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機緣
午時，陽光普照，
雅州的霧，在高海拔的飛仙茶寨區域來看，已不是特別明顯，
潮氣雖然依舊，但只是潮氣而已，並無怪怪的氣味，聞之醒神、舒適，七竅通明。
在山腰處極目仰觀茶寨，
在崖壁周邊，能看到三丈余高的寨牆，寨子裡高大房屋的尖頂似山脊一般，直入雲霄，
寨牆厚重，牆上嵌入著無數的刀刃，若玄鐵澆築的叢林。鋒刃交錯若獸齒，在陽光下灼灼閃爍，卻使人只覺得森然凜冽、寒意逼人。
能看到茶寨正門時，視野里的，好似陡然出現在山巔上的一處村落，若天工造物，令人嘆為觀止。
王鸕鶿帶著幾名頭領，在飛仙茶寨前來接引的茶農帶領下，準備進寨與寨主李明等人見面，
一路上，帶路的幾個茶農一問三不知，片字不講，
只是提示：跟緊，不要踩到浸毒竹籤偽裝的茶枝，不要往草地上踏，下面可能會是鹽滷池或者毒尖竹……
語氣雖冰冷，但是字字關懷，暖人心，使王鸕鶿暗暗心寬，思叨此行定無大礙。
到了茶寨門前，門外的兵士確認過身份之後，把眾人領入。
在寨門處往裡觀望，飛仙茶寨內部一目了然，大致印象，好似是有個大寨門的超級大的村落，內里的房屋錯落有致，高低有別，一眼無盡頭。
進了寨門，
寨內，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茶工、茶匠各司其職，無暇他顧，
能依稀瞧見遠處哺乳的女子與擇菜的廚娘，還有些蹦蹦跳跳的孩子嬉笑玩耍，讓人心情不由得釋然許多。
一輛輛裝滿茶葉的手推獨輪茶車從茶寨周圍的暗門，進進出出，不時有馬車拉著成品茶磚「吱扭吱吱扭」來來往往，
若是王鸕鶿從未來過此地，一定會驚奇，因為不時地有數輛馬車，在卸下官府嚴密管控的糧食與鹽巴，往後山方向搬運，
寨子裡，分布有穿著不同於普通兵士服裝的人員，在隨時抽檢可疑人員的身份，每個人都有條不紊、從容不迫。
第一次看到此處的路人，定然完全想像不出，一座座高大的房屋是怎麼建在這般高聳的山巔之上，
定會一時間，恍然不知身在何處，
仰頭看時，周邊那陡然出現在眼中，雲霧繚繞的險峻山峰，才讓人回過神，這是在垂直高度五百丈余的飛仙山上。
將近一年不來，王鸕鶿料想不到此地已發展成這般的規模，
無怪乎飛仙茶寨敢明目張胆與官府對抗，甚至肆無忌憚到劫掠過往茶商，黑吃黑。這半年，更是穿越五十里棧道，搶奪官府給朝廷的貢茶。
這樣的做法，雖然後果嚴重，但是與他的思慮基本一致。最終目的，是逼得朝廷束手無策，與之談判，拿到主動權，得到更多利益。
＊＊＊
五年前，機緣巧合，結識了飛仙茶寨的二頭領，寨主李明的軍師、陳了翁，
初看，陳了翁左手缺三指，右足有些跛，
後來了解到，他本是成都府路兵營里的都匠，負責製造軍械，
試驗茶炮時，炸了膛，左手被炸飛了三根手指，驗傷四等，領恤銀五十貫，除籍歸農，
右足跛是因為在茶寨，試毒簽中毒，潰爛難愈導致。
初次相遇，本以為他是雅州街邊討飯的，
但是瞧見他身邊蹲坐的一些人，雖然都一副乞丐模樣，卻神情嚴肅、眼神冷漠，並不對他的官服有什麼特別的關注，
雖然只是從八品的押綱吏，但在雅州這樣的小州縣，不側目觀之的很少見。
今天卻一次遇到許多要飯的，好似盲了一般，集體的旁若無人對他視若無睹，
不禁地讓他停住腳步，多看了幾眼。
「王綱首，小可陳某有禮了」
王鸕鶿心頭一煩，
此話是從衣衫襤褸的一群乞丐中傳來，臭酸味隨著話語撲面而來，
雖然他為人處世素來不拘小節，但對討飯的，還是不由得會看低一些，身強體壯竟然每日匍匐討要，不免讓人鄙視。
這群討飯的認得他？！
瞧著這條街並無多少行人，他的身邊只有兩名隨從，下意識地心頭一緊，
莫非是仇家？
要是突然動手，劫財、劫命，豈不是麻煩？
若是快步走開，會顯得過於怕事，引人暗笑，於是王鸕鶿往乞丐們的方向隨口道
「汝等怎會認得王某人」
依然是那有著沙啞的，好似在瓮里講話腔調之人回答道
「王綱首聲名遠揚，樂善好施，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王鸕鶿頓時明白了，這般的巧舌多禮，是想多要些銀錢，不由得鬆了口氣。
他爽快地隨手從腰上摸出錢袋，抓出一把銅板，微笑道
「王某人識得字不多，至今只是個舉人，只是個流外小吏，銀錢同樣不富裕，但是向來不吝嗇，自身飽腹即可，多餘的不如散給需要之人」
「王綱首真乃仗義之人，陳某佩服」
瞧著此人並不接他遞過去一把銅板，王鸕鶿的內心不禁疑竇叢生，
換作別的乞丐，看到有人大筆的賞錢，自然喜不自勝，磕頭喊著「謝官人恩惠」，慌張攤手接過，再千恩萬謝，
此人語氣淡淡，無動於衷，
王鸕鶿皺著眉頭，將一把銅板「叮叮噹噹」丟在身前的破碗裡，正要走，那人開口道
「某，陳了翁，謝過官人恩惠，官人紅光滿面，定有大喜事臨門吶」
王鸕鶿暗慌，下意識地環顧左右，攥緊了雙手，
這是官府通緝的陳了翁？
走私茶品，劫掠茶綱，是官府口中無惡不作的賊寇。
王鸕鶿深吸了口涼氣，待情緒稍緩，對身後的隨從吩咐道
「汝二人去那邊等候，某有事要談」
隨從們同樣聽說過此人，但是主子要支開他們，定是有要事，心領神會地拱手後，快步走遠，在街口處站立。
陳了翁的話里，隱隱的挑釁意味讓人不快，惹得王鸕鶿有些意氣用事，
他要探一探此人的斤兩，此人為何而來，為何出現在這裡？
他拱手陳了翁
「久仰久仰，陳都匠做兵器的手藝，是一絕，名聲早已如雷貫耳，以前王某人聞之已是心生仰慕，今日一見，果真不是凡人吶」
陳了翁的枯瘦臉頰無波無瀾，並無一絲因為王鸕鶿的恭維有所變化，他把戴著三根黑色義指的左手抱著右手拱了拱道
「那些都是陳年舊事，王綱首的天龍關才是真正讓人仰慕非常」
王鸕鶿的心頭連連顫抖，今年初對天龍關的打算，為何能這般快地被此人知曉？
雖然有意天龍關，有些絕妙的計劃，但只是寥寥幾個人知道，
此人從何處得知？
雅州的霧，在高海拔的飛仙茶寨區域來看，已不是特別明顯，
潮氣雖然依舊，但只是潮氣而已，並無怪怪的氣味，聞之醒神、舒適，七竅通明。
在山腰處極目仰觀茶寨，
在崖壁周邊，能看到三丈余高的寨牆，寨子裡高大房屋的尖頂似山脊一般，直入雲霄，
寨牆厚重，牆上嵌入著無數的刀刃，若玄鐵澆築的叢林。鋒刃交錯若獸齒，在陽光下灼灼閃爍，卻使人只覺得森然凜冽、寒意逼人。
能看到茶寨正門時，視野里的，好似陡然出現在山巔上的一處村落，若天工造物，令人嘆為觀止。
王鸕鶿帶著幾名頭領，在飛仙茶寨前來接引的茶農帶領下，準備進寨與寨主李明等人見面，
一路上，帶路的幾個茶農一問三不知，片字不講，
只是提示：跟緊，不要踩到浸毒竹籤偽裝的茶枝，不要往草地上踏，下面可能會是鹽滷池或者毒尖竹……
語氣雖冰冷，但是字字關懷，暖人心，使王鸕鶿暗暗心寬，思叨此行定無大礙。
到了茶寨門前，門外的兵士確認過身份之後，把眾人領入。
在寨門處往裡觀望，飛仙茶寨內部一目了然，大致印象，好似是有個大寨門的超級大的村落，內里的房屋錯落有致，高低有別，一眼無盡頭。
進了寨門，
寨內，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茶工、茶匠各司其職，無暇他顧，
能依稀瞧見遠處哺乳的女子與擇菜的廚娘，還有些蹦蹦跳跳的孩子嬉笑玩耍，讓人心情不由得釋然許多。
一輛輛裝滿茶葉的手推獨輪茶車從茶寨周圍的暗門，進進出出，不時有馬車拉著成品茶磚「吱扭吱吱扭」來來往往，
若是王鸕鶿從未來過此地，一定會驚奇，因為不時地有數輛馬車，在卸下官府嚴密管控的糧食與鹽巴，往後山方向搬運，
寨子裡，分布有穿著不同於普通兵士服裝的人員，在隨時抽檢可疑人員的身份，每個人都有條不紊、從容不迫。
第一次看到此處的路人，定然完全想像不出，一座座高大的房屋是怎麼建在這般高聳的山巔之上，
定會一時間，恍然不知身在何處，
仰頭看時，周邊那陡然出現在眼中，雲霧繚繞的險峻山峰，才讓人回過神，這是在垂直高度五百丈余的飛仙山上。
將近一年不來，王鸕鶿料想不到此地已發展成這般的規模，
無怪乎飛仙茶寨敢明目張胆與官府對抗，甚至肆無忌憚到劫掠過往茶商，黑吃黑。這半年，更是穿越五十里棧道，搶奪官府給朝廷的貢茶。
這樣的做法，雖然後果嚴重，但是與他的思慮基本一致。最終目的，是逼得朝廷束手無策，與之談判，拿到主動權，得到更多利益。
＊＊＊
五年前，機緣巧合，結識了飛仙茶寨的二頭領，寨主李明的軍師、陳了翁，
初看，陳了翁左手缺三指，右足有些跛，
後來了解到，他本是成都府路兵營里的都匠，負責製造軍械，
試驗茶炮時，炸了膛，左手被炸飛了三根手指，驗傷四等，領恤銀五十貫，除籍歸農，
右足跛是因為在茶寨，試毒簽中毒，潰爛難愈導致。
初次相遇，本以為他是雅州街邊討飯的，
但是瞧見他身邊蹲坐的一些人，雖然都一副乞丐模樣，卻神情嚴肅、眼神冷漠，並不對他的官服有什麼特別的關注，
雖然只是從八品的押綱吏，但在雅州這樣的小州縣，不側目觀之的很少見。
今天卻一次遇到許多要飯的，好似盲了一般，集體的旁若無人對他視若無睹，
不禁地讓他停住腳步，多看了幾眼。
「王綱首，小可陳某有禮了」
王鸕鶿心頭一煩，
此話是從衣衫襤褸的一群乞丐中傳來，臭酸味隨著話語撲面而來，
雖然他為人處世素來不拘小節，但對討飯的，還是不由得會看低一些，身強體壯竟然每日匍匐討要，不免讓人鄙視。
這群討飯的認得他？！
瞧著這條街並無多少行人，他的身邊只有兩名隨從，下意識地心頭一緊，
莫非是仇家？
要是突然動手，劫財、劫命，豈不是麻煩？
若是快步走開，會顯得過於怕事，引人暗笑，於是王鸕鶿往乞丐們的方向隨口道
「汝等怎會認得王某人」
依然是那有著沙啞的，好似在瓮里講話腔調之人回答道
「王綱首聲名遠揚，樂善好施，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王鸕鶿頓時明白了，這般的巧舌多禮，是想多要些銀錢，不由得鬆了口氣。
他爽快地隨手從腰上摸出錢袋，抓出一把銅板，微笑道
「王某人識得字不多，至今只是個舉人，只是個流外小吏，銀錢同樣不富裕，但是向來不吝嗇，自身飽腹即可，多餘的不如散給需要之人」
「王綱首真乃仗義之人，陳某佩服」
瞧著此人並不接他遞過去一把銅板，王鸕鶿的內心不禁疑竇叢生，
換作別的乞丐，看到有人大筆的賞錢，自然喜不自勝，磕頭喊著「謝官人恩惠」，慌張攤手接過，再千恩萬謝，
此人語氣淡淡，無動於衷，
王鸕鶿皺著眉頭，將一把銅板「叮叮噹噹」丟在身前的破碗裡，正要走，那人開口道
「某，陳了翁，謝過官人恩惠，官人紅光滿面，定有大喜事臨門吶」
王鸕鶿暗慌，下意識地環顧左右，攥緊了雙手，
這是官府通緝的陳了翁？
走私茶品，劫掠茶綱，是官府口中無惡不作的賊寇。
王鸕鶿深吸了口涼氣，待情緒稍緩，對身後的隨從吩咐道
「汝二人去那邊等候，某有事要談」
隨從們同樣聽說過此人，但是主子要支開他們，定是有要事，心領神會地拱手後，快步走遠，在街口處站立。
陳了翁的話里，隱隱的挑釁意味讓人不快，惹得王鸕鶿有些意氣用事，
他要探一探此人的斤兩，此人為何而來，為何出現在這裡？
他拱手陳了翁
「久仰久仰，陳都匠做兵器的手藝，是一絕，名聲早已如雷貫耳，以前王某人聞之已是心生仰慕，今日一見，果真不是凡人吶」
陳了翁的枯瘦臉頰無波無瀾，並無一絲因為王鸕鶿的恭維有所變化，他把戴著三根黑色義指的左手抱著右手拱了拱道
「那些都是陳年舊事，王綱首的天龍關才是真正讓人仰慕非常」
王鸕鶿的心頭連連顫抖，今年初對天龍關的打算，為何能這般快地被此人知曉？
雖然有意天龍關，有些絕妙的計劃，但只是寥寥幾個人知道，
此人從何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