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度
郭崇德、郭崇訓對視一眼，走到太子身前，單膝跪地，
郭崇德拱手道
「屬下二人，緊隨太子殿下，時刻不離殿下左右」
趙祐蹙眉輕嘆一聲，語氣略悲，探身輕聲道
「郭氏本就人丁稀少，汝等難道眼看著闖此天龍關，殞命三人？」
郭崇德、郭崇訓瞬時眼眶通紅，垂首不語，
「免禮」
趙祐不再理會二人，繼續道
「烽火不用回傳，吾等在女媧山頂，用四望神鏡，看到王鸕鶿的主力調出，會立刻滑草速降」
「六里余的距離，大概一刻鐘左右到達茶馬司庫，盡力在一刻鐘內解決戰鬥」
「即使王鸕鶿醒悟過來，調兵回防，吾等據守茶馬司庫，倚仗八丈高、丈余厚的庫牆，三丈寬的護庫河」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們不能奈何吾等分毫」
「百萬斤茶品不在王鸕鶿手裡，跟隨他起事的賊眾，自會逃散」
「即便王鸕鶿賊眾撤向天龍關，死守不出，吾等從關內向外進攻，相較於從關外向內強攻，難度也會降低頗多」
「即使不從內攻關，只要斷絕關內駐守兵士的補給，他們同樣堅持不了多久」
「而且本宮會頒布太子令，隨賊首起事的所有人，全部赦免，本宮估計，天龍關會不攻自破」
趙祐眼彎如月，莞爾道
「太子令一出，眾賊人怎會不畏縮潰敗」
瞧著眾人並不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可樂之處，
趙祐略感無趣，肅容環視眾人道
「那麼就開始準備，兩百里，大概需要行軍五天，避障丸、驅蛇藥、蛇藥、泅渡牛皮囊、攀爬工具、滑雪板，乾糧備足」
他點了點楊懷忠，提醒道
「四望神鏡」
「屬下遵命」
趙祐垂目思索了一下，環視沉聲道
「在場的各位，不可把今日的計劃透露出去半個字，否則按照敵國奸人，軍法處置」
繼而，換了平常語氣，道
「本宮必然有考慮不到的地方，有勞諸位多費些心思」
將士們紛紛垂首拱手道
「屬下遵命」
他面對楊懷忠道
「楊招討使遴選些精兵中的精兵，須擅滑雪、能攀爬，此去生死難料，做好有去無回的準備」
他不再看愣神的楊懷忠，瞥了眼坐在一株灌木下乘涼的周懷政，環顧眾將士，道
「不願去的，體力素質不好的，不強制，可以待在關外，這是本宮的命令」
「若是去了，在路上反而是拖累」
周懷政驚得翻身叩首在地道
「奴婢萬分願意隨侍太子殿下，求帶上奴婢」
趙祐嘆了口氣，安慰道
「本宮同樣是拖累」
「可是官家與劉娘娘認為，拿下飛龍關，必須本宮，不可他人」
「既然看重本宮，那麼只能勉為其難」
「汝若是想去，那就一起，不能誤了汝對朝廷的赤誠之心」
「謝太子殿下成全」
官家指定他隨侍太子，他沒得選，
宦官雖然無子孫，
但是有兄弟姐妹、父母叔伯，
與正常人的家族無異，
他不敢選，
張耆與任守忠已決意赴死，
他怎敢獨自偷生。
太子並不執意把他留在外面，
算是救他一命。
為官家盡忠，死在天龍關，與偷生死於關外，
性質完全不同，
前者忠心耿耿、天日可鑑，流芳幾代，
後者穢跡長存。
＊＊＊
下山回到營帳，趙祐翻了幾頁《道德經》，
思忖間，丟書籍在桌上，對門口的周懷政道
「楊懷忠，有事相商」
「是」
楊懷忠選了些兵士，正在實驗滑雪板滑草的可行性，
此刻喜形於色地走進營帳，躬身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竹馬確實能在草上流暢滑行，只是如果草叢中石塊過多，容易磕絆摔倒」
「塗抹上油脂後，幾乎能完美彌補缺陷」
趙祐點頭道
「性命攸關的事，本宮不能胡扯」
楊懷忠眉眼帶著笑意，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
趙祐道
「訓練他們在此地山崖陡坡上熟悉滑降，甚好」
「只是女媧山上的火草坪，本宮未曾見過，若是太過於陡峭，那就不能竹馬滑草速降」
趙祐想了想，以右手肘支桌面，形成傾斜度，左手比畫道
「這個大概是六十度，屬於極限角度，再垂直一些等同於摔落」
楊懷忠神色困惑，道
「太子殿下恕罪，屬下仍然不懂角度什麼意思」
趙祐略加思索，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墨，在紙上劃了兩條線連接成直角，
在直角之間劃了條同樣長度的線，展示給楊懷忠，
點點直角線道
「這兩條線形成的區域是四十五度」
楊懷忠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這個角，屬下們稱為旗杆折半」
趙祐在中間那條線，緊挨著上部蘸墨畫了一條線道
「這是六十度」
「這個角，屬下們稱為旗杆折半斜」
趙祐點了點直角的平行線，再點點直角的垂直線，道
「這條代表地面，這條代表垂直，無傾斜」
點點中間那兩條線，道
「它們表示與地面形成的坡度」
楊懷忠垂目認真想了想趙祐的手勢比畫，與在紙上的幾條線，拱手道
「屬下明白了，屬下遵命」
趙祐看了眼桌上的榛子仁，抓了把填進嘴裡，咀嚼片刻，道
「那二十三個人，汝是怎麼挑選的，吾等的性命都在他們的手裡攥著」
楊懷忠神色嚴肅，道
「屬下明白此中的利害，把他們抽調回來時，與這幾日，用加急快馬配合飛鴿傳書做了詳細的調查」
「此二十三人俱都是川蜀之地幾代的良民，對大宋從無怨言，能互證」
「雖然其中有人偷采丹砂，實質已觸犯刑律，但這是川蜀之地的常態，瑕不掩瑜，而且他們並無被收押過」
趙祐略作思索，道
「汝對孫重一與吳有良職務的任命怎麼看」
「本宮覺得孫重一穩重一些，且是在營兵士，吳有良思慮全面，但是太精於算計，所以二人正副職」
楊懷忠想了想，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
一直以來，
楊懷忠對他的話，惟命是從，從無反對，
趙祐暗暗佩服他的穩重，朝他指了指，微笑道
「汝同樣精於算計」
楊懷忠笑容可掬道
「太子殿下過譽」
「關於任命，本宮想到，佯攻部隊由郭崇德、郭崇訓二人指揮，汝覺得怎樣」
楊懷忠自然知道郭崇德、郭崇訓是太子的國舅，
而且郭崇任現在是樞密副使，雖是副職，依然大權在握，
天龍關大戰在即，佯攻部隊同樣重要，
太子任命親信無不可，
於情於理，都不應該有不同意見，他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屬下認為妥當」
郭崇德拱手道
「屬下二人，緊隨太子殿下，時刻不離殿下左右」
趙祐蹙眉輕嘆一聲，語氣略悲，探身輕聲道
「郭氏本就人丁稀少，汝等難道眼看著闖此天龍關，殞命三人？」
郭崇德、郭崇訓瞬時眼眶通紅，垂首不語，
「免禮」
趙祐不再理會二人，繼續道
「烽火不用回傳，吾等在女媧山頂，用四望神鏡，看到王鸕鶿的主力調出，會立刻滑草速降」
「六里余的距離，大概一刻鐘左右到達茶馬司庫，盡力在一刻鐘內解決戰鬥」
「即使王鸕鶿醒悟過來，調兵回防，吾等據守茶馬司庫，倚仗八丈高、丈余厚的庫牆，三丈寬的護庫河」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們不能奈何吾等分毫」
「百萬斤茶品不在王鸕鶿手裡，跟隨他起事的賊眾，自會逃散」
「即便王鸕鶿賊眾撤向天龍關，死守不出，吾等從關內向外進攻，相較於從關外向內強攻，難度也會降低頗多」
「即使不從內攻關，只要斷絕關內駐守兵士的補給，他們同樣堅持不了多久」
「而且本宮會頒布太子令，隨賊首起事的所有人，全部赦免，本宮估計，天龍關會不攻自破」
趙祐眼彎如月，莞爾道
「太子令一出，眾賊人怎會不畏縮潰敗」
瞧著眾人並不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可樂之處，
趙祐略感無趣，肅容環視眾人道
「那麼就開始準備，兩百里，大概需要行軍五天，避障丸、驅蛇藥、蛇藥、泅渡牛皮囊、攀爬工具、滑雪板，乾糧備足」
他點了點楊懷忠，提醒道
「四望神鏡」
「屬下遵命」
趙祐垂目思索了一下，環視沉聲道
「在場的各位，不可把今日的計劃透露出去半個字，否則按照敵國奸人，軍法處置」
繼而，換了平常語氣，道
「本宮必然有考慮不到的地方，有勞諸位多費些心思」
將士們紛紛垂首拱手道
「屬下遵命」
他面對楊懷忠道
「楊招討使遴選些精兵中的精兵，須擅滑雪、能攀爬，此去生死難料，做好有去無回的準備」
他不再看愣神的楊懷忠，瞥了眼坐在一株灌木下乘涼的周懷政，環顧眾將士，道
「不願去的，體力素質不好的，不強制，可以待在關外，這是本宮的命令」
「若是去了，在路上反而是拖累」
周懷政驚得翻身叩首在地道
「奴婢萬分願意隨侍太子殿下，求帶上奴婢」
趙祐嘆了口氣，安慰道
「本宮同樣是拖累」
「可是官家與劉娘娘認為，拿下飛龍關，必須本宮，不可他人」
「既然看重本宮，那麼只能勉為其難」
「汝若是想去，那就一起，不能誤了汝對朝廷的赤誠之心」
「謝太子殿下成全」
官家指定他隨侍太子，他沒得選，
宦官雖然無子孫，
但是有兄弟姐妹、父母叔伯，
與正常人的家族無異，
他不敢選，
張耆與任守忠已決意赴死，
他怎敢獨自偷生。
太子並不執意把他留在外面，
算是救他一命。
為官家盡忠，死在天龍關，與偷生死於關外，
性質完全不同，
前者忠心耿耿、天日可鑑，流芳幾代，
後者穢跡長存。
＊＊＊
下山回到營帳，趙祐翻了幾頁《道德經》，
思忖間，丟書籍在桌上，對門口的周懷政道
「楊懷忠，有事相商」
「是」
楊懷忠選了些兵士，正在實驗滑雪板滑草的可行性，
此刻喜形於色地走進營帳，躬身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竹馬確實能在草上流暢滑行，只是如果草叢中石塊過多，容易磕絆摔倒」
「塗抹上油脂後，幾乎能完美彌補缺陷」
趙祐點頭道
「性命攸關的事，本宮不能胡扯」
楊懷忠眉眼帶著笑意，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
趙祐道
「訓練他們在此地山崖陡坡上熟悉滑降，甚好」
「只是女媧山上的火草坪，本宮未曾見過，若是太過於陡峭，那就不能竹馬滑草速降」
趙祐想了想，以右手肘支桌面，形成傾斜度，左手比畫道
「這個大概是六十度，屬於極限角度，再垂直一些等同於摔落」
楊懷忠神色困惑，道
「太子殿下恕罪，屬下仍然不懂角度什麼意思」
趙祐略加思索，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墨，在紙上劃了兩條線連接成直角，
在直角之間劃了條同樣長度的線，展示給楊懷忠，
點點直角線道
「這兩條線形成的區域是四十五度」
楊懷忠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這個角，屬下們稱為旗杆折半」
趙祐在中間那條線，緊挨著上部蘸墨畫了一條線道
「這是六十度」
「這個角，屬下們稱為旗杆折半斜」
趙祐點了點直角的平行線，再點點直角的垂直線，道
「這條代表地面，這條代表垂直，無傾斜」
點點中間那兩條線，道
「它們表示與地面形成的坡度」
楊懷忠垂目認真想了想趙祐的手勢比畫，與在紙上的幾條線，拱手道
「屬下明白了，屬下遵命」
趙祐看了眼桌上的榛子仁，抓了把填進嘴裡，咀嚼片刻，道
「那二十三個人，汝是怎麼挑選的，吾等的性命都在他們的手裡攥著」
楊懷忠神色嚴肅，道
「屬下明白此中的利害，把他們抽調回來時，與這幾日，用加急快馬配合飛鴿傳書做了詳細的調查」
「此二十三人俱都是川蜀之地幾代的良民，對大宋從無怨言，能互證」
「雖然其中有人偷采丹砂，實質已觸犯刑律，但這是川蜀之地的常態，瑕不掩瑜，而且他們並無被收押過」
趙祐略作思索，道
「汝對孫重一與吳有良職務的任命怎麼看」
「本宮覺得孫重一穩重一些，且是在營兵士，吳有良思慮全面，但是太精於算計，所以二人正副職」
楊懷忠想了想，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
一直以來，
楊懷忠對他的話，惟命是從，從無反對，
趙祐暗暗佩服他的穩重，朝他指了指，微笑道
「汝同樣精於算計」
楊懷忠笑容可掬道
「太子殿下過譽」
「關於任命，本宮想到，佯攻部隊由郭崇德、郭崇訓二人指揮，汝覺得怎樣」
楊懷忠自然知道郭崇德、郭崇訓是太子的國舅，
而且郭崇任現在是樞密副使，雖是副職，依然大權在握，
天龍關大戰在即，佯攻部隊同樣重要，
太子任命親信無不可，
於情於理，都不應該有不同意見，他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屬下認為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