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保命之策
王鸕鶿等四人隨著楊阿力進了主廳，
待陳了翁與楊阿力，在廳內竹簾屏風前，分兩邊坐下，四人方才小心翼翼地，依序坐在兩邊擺放的竹椅上，
屏風前的主位空著，靜等寨主李明。
坐穩了的王鸕鶿，內心總算是踏實了。
山下有八百餘人是不假，但若是真的打起來，
當真不顧一切誓要剿平了飛仙茶寨，
估計穿越重重陷阱衝上山來，能活著叩寨門的不會超過百人。
現在的形勢，以王鸕鶿的視角看來，太子招安令唯一的作用，是使他們八百餘人，有了新的目標，再一次凝聚起來，
上山前，已信誓旦旦告訴眾位兄弟，少安毋躁，一個時辰定會讓寨主李明乖乖聽話，俯首帖耳交出茶寨。
事實卻是，若與寨主李明等人談不攏，那就撤軍，回到雅州，解散，
至於太子的第一道赦免令與第二道赦免令之間的不合理之處，兄弟們定然不會再計較，
難不成一起奔波許久，好似一家人一般的互相取暖、寬慰，人間冷暖、世態炎涼扯了個昏天黑地，回到雅州後，眾兄弟會再為了一千貫，為了王鸕鶿未能擺平飛仙茶寨，立刻砍了他的頭？
或者眾兄弟會為了沒能與飛仙茶寨的兵士拼了命，而遷怒於他，砍了他的頭？
以他的人脈，帶著這些兄弟依然能使他們發財，
這一點，兄弟們深信不疑。
只是太子的第二道赦免令太過的誘人，任何人都會情不自禁，王鸕鶿只能勉為其難，為了不被砍頭換千貫，帶兄弟們往飛仙茶寨走一遭，
這年頭，任何人都在處心積慮保命，王鸕鶿同樣，尤甚。
至於太子承諾的，攻克山寨之後的回報，對王鸕鶿來講，如鏡花水月一般，看看想想爽爽就得了，實際執行起來難度太大，他從未當真。
在前往飛仙茶寨的路上，王鸕鶿曾經問過吳二郎
「兄弟，瞧著太子，是否對某寄予厚望？」
「有可能」
吳二郎點點頭
「太子重感情，講仁德，不願做那背信之人」
王鸕鶿皺了眉頭
「若是此次空跑一趟，回雅州，某會不會是背信之人」
吳二郎愣住了，信不信的有那麼重要嗎？
他想了片刻，輕聲道
「不如盡全力拿下飛仙茶寨，否則王官人的腦袋，仍然值千貫，若是回雅州，豈非一樣是個死」
對於吳二郎依舊念念不忘要拿下茶寨換銀錢、換赦免，王鸕鶿一臉的無奈，白了他一眼，嘆氣道
「希望飛仙茶寨的頭領能交出山寨，換兄弟們的命」
吳二郎笑出了聲
「換王官人的命」
王鸕鶿別過頭去厭煩之色明顯，但還是點頭道
「是、是、是，換王某的命」
瞧著飛仙茶寨的寨主李明，氣勢洶洶的坐到主位，有些氣急敗壞的抓撓虬髯赤須，紫棠色面孔寒若冰冷血霜，
王鸕鶿哈腰拱手一團和氣地道
「兄弟別來無恙，王某甚是想念」
「想個甚，汝先講講，帶千人聚集在某得飛仙山下，意欲何為？」
王鸕鶿悲嘆道
「天龍關失守，茶馬司庫失守，兄弟們只能來投靠茶寨」
聽此，寨主李明雙眼圓瞪，直視王鸕鶿，斷然拒絕
「寨子容不下那許多人，而且汝等大部分都是宋兵，能幹啥，難道要接管老子的寨防？」
「不、不、不」
王鸕鶿慌忙擺手
「兄弟們想有個去處而已，既然來了，還望哥哥想個法，給個容身之所」
「想什麼法？」
李明眉骨上的刀疤陡然通紅，他沉聲道
「要不然汝等去把飛仙關驛站打下來，守著飛仙關驛站，想辦法控制五十里棧道的出口，豈不是如天龍關一般無懈可擊？這樣，兄弟們都有容身之所，可謂兩全其美」
此法確實兩全其美，王鸕鶿部占據飛仙關驛站，自此後他們屬於飛仙關茶寨的前哨站，負責外圍警戒，拒敵於千里之外。
王鸕鶿思索一會兒道
「王某帶的兄弟們，若是拿下飛仙關驛站後，吃飯問題怎麼解決？」
按王鸕鶿的設想，飛仙關驛站駐守的兵士雖然同樣是千餘，但是相比拿下飛仙關茶寨，難度小一些，
若是真的無解到那種地步，不妨一試，
然而拿下以後，已與朝廷徹底翻臉，就要往長遠考慮，
比如，如何解決飽腹問題，
「那個簡單」
寨主李明成竹在胸，哈哈大笑爽聲道
「拿下之下，兄弟過了五十里棧道，拿下水口關驛站，順著青衣江逆流而上，再拿下多營坪驛站後，離雅州城只有不到四十里，以兄弟的謀略，再次占據茶馬司庫、天龍關，豈不是易如反掌、手到擒來？」
王鸕鶿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在扯犢子啊，他緩緩火氣，別過頭看向門外來來去去，手持武器的寨兵，嘆氣輕聲道
「王某準備拿下天龍關、茶馬司庫時，兄弟可不是這樣講的」
寨主李明冷哼一聲，攤了攤雙手
「當初老子確實對汝講過，飛仙茶寨的兵力任汝差遣，可是汝不要呀，老子當初想趁亂拿下飛仙關驛站，汝怎麼回的信？」
李明一臉的不屑，拉著怪腔高聲道
「勿要操之過急，要循序漸進」
李明「啪」的一聲，雙手互擊掌沉聲道
「舉人也不能這麼舉吧，大事眼看要成了，想甩了老子。如今事敗了，覥著臉要老子來幫汝收拾爛攤子？當老子是什麼？」
李明瞥了眼已是黑臉的王鸕鶿，咬牙補了句
「把屎把尿的爹娘？」
吳二郎看出了王鸕鶿與李明的關係匪淺，眼看著二人有吵起來的勢頭，他哈腰賠笑拱手道
「哥哥消消火，有時王官人的思慮並非十分妥當，哥哥海涵，但是某等只有三天的口糧，哥哥不能眼看著兄弟們都活活餓死山下不聞不問吧？」
此話令寨主李明沉默不語，處好了都是兄弟，處不好全是仇寇。上天且有好生之德，作為寨主怎能視這許多條性命若無睹？
把一些秉性良善的兄弟納入麾下，讓他們種茶、背茶磚，絕對不會賠本，
李明唉聲嘆了嘆道
「固若金湯的天龍關丟了，茶馬司庫那樣萬全位置的百萬斤茶磚也丟了，只能怪汝等時運不濟，無此好命」
提起這檔子事，寨主李明深吸了口氣，戳指王鸕鶿，怒聲道
「秤砣吞肚的賠錢貨色！！！」
丟了天龍關，丟了百萬斤茶磚，飛仙茶寨損失巨大，
好似只有一把的賭局，多年的精心準備，一直期待滿滿，結果是開賭后方知研判有誤，輸得乾乾淨淨。
王鸕鶿身側跟隨而來的三人，急忙上前攔住騰地站起來，要往寨主李明身前沖的王鸕鶿，吳二郎擺手勸道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某等與其慪氣，不如仔細想想往後該怎麼辦，傷了和氣，對大家都不好，解決當前難局才是正解」
王鸕鶿當然知道寨主李明的話什麼意思，李明形容他是打不動的死物、廢物，罵他不中用，
他的心早已如死灰，順著兄弟們的勸勢，一屁股頹坐在椅子上，垂首默然不語。
好在跟隨的兄弟們有眼力見，否則他衝到李明身前，免不得要給對方跪下，以求不要被打死。
他已經幾個時辰不再想茶馬司庫怎麼會丟的，現在被李明辱罵之後，再次想來，仍然覺得難以置信。至今身心仍舊是充斥著不真實感，時刻若處於夢境中一般恍惚。
王鸕鶿不建議寨主李明拿下飛仙關驛站，是為了掌控雅州後，不用再為飛仙關驛站費神。
既然天龍關的兵士可以降，那麼其餘幾個關口的驛站，同樣可以為他所用，
若是任李明拿下，事成後，與之談判會頗為麻煩。
當初固守茶馬司庫，同樣是為了防止李明的偷襲，而且有消息得知，李明確有此意。
若是被這樣的人乘虛奪了茶馬司庫，再占據了天龍關，哪還有他的話語權，豈不是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現在看來，還不如任人宰割，王鸕鶿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重，好似千貫的銀錢壓在肩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待陳了翁與楊阿力，在廳內竹簾屏風前，分兩邊坐下，四人方才小心翼翼地，依序坐在兩邊擺放的竹椅上，
屏風前的主位空著，靜等寨主李明。
坐穩了的王鸕鶿，內心總算是踏實了。
山下有八百餘人是不假，但若是真的打起來，
當真不顧一切誓要剿平了飛仙茶寨，
估計穿越重重陷阱衝上山來，能活著叩寨門的不會超過百人。
現在的形勢，以王鸕鶿的視角看來，太子招安令唯一的作用，是使他們八百餘人，有了新的目標，再一次凝聚起來，
上山前，已信誓旦旦告訴眾位兄弟，少安毋躁，一個時辰定會讓寨主李明乖乖聽話，俯首帖耳交出茶寨。
事實卻是，若與寨主李明等人談不攏，那就撤軍，回到雅州，解散，
至於太子的第一道赦免令與第二道赦免令之間的不合理之處，兄弟們定然不會再計較，
難不成一起奔波許久，好似一家人一般的互相取暖、寬慰，人間冷暖、世態炎涼扯了個昏天黑地，回到雅州後，眾兄弟會再為了一千貫，為了王鸕鶿未能擺平飛仙茶寨，立刻砍了他的頭？
或者眾兄弟會為了沒能與飛仙茶寨的兵士拼了命，而遷怒於他，砍了他的頭？
以他的人脈，帶著這些兄弟依然能使他們發財，
這一點，兄弟們深信不疑。
只是太子的第二道赦免令太過的誘人，任何人都會情不自禁，王鸕鶿只能勉為其難，為了不被砍頭換千貫，帶兄弟們往飛仙茶寨走一遭，
這年頭，任何人都在處心積慮保命，王鸕鶿同樣，尤甚。
至於太子承諾的，攻克山寨之後的回報，對王鸕鶿來講，如鏡花水月一般，看看想想爽爽就得了，實際執行起來難度太大，他從未當真。
在前往飛仙茶寨的路上，王鸕鶿曾經問過吳二郎
「兄弟，瞧著太子，是否對某寄予厚望？」
「有可能」
吳二郎點點頭
「太子重感情，講仁德，不願做那背信之人」
王鸕鶿皺了眉頭
「若是此次空跑一趟，回雅州，某會不會是背信之人」
吳二郎愣住了，信不信的有那麼重要嗎？
他想了片刻，輕聲道
「不如盡全力拿下飛仙茶寨，否則王官人的腦袋，仍然值千貫，若是回雅州，豈非一樣是個死」
對於吳二郎依舊念念不忘要拿下茶寨換銀錢、換赦免，王鸕鶿一臉的無奈，白了他一眼，嘆氣道
「希望飛仙茶寨的頭領能交出山寨，換兄弟們的命」
吳二郎笑出了聲
「換王官人的命」
王鸕鶿別過頭去厭煩之色明顯，但還是點頭道
「是、是、是，換王某的命」
瞧著飛仙茶寨的寨主李明，氣勢洶洶的坐到主位，有些氣急敗壞的抓撓虬髯赤須，紫棠色面孔寒若冰冷血霜，
王鸕鶿哈腰拱手一團和氣地道
「兄弟別來無恙，王某甚是想念」
「想個甚，汝先講講，帶千人聚集在某得飛仙山下，意欲何為？」
王鸕鶿悲嘆道
「天龍關失守，茶馬司庫失守，兄弟們只能來投靠茶寨」
聽此，寨主李明雙眼圓瞪，直視王鸕鶿，斷然拒絕
「寨子容不下那許多人，而且汝等大部分都是宋兵，能幹啥，難道要接管老子的寨防？」
「不、不、不」
王鸕鶿慌忙擺手
「兄弟們想有個去處而已，既然來了，還望哥哥想個法，給個容身之所」
「想什麼法？」
李明眉骨上的刀疤陡然通紅，他沉聲道
「要不然汝等去把飛仙關驛站打下來，守著飛仙關驛站，想辦法控制五十里棧道的出口，豈不是如天龍關一般無懈可擊？這樣，兄弟們都有容身之所，可謂兩全其美」
此法確實兩全其美，王鸕鶿部占據飛仙關驛站，自此後他們屬於飛仙關茶寨的前哨站，負責外圍警戒，拒敵於千里之外。
王鸕鶿思索一會兒道
「王某帶的兄弟們，若是拿下飛仙關驛站後，吃飯問題怎麼解決？」
按王鸕鶿的設想，飛仙關驛站駐守的兵士雖然同樣是千餘，但是相比拿下飛仙關茶寨，難度小一些，
若是真的無解到那種地步，不妨一試，
然而拿下以後，已與朝廷徹底翻臉，就要往長遠考慮，
比如，如何解決飽腹問題，
「那個簡單」
寨主李明成竹在胸，哈哈大笑爽聲道
「拿下之下，兄弟過了五十里棧道，拿下水口關驛站，順著青衣江逆流而上，再拿下多營坪驛站後，離雅州城只有不到四十里，以兄弟的謀略，再次占據茶馬司庫、天龍關，豈不是易如反掌、手到擒來？」
王鸕鶿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在扯犢子啊，他緩緩火氣，別過頭看向門外來來去去，手持武器的寨兵，嘆氣輕聲道
「王某準備拿下天龍關、茶馬司庫時，兄弟可不是這樣講的」
寨主李明冷哼一聲，攤了攤雙手
「當初老子確實對汝講過，飛仙茶寨的兵力任汝差遣，可是汝不要呀，老子當初想趁亂拿下飛仙關驛站，汝怎麼回的信？」
李明一臉的不屑，拉著怪腔高聲道
「勿要操之過急，要循序漸進」
李明「啪」的一聲，雙手互擊掌沉聲道
「舉人也不能這麼舉吧，大事眼看要成了，想甩了老子。如今事敗了，覥著臉要老子來幫汝收拾爛攤子？當老子是什麼？」
李明瞥了眼已是黑臉的王鸕鶿，咬牙補了句
「把屎把尿的爹娘？」
吳二郎看出了王鸕鶿與李明的關係匪淺，眼看著二人有吵起來的勢頭，他哈腰賠笑拱手道
「哥哥消消火，有時王官人的思慮並非十分妥當，哥哥海涵，但是某等只有三天的口糧，哥哥不能眼看著兄弟們都活活餓死山下不聞不問吧？」
此話令寨主李明沉默不語，處好了都是兄弟，處不好全是仇寇。上天且有好生之德，作為寨主怎能視這許多條性命若無睹？
把一些秉性良善的兄弟納入麾下，讓他們種茶、背茶磚，絕對不會賠本，
李明唉聲嘆了嘆道
「固若金湯的天龍關丟了，茶馬司庫那樣萬全位置的百萬斤茶磚也丟了，只能怪汝等時運不濟，無此好命」
提起這檔子事，寨主李明深吸了口氣，戳指王鸕鶿，怒聲道
「秤砣吞肚的賠錢貨色！！！」
丟了天龍關，丟了百萬斤茶磚，飛仙茶寨損失巨大，
好似只有一把的賭局，多年的精心準備，一直期待滿滿，結果是開賭后方知研判有誤，輸得乾乾淨淨。
王鸕鶿身側跟隨而來的三人，急忙上前攔住騰地站起來，要往寨主李明身前沖的王鸕鶿，吳二郎擺手勸道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某等與其慪氣，不如仔細想想往後該怎麼辦，傷了和氣，對大家都不好，解決當前難局才是正解」
王鸕鶿當然知道寨主李明的話什麼意思，李明形容他是打不動的死物、廢物，罵他不中用，
他的心早已如死灰，順著兄弟們的勸勢，一屁股頹坐在椅子上，垂首默然不語。
好在跟隨的兄弟們有眼力見，否則他衝到李明身前，免不得要給對方跪下，以求不要被打死。
他已經幾個時辰不再想茶馬司庫怎麼會丟的，現在被李明辱罵之後，再次想來，仍然覺得難以置信。至今身心仍舊是充斥著不真實感，時刻若處於夢境中一般恍惚。
王鸕鶿不建議寨主李明拿下飛仙關驛站，是為了掌控雅州後，不用再為飛仙關驛站費神。
既然天龍關的兵士可以降，那麼其餘幾個關口的驛站，同樣可以為他所用，
若是任李明拿下，事成後，與之談判會頗為麻煩。
當初固守茶馬司庫，同樣是為了防止李明的偷襲，而且有消息得知，李明確有此意。
若是被這樣的人乘虛奪了茶馬司庫，再占據了天龍關，哪還有他的話語權，豈不是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現在看來，還不如任人宰割，王鸕鶿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重，好似千貫的銀錢壓在肩頭，讓他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