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末路
有膽量謀反，有眼光跟隨王鸕鶿，
吳二郎可謂有膽有識，
王鸕鶿多年籌劃，
無聲無息間，拿下雅州的七寸——天龍關，
半天占據茶馬司庫，
立刻使大宋朝廷扼腕嗟嘆、無計可施，
更令吳二郎視王鸕鶿若神，
可是此刻，無絲毫紕漏的謀算，絕對無懈可擊的計劃，都已化為泡影，
已是鏡中花水中月，
勝王敗寇，此時王鸕鶿在他心中，已若仇寇，
內心已經找出了王鸕鶿的萬般不是、千種過錯，
王鸕鶿的罪過已經萬死莫能贖，
因為現在，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木已成舟、無可挽回。
百萬斤茶磚已經開始焚燒，
雖然原本不屬於他們，這時宛若在灼燒著他們的痛處，使他們痛不欲生，欲哭無淚，
官兵為了占據茶馬司庫，已不顧一切，
若是現在去拼命，消滅了所有官兵，丟掉茶倉內百萬斤茶磚表面的燃燒物，
存留的茶磚依然是硬通貨，仍舊價值連城，
但是現在護庫河的浮橋已懸起，
三丈寬的天然河道，礁石若刃、波浪翻湧，
對曾經想攻入茶庫，衙門裡的官兵來講，
猶如天險一般橫亘難渡，
現在，對於他們來講，難度同樣巨大，
若是拼了一半兄弟的性命，硬闖進茶馬司庫，面對有三百到四百人的突襲官兵，
怎麼打？
而且茶馬司庫南門處，雅州衙門的百名官兵，已經布置防禦，
強渡護庫河會使他們損失更多人，
並且還有上百的匠人，手持鈍器，在茶庫圍牆內，站在貼牆的茶磚上，對他們罵罵咧咧，躍躍欲試。
毒箭！
能立刻置人於死地的毒箭，讓他們徹底絕望。
分析過後，
茶馬司庫已失，已無法奪回，
現在唯一的指望，是茶馬司庫里官兵所喊的，隨賊首者，赦，斬殺賊首者，賞錢千貫，
當官的向來作威作福，從不把老百姓當人看，惹出民憤，出了大事，就派官兵前來鎮壓，
現在官府不出面，卻是宣布太子令，是否有什麼蹊蹺？
「王官人，請教」
吳二郎面對身側的王鸕鶿，神色冰冷，語氣淡然道
「王水生，是否在飛鴿傳書里，講，宋太子現身在青衣江裂帛渡」
王鸕鶿臉色灰白，神情慌張，拱手道
「不……不瞞兄弟，確有此事」
吳二郎瞧著茶馬司庫里的烈焰，官兵丟在茶庫外堆積成小山的屍體，嘆了口氣道
「某等無那一朝飛黃騰達的好命，靜等結果吧，只希望太子令是真的」
此話驚的王鸕鶿，哆哆嗦嗦拱手顫聲道
「兄……兄弟這是要拿王某人的頭，換銀錢嗎？」
吳二郎目不斜視茶馬司庫，語氣平常道
「定是要換的」
回頭，注目身後，視線所及滿眼的騎兵們，大聲道
「兄弟們，是何意思啊，要命還是不要命？」
「要命」
「俺要命，俺家裡還有八十歲老母需要奉養」
「某要命」
「某不想死，某家裡孩兒剛滿周歲」
……
「王官人瞧見了吧？」
吳二郎苦臉擠笑道
「最近聽了多次王官人的分析，某認為大事必成」
「王官人為人仗義疏財，某這些年拿了許多王官人的好處」
「不但對某，王官人對這裡的所有兄弟，都甚為照顧，王官人一聲號令，某等絕不猶豫，皆都願為王官人赴湯蹈火」
「可是現在看來，百密一疏」
他語氣多了些悲壯，揚聲道
「某等，靜候官兵處置」
「若是饒了某等的性命，自然散去」
「若是官兵言而無信，要害人，某等就拼了這條命，也不讓他們好活」
他身後的眾兵士大聲呼喊道
「言而無信，拼命」
「敢害人，就拼命」
……
「兄弟們，聽某講」
王鸕鶿自然不願甘心受死，
他穩穩心慌，躬身環顧拱手道
「兄弟們，聽某講一句，朝廷不可信，官兵更不可信，不如拼一拼，否則會被屠戮殆盡」
吳二郎笑出了聲，拉衣襟仔細端詳片刻，語氣變得悲愴
「這身將官甲冑，是王官人賞賜的，頗為合身、舒服，某時常感恩，本想為王官人無畏生死、馳騁沙場，搏一方天下」
「可惜了」
瞧著王鸕鶿要辯解，吳二郎語氣冰冷提醒道
「若某是現在的王官人，某會閉嘴不言」
無論做任何事，符合大眾口味才是王道、才能持久永續，
此刻的王鸕鶿，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眾人期待，失去了所有亮眼之處，失去了所有的籌碼，
只能淪為魚肉，等待被分食，
在吳二郎的視角看來，為主子拼命可以，
然而，若是已確定，拼了命，定也換不來意想之中的利益，
那麼這命還是稍後再拼，留著掙點什麼，
自認有通天的本事，卻去枉死，任誰都不願。
此時，王鸕鶿瞧見趙祐背著的，幾乎與身高差不多長短的盒子，
下竹梯，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公事房，
他想起點什麼，這個盒子尤其的熟悉，
這是……
四望鏡！
給軍營送茶磚時，見到過一次，
裡面是四餘尺長，手臂粗細的筒狀物，展開能有六尺長，可以望遠，據說能看十二里以上，
現在想想，來自女媧山頂的閃光，應該是由此物而來，
茶馬司庫的一舉一動全部經過此物，被太子掌握得清清楚楚，
若是……若是……
王鸕鶿此刻悲極無聲、啼笑皆非，
他想大聲地吼叫幾聲，泄悶氣，
可若是驚惱了身邊的眾人，會先砍了他的頭，握緊投名狀，再做進一步打算。
此時，趙祐背著四望神鏡，站在茶馬司庫石砌牆內側、貼牆壘摞的茶磚上，
身側站著楊懷忠與張耆，身後侍立周懷政、任守忠，
趙祐看了眼茶磚庫燃燒著的熊熊火苗，吩咐道
「把燒起來的茶磚堆到一起，把剩餘茶磚上的余火撲滅」
「屬下遵命」
眾兵士與匠人們用鐵鉤，把茶磚表面燒起來的一層勾出來，堆在茶馬司庫中心位置的空地，
茶磚表面，失去了因猛火油燃起的火源，
半刻鐘不到，茶磚上的火苗消失，只有淡淡的煙霧，四散在空氣中，
燃燒的茶葉味沁人心脾，略有些嗆鼻，不太好聞。
吳二郎可謂有膽有識，
王鸕鶿多年籌劃，
無聲無息間，拿下雅州的七寸——天龍關，
半天占據茶馬司庫，
立刻使大宋朝廷扼腕嗟嘆、無計可施，
更令吳二郎視王鸕鶿若神，
可是此刻，無絲毫紕漏的謀算，絕對無懈可擊的計劃，都已化為泡影，
已是鏡中花水中月，
勝王敗寇，此時王鸕鶿在他心中，已若仇寇，
內心已經找出了王鸕鶿的萬般不是、千種過錯，
王鸕鶿的罪過已經萬死莫能贖，
因為現在，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木已成舟、無可挽回。
百萬斤茶磚已經開始焚燒，
雖然原本不屬於他們，這時宛若在灼燒著他們的痛處，使他們痛不欲生，欲哭無淚，
官兵為了占據茶馬司庫，已不顧一切，
若是現在去拼命，消滅了所有官兵，丟掉茶倉內百萬斤茶磚表面的燃燒物，
存留的茶磚依然是硬通貨，仍舊價值連城，
但是現在護庫河的浮橋已懸起，
三丈寬的天然河道，礁石若刃、波浪翻湧，
對曾經想攻入茶庫，衙門裡的官兵來講，
猶如天險一般橫亘難渡，
現在，對於他們來講，難度同樣巨大，
若是拼了一半兄弟的性命，硬闖進茶馬司庫，面對有三百到四百人的突襲官兵，
怎麼打？
而且茶馬司庫南門處，雅州衙門的百名官兵，已經布置防禦，
強渡護庫河會使他們損失更多人，
並且還有上百的匠人，手持鈍器，在茶庫圍牆內，站在貼牆的茶磚上，對他們罵罵咧咧，躍躍欲試。
毒箭！
能立刻置人於死地的毒箭，讓他們徹底絕望。
分析過後，
茶馬司庫已失，已無法奪回，
現在唯一的指望，是茶馬司庫里官兵所喊的，隨賊首者，赦，斬殺賊首者，賞錢千貫，
當官的向來作威作福，從不把老百姓當人看，惹出民憤，出了大事，就派官兵前來鎮壓，
現在官府不出面，卻是宣布太子令，是否有什麼蹊蹺？
「王官人，請教」
吳二郎面對身側的王鸕鶿，神色冰冷，語氣淡然道
「王水生，是否在飛鴿傳書里，講，宋太子現身在青衣江裂帛渡」
王鸕鶿臉色灰白，神情慌張，拱手道
「不……不瞞兄弟，確有此事」
吳二郎瞧著茶馬司庫里的烈焰，官兵丟在茶庫外堆積成小山的屍體，嘆了口氣道
「某等無那一朝飛黃騰達的好命，靜等結果吧，只希望太子令是真的」
此話驚的王鸕鶿，哆哆嗦嗦拱手顫聲道
「兄……兄弟這是要拿王某人的頭，換銀錢嗎？」
吳二郎目不斜視茶馬司庫，語氣平常道
「定是要換的」
回頭，注目身後，視線所及滿眼的騎兵們，大聲道
「兄弟們，是何意思啊，要命還是不要命？」
「要命」
「俺要命，俺家裡還有八十歲老母需要奉養」
「某要命」
「某不想死，某家裡孩兒剛滿周歲」
……
「王官人瞧見了吧？」
吳二郎苦臉擠笑道
「最近聽了多次王官人的分析，某認為大事必成」
「王官人為人仗義疏財，某這些年拿了許多王官人的好處」
「不但對某，王官人對這裡的所有兄弟，都甚為照顧，王官人一聲號令，某等絕不猶豫，皆都願為王官人赴湯蹈火」
「可是現在看來，百密一疏」
他語氣多了些悲壯，揚聲道
「某等，靜候官兵處置」
「若是饒了某等的性命，自然散去」
「若是官兵言而無信，要害人，某等就拼了這條命，也不讓他們好活」
他身後的眾兵士大聲呼喊道
「言而無信，拼命」
「敢害人，就拼命」
……
「兄弟們，聽某講」
王鸕鶿自然不願甘心受死，
他穩穩心慌，躬身環顧拱手道
「兄弟們，聽某講一句，朝廷不可信，官兵更不可信，不如拼一拼，否則會被屠戮殆盡」
吳二郎笑出了聲，拉衣襟仔細端詳片刻，語氣變得悲愴
「這身將官甲冑，是王官人賞賜的，頗為合身、舒服，某時常感恩，本想為王官人無畏生死、馳騁沙場，搏一方天下」
「可惜了」
瞧著王鸕鶿要辯解，吳二郎語氣冰冷提醒道
「若某是現在的王官人，某會閉嘴不言」
無論做任何事，符合大眾口味才是王道、才能持久永續，
此刻的王鸕鶿，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眾人期待，失去了所有亮眼之處，失去了所有的籌碼，
只能淪為魚肉，等待被分食，
在吳二郎的視角看來，為主子拼命可以，
然而，若是已確定，拼了命，定也換不來意想之中的利益，
那麼這命還是稍後再拼，留著掙點什麼，
自認有通天的本事，卻去枉死，任誰都不願。
此時，王鸕鶿瞧見趙祐背著的，幾乎與身高差不多長短的盒子，
下竹梯，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公事房，
他想起點什麼，這個盒子尤其的熟悉，
這是……
四望鏡！
給軍營送茶磚時，見到過一次，
裡面是四餘尺長，手臂粗細的筒狀物，展開能有六尺長，可以望遠，據說能看十二里以上，
現在想想，來自女媧山頂的閃光，應該是由此物而來，
茶馬司庫的一舉一動全部經過此物，被太子掌握得清清楚楚，
若是……若是……
王鸕鶿此刻悲極無聲、啼笑皆非，
他想大聲地吼叫幾聲，泄悶氣，
可若是驚惱了身邊的眾人，會先砍了他的頭，握緊投名狀，再做進一步打算。
此時，趙祐背著四望神鏡，站在茶馬司庫石砌牆內側、貼牆壘摞的茶磚上，
身側站著楊懷忠與張耆，身後侍立周懷政、任守忠，
趙祐看了眼茶磚庫燃燒著的熊熊火苗，吩咐道
「把燒起來的茶磚堆到一起，把剩餘茶磚上的余火撲滅」
「屬下遵命」
眾兵士與匠人們用鐵鉤，把茶磚表面燒起來的一層勾出來，堆在茶馬司庫中心位置的空地，
茶磚表面，失去了因猛火油燃起的火源，
半刻鐘不到，茶磚上的火苗消失，只有淡淡的煙霧，四散在空氣中，
燃燒的茶葉味沁人心脾，略有些嗆鼻，不太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