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爬個山而已
趙祐仔細思索一番，耐心解釋道
「童子尿氣烈，屬於純陽之物，而蛇屬至陰之物，陽尿克陰毒」
「而童子尿咸寒走血，鹹味可滲透蛇鱗，寒性可凝其血脈」
「並且童子尿可解百蟲毒，尿中人精，先天含有克毒之力」
周懷政聽得雲裡霧裡若泥塑一般，呆坐良久方才回過神，察覺到失儀，慌的拱手道
「太子殿下真知灼見，奴婢佩服，奴婢只知道童子尿混合茱萸，可解毒，可辟邪，可殺蟲蛇，可殺惡氣，殺鬼魅」
以長攻短、伐人以矜，未免幼稚，
而以現代人的知識，去揣量古人的智慧，未免顯得氣量狹隘，墮蒙昧而不自知矣，
若井蛙言海、夏蟲談冰、曲士語道，
不過，在趙祐看來，在見過的宋人里，周懷政確實並不十分的出類拔萃，
他點頭贊同道
「汝這樣講，有些玄乎，但是仔細想來，確並無謬誤」
「太子殿下明鑑」
趙祐的視線看向營帳外，
叢林裡有十多具穿著與兵士們同樣黑衣的稻草人，
草人身上已纏繞了幾條胳膊粗的大蛇，
許多的兵士聚集在離稻草人五、六丈遠的一塊空地觀看，神色嚴肅，若睹聖物，
趙祐疑惑道
「這是什麼儀式？兵士們這是具體要做什麼？」
周懷政順著太子的視線看向同一方向道
「太子殿下明鑑，這確是驅蛇儀式，聽楊懷忠講過，稻草人身上所穿衣服浸透了兵士的汗味，稻草人的腹部塞有雄黃與鼠婦蟲」
「鼠婦蟲腥味大，放在蛇道上，蛇會來纏繞撲咬，而雄黃可以使蛇行動遲緩覆在草人上」
瞧著周懷政看得目不轉睛，趙祐道
「等下會燒掉？辟邪？」
「太子殿下明鑑，太子殿下恕罪，奴婢失神了，奴婢忘記了下半句，確實會燒掉，是為辟邪，給兵士們壯膽」
此刻，十多具稻草人，被四周蜿蜒而近的蛇群攀附纏絞，
不多時，已徹底覆蓋了褪色的草稈，
稻草人好似穿上了五彩斑斕、妖異的活體厚外套，
兵士們瞧著時機成熟，射出幾支火箭，扎在幾個稻草人上，不一會便騰起了幾束沖天火焰，
蛇咬到雄黃後，行動緩慢，不及躲閃，
好似瓦解一般，燃著火苗，一根根掉在地上，
隨後，被散落的稻草覆蓋，繼續熊熊燃燒，
兵士們群情激奮，大聲呼喊
「燒汝娘的萬代蛇種」
「焦汝祖宗的吊睛毒牙」
「百無禁忌」
「火似毒藤抽蛇屍」
十多個兵士抱著乾柴，把火焰堆高，眾兵士大聲喊道
「食某地火龍啦」
「嘗老子的地火吧」
「有蛋也給汝燒成灰」
周懷政看得瞠目結舌，下意識地問道
「蛇怕雄黃，為何還要去撲咬？而兵士們為何這般亢奮，蛇有那麼的可怕嗎？」
雖然面前的是，直觀，很明顯稚氣未脫的孩子，
但在周懷政的內心深處，趙祐什麼都懂，
無論任何事都能講個頭頭是道，
事實確實如此。
趙祐樂意講講，好在周懷政真的不懂，而不是裝懵懂，
或者如三國雞肋楊修一般，什麼都懂一點，什麼都敢參言，
他稍加思索，微笑道
「雄黃對於蛇類來講，頗為致命，咬到，即會蛇口潰爛，但此法是，以厭物誘攻，以毒物反殺」
「草人日曬蓄熱，雖有雄黃，但是汗味衣物與蟲餌更具有欺騙性，更易激怒蛇類，這是蛇的天性，即所謂以生人之息破金石之障」
「蛇在任何年代，都極為可怕」
「比如吾等紮營的區域，已清除了所有的醉魚草，此草必藏蝮蛇」
「已拔除了所有的蛇床子，此草會招蛇產卵，引蛇吻人」
「營地周圍已撒上茱萸，硫磺灰與白英草灰，形成蛇厭屏障」
「本宮舉幾個具體例子」
這時，遠處的稻草人火堆已熄滅，
兵士們爭先恐後撿出已烤焦黑的死蛇，剝掉蛇皮，大快朵頤，
周懷政好似求知慾極強的小學生，注目趙祐，連連的重重點頭。
「柳州兵變」
「主帥屯兵燈台山，前坡官兵，後坡萬蛇冢，正午陡然高溫，地表岩石置生鳥蛋片刻五分熟」
「兵士皮靴底融化粘岩，赤腳出血，引五步蛇傾巢而出」
「葉岩燙傷蛇腹，鐵頭蛇發狂暴走」
「兵士斬青環蛇，蛇血濺蛇群，引起整個蛇群集體噴神經毒霧」
「其後導致炸營，將士們互相踐踏、自相殘殺、墜崖、深潭溺斃者不勝枚舉」
「最終八百餘將士幾乎損傷殆盡」
「征討交趾」
「雨林地帶，午時溫度不高，網紋蟒、眼鏡王蛇仍活躍，先鋒營正午行軍，盡歿」
「五路伐夏」
「鄜延路軍未用發酵童尿塗靴，且誤入蛇穴，傷亡四百餘人」
周懷政聽到倒吸一口涼氣，慌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奴婢從未聽過」
「過些年的事」
周懷政愣住，情緒稍穩，垂首拱手道
「殿下在講故事給奴婢聽，奴婢感恩」
「真事，本宮騙過汝？」
周懷政腦袋立刻搖得像撥浪鼓，
繼而一臉恭敬神色，肅聲道
「太子殿下從來不曾騙過奴婢」
「這次王均據益州兵變，雷有終率八千禁軍過蜀南，未施茱萸汁即紮營，一夜兩百多兵士遭五步蛇吻，傷口潰爛見骨，大多數傷重不治而亡」
趙祐叉手指撓下巴，想了片刻道
「還有些過金鳳山蛇盤徑的慘事」
「聽否？」
周懷政再次連連地重重點頭。
「運鹽使迫於期限，只能舉火把，夜行過蛇盤徑，火光驚了蛇王，遭蛇群圍攻，三十七卒二十九，馱馬盡歿，事發現場的石階，蛇涎凝固若鏡」
「私鹽隊以雄黃塗靴，強闖蛇盤徑」
「未料暴雨沖淡了雄黃，千斤岩鹽吸水，泛咸霧，誘的千蛇傾巢而出，倖存者講，死屍內蠕動如水紋，破之血濺如雹」
「茶商張杞過金鳳山」
「以成人尿代童子尿，行至蛇盤徑第七盤，綁腿布反成誘蛇腥餌，雙腿遭九蛇纏咬，潰爛見骨，跨馱馬逃至山下，不治而亡」
趙祐拿起《道德經》繼續品讀，
餘光瞧見周懷政依然端坐靜聽，似乎在等結束語，
他語氣隨意道
「吾等過金鳳山蛇盤徑，稍有不慎，會全軍覆沒」
周懷政身體一抖，打了個明顯的激靈，慌道
「如何辦呢，最後一段路了」
趙祐瞥了眼手足無措的周懷政，暗煩，
官家的親信，宮裡權勢熏天的大宦官，如今怎會這般的無主張？
趙祐輕嘆一聲，繼續注目書籍，隨口道
「爬個山而已，能有多大事」
周懷政苦著臉語噎。
「童子尿氣烈，屬於純陽之物，而蛇屬至陰之物，陽尿克陰毒」
「而童子尿咸寒走血，鹹味可滲透蛇鱗，寒性可凝其血脈」
「並且童子尿可解百蟲毒，尿中人精，先天含有克毒之力」
周懷政聽得雲裡霧裡若泥塑一般，呆坐良久方才回過神，察覺到失儀，慌的拱手道
「太子殿下真知灼見，奴婢佩服，奴婢只知道童子尿混合茱萸，可解毒，可辟邪，可殺蟲蛇，可殺惡氣，殺鬼魅」
以長攻短、伐人以矜，未免幼稚，
而以現代人的知識，去揣量古人的智慧，未免顯得氣量狹隘，墮蒙昧而不自知矣，
若井蛙言海、夏蟲談冰、曲士語道，
不過，在趙祐看來，在見過的宋人里，周懷政確實並不十分的出類拔萃，
他點頭贊同道
「汝這樣講，有些玄乎，但是仔細想來，確並無謬誤」
「太子殿下明鑑」
趙祐的視線看向營帳外，
叢林裡有十多具穿著與兵士們同樣黑衣的稻草人，
草人身上已纏繞了幾條胳膊粗的大蛇，
許多的兵士聚集在離稻草人五、六丈遠的一塊空地觀看，神色嚴肅，若睹聖物，
趙祐疑惑道
「這是什麼儀式？兵士們這是具體要做什麼？」
周懷政順著太子的視線看向同一方向道
「太子殿下明鑑，這確是驅蛇儀式，聽楊懷忠講過，稻草人身上所穿衣服浸透了兵士的汗味，稻草人的腹部塞有雄黃與鼠婦蟲」
「鼠婦蟲腥味大，放在蛇道上，蛇會來纏繞撲咬，而雄黃可以使蛇行動遲緩覆在草人上」
瞧著周懷政看得目不轉睛，趙祐道
「等下會燒掉？辟邪？」
「太子殿下明鑑，太子殿下恕罪，奴婢失神了，奴婢忘記了下半句，確實會燒掉，是為辟邪，給兵士們壯膽」
此刻，十多具稻草人，被四周蜿蜒而近的蛇群攀附纏絞，
不多時，已徹底覆蓋了褪色的草稈，
稻草人好似穿上了五彩斑斕、妖異的活體厚外套，
兵士們瞧著時機成熟，射出幾支火箭，扎在幾個稻草人上，不一會便騰起了幾束沖天火焰，
蛇咬到雄黃後，行動緩慢，不及躲閃，
好似瓦解一般，燃著火苗，一根根掉在地上，
隨後，被散落的稻草覆蓋，繼續熊熊燃燒，
兵士們群情激奮，大聲呼喊
「燒汝娘的萬代蛇種」
「焦汝祖宗的吊睛毒牙」
「百無禁忌」
「火似毒藤抽蛇屍」
十多個兵士抱著乾柴，把火焰堆高，眾兵士大聲喊道
「食某地火龍啦」
「嘗老子的地火吧」
「有蛋也給汝燒成灰」
周懷政看得瞠目結舌，下意識地問道
「蛇怕雄黃，為何還要去撲咬？而兵士們為何這般亢奮，蛇有那麼的可怕嗎？」
雖然面前的是，直觀，很明顯稚氣未脫的孩子，
但在周懷政的內心深處，趙祐什麼都懂，
無論任何事都能講個頭頭是道，
事實確實如此。
趙祐樂意講講，好在周懷政真的不懂，而不是裝懵懂，
或者如三國雞肋楊修一般，什麼都懂一點，什麼都敢參言，
他稍加思索，微笑道
「雄黃對於蛇類來講，頗為致命，咬到，即會蛇口潰爛，但此法是，以厭物誘攻，以毒物反殺」
「草人日曬蓄熱，雖有雄黃，但是汗味衣物與蟲餌更具有欺騙性，更易激怒蛇類，這是蛇的天性，即所謂以生人之息破金石之障」
「蛇在任何年代，都極為可怕」
「比如吾等紮營的區域，已清除了所有的醉魚草，此草必藏蝮蛇」
「已拔除了所有的蛇床子，此草會招蛇產卵，引蛇吻人」
「營地周圍已撒上茱萸，硫磺灰與白英草灰，形成蛇厭屏障」
「本宮舉幾個具體例子」
這時，遠處的稻草人火堆已熄滅，
兵士們爭先恐後撿出已烤焦黑的死蛇，剝掉蛇皮，大快朵頤，
周懷政好似求知慾極強的小學生，注目趙祐，連連的重重點頭。
「柳州兵變」
「主帥屯兵燈台山，前坡官兵，後坡萬蛇冢，正午陡然高溫，地表岩石置生鳥蛋片刻五分熟」
「兵士皮靴底融化粘岩，赤腳出血，引五步蛇傾巢而出」
「葉岩燙傷蛇腹，鐵頭蛇發狂暴走」
「兵士斬青環蛇，蛇血濺蛇群，引起整個蛇群集體噴神經毒霧」
「其後導致炸營，將士們互相踐踏、自相殘殺、墜崖、深潭溺斃者不勝枚舉」
「最終八百餘將士幾乎損傷殆盡」
「征討交趾」
「雨林地帶，午時溫度不高，網紋蟒、眼鏡王蛇仍活躍，先鋒營正午行軍，盡歿」
「五路伐夏」
「鄜延路軍未用發酵童尿塗靴，且誤入蛇穴，傷亡四百餘人」
周懷政聽到倒吸一口涼氣，慌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奴婢從未聽過」
「過些年的事」
周懷政愣住，情緒稍穩，垂首拱手道
「殿下在講故事給奴婢聽，奴婢感恩」
「真事，本宮騙過汝？」
周懷政腦袋立刻搖得像撥浪鼓，
繼而一臉恭敬神色，肅聲道
「太子殿下從來不曾騙過奴婢」
「這次王均據益州兵變，雷有終率八千禁軍過蜀南，未施茱萸汁即紮營，一夜兩百多兵士遭五步蛇吻，傷口潰爛見骨，大多數傷重不治而亡」
趙祐叉手指撓下巴，想了片刻道
「還有些過金鳳山蛇盤徑的慘事」
「聽否？」
周懷政再次連連地重重點頭。
「運鹽使迫於期限，只能舉火把，夜行過蛇盤徑，火光驚了蛇王，遭蛇群圍攻，三十七卒二十九，馱馬盡歿，事發現場的石階，蛇涎凝固若鏡」
「私鹽隊以雄黃塗靴，強闖蛇盤徑」
「未料暴雨沖淡了雄黃，千斤岩鹽吸水，泛咸霧，誘的千蛇傾巢而出，倖存者講，死屍內蠕動如水紋，破之血濺如雹」
「茶商張杞過金鳳山」
「以成人尿代童子尿，行至蛇盤徑第七盤，綁腿布反成誘蛇腥餌，雙腿遭九蛇纏咬，潰爛見骨，跨馱馬逃至山下，不治而亡」
趙祐拿起《道德經》繼續品讀，
餘光瞧見周懷政依然端坐靜聽，似乎在等結束語，
他語氣隨意道
「吾等過金鳳山蛇盤徑，稍有不慎，會全軍覆沒」
周懷政身體一抖，打了個明顯的激靈，慌道
「如何辦呢，最後一段路了」
趙祐瞥了眼手足無措的周懷政，暗煩，
官家的親信，宮裡權勢熏天的大宦官，如今怎會這般的無主張？
趙祐輕嘆一聲，繼續注目書籍，隨口道
「爬個山而已，能有多大事」
周懷政苦著臉語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