固,從內攻破,暫時來講,不難,若是拖得長久,朝廷會花巨資,堵上這個漏洞。

  「現在該當如何呢?」

  有了共同的理想,寨主李明的語氣明顯溫和了許多

  「太子會不會在棧道出什麼意外?」

  「那倒是不會,棧道雖然年久,但並不失修,不但朝廷定期派人維護,寨主也經常派人維護」

  李明微笑點頭,紫棠色的臉頰上竟然顯現出許多的和善之態

  「王官人的消息,果然靈通,李某佩服,李某不明白的是,太子為何只帶五百人來飛仙關,難道不在乎生死」

  王鸕鶿的語氣意味深長

  「大宋這個九歲太子,原本是皇子,死後被官家追封的皇太子,竟然在棺材裡起死回生」

  想起此事,王鸕鶿猖狂地笑出了大聲,良久後,感覺解恨了繼續道

  「九歲太子確實不怎麼在意生死……都死了,為何要活過來?!」

  感覺講岔了,王鸕鶿輕咳一聲道

  「他帶的屬下勇武非常,楊懷忠這個人,知道否?」

  李明倒吸了一口涼氣,抓緊了大師椅把手輕聲道

  「遼國、西夏、吐蕃的將士提起此人,無人不膽戰心驚,冷血魔王一般的人物,據說模樣也是鬼怪一般的瘮人」

  講完,李明好似看到了楊懷忠一臉兇狠逼近過來,他眼神閃躲,慌忙低頭啜茶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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