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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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隱約聽到幾聲貓叫,心頭些許舒服,

  並不是墨玉有什麼招人喜歡的地方,

  而是抱著貓的劉娥招他喜愛,

  很明顯劉娥特別鍾情《快雪時晴帖》,但是依然把它拿出來,以悅朕心,

  劉娥對他的赤誠之心備受考驗,歷經風霜而彌真,

  而劉娥無意中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且有了許多思索,

  墨玉可以抓老鼠,那麼太子既然輕鬆平定了持續七個月的益州兵變,為何不派他到其他地方,解決難題,

  如墨玉一般,解決一些小問題,抓抓小老鼠,

  雖然趙祐是太子,

  但那是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承認的既成事實,

  那是別無選擇。

  雖然趙祐占據著太子之位,

  但是文臣們對之,並無多少期待,

  更多的是反感,

  邊關戰事如火如荼,民間暴動更是此起彼伏、此消彼長,

  既然不招人待見,不如放得遠一些,發揮些餘熱

  ……

  經過與大臣們的友好協商,最終一致裁定,

  太子趙祐督戰不利,致使益州久攻不克,

  但是能在短時間內攻克益州,當為大功一件,

  所以之前發出的詔書有效,需要稍作調整,

  派太子趙祐往,離益州六日路程的雅州,平息茶寇嘯聚事件。

  雖然眾口一詞後的結論自相矛盾,頗為怪異,

  好在有了最終結論,

  太子可以繼續存在,但是要鍛鍊鍛鍊。

  官家決定,宣詔使不再指派,

  等趙祐隨上一波宣詔使團回到汴京,再前往雅州。

  這樣的話,回汴京,快馬,最少十天,不知趙祐是否扛得住,

  回汴京後,雖已無罪,

  再往蜀地雅州,需要六十多天,不知趙祐是否扛得住。

  延和殿,官家端詳著御桌上鋪開的《快雪時晴帖》,神色和善道

  「五天後,王安與祐兒一起,會到汴京」

  「這來來回回的,不知道祐兒會遇到多少次意外,會不會有不測」

  劉娥同樣注目書帖,語氣隨意

  「能力越強、責任越重」

  「戴罪之人,有意外,與陪同他回京的王安等人無關」

  「官家每日為了大宋殫精竭慮,不辭辛勞,祐兒也要為官家分憂才對」

  「至於不測,非人力所能及,是他的命數所定」

  「愛妃看這個『羲』字,末筆飛白,彎鉤處枯筆分叉,好似雪粒迸濺,暗合快雪,真乃妙至秋毫」

  劉娥手肘支桌面,手掌撐著溫婉臉頰,眯著的美眸若鉤月,看得入神,喃喃道

  「妾最近幾日,試了百次,偶爾有幾回似乎摸著了門道,甚至有日進千里、造詣飛升的感覺,再對比真跡,失望透頂」

  「愛妃,看『頓』字,豎筆自上而下墨色遞減,至底部呈現懸針飛白,真正出神入化」

  「朕也試過多次,也許是手腕的用力有問題,墨色遞減總做不到如真跡般完美,懸針與真跡相比,不是那麼的均勻、剛勁有力」

  嘆服間,內侍省都知張景宗進殿,小步快走到御桌前一丈遠,躬身雙手呈一木匣道

  「啟稟官家,蜀地有緊急軍情」

  「蜀地?」

  「回官家的話,是蜀地」

  接過木匣,拿出裡面的信函,

  查看印泥封緘後,拆開,看著寫得滿滿當當的紙張,

  官家的神色由淡然,隨著胸腔的起伏轉為繃臉火大,

  「啪」的一聲,把那厚厚的軍報拍在御桌上,沉聲道

  「射殺宣詔使,剿滅上百隨行禁軍!這是想幹嘛!」

  劉娥驚得攥緊了拳頭,離座椅,伏拜在地,

  張景宗雙膝一軟跪地叩首不起,


  殿內伺候的宮人俱都伏地不敢稍動。

  這是蜀地要造反?

  劉娥強壓內心忐忑,輕聲道

  「官家息怒」

  官家抓起軍報遞給劉娥,她探身雙手接過,仔細看了幾遍,心思煩亂,

  如果趙祐射殺宣詔使,那麼與初到蜀地時,所要實施的計劃相吻合,

  趙祐有意謀逆,傳旨令,蜀地集結兵力,前去剿滅即可,

  可是這份軍報詳細講明,尤其著重地提到,

  宣詔使經過張耆、周懷政、任守忠三人確認為假冒,

  而且經過川蜀四路眾官員的聯署證實,包括汴京派往蜀地平叛的主帥、招安使雷有終,

  劉娥濃黑的黛眉幾乎蹙成了一條狀,杏口抿若刀鋒,

  再仔細看五頁軍情,

  張耆、周懷政、任守忠紅字署名,

  確實三人的筆跡無誤,

  為何?

  三人與宣詔使王安不只是熟識,怎麼會認定他為假冒?

  難道大宋真有人敢截殺宣詔使團?

  愚蠢到,假冒宣詔使,替換上百禁軍,到還有大量平叛將士的益州城,宣讀詔書,只為害了太子?

  這種荒誕不經的做法,能害得到嗎?

  官家拍御桌道

  「把宣詔使的頭,割下,急腳遞送回汴京,朕親自辨認是否真假」

  身後的劉娥,探身把軍報放在御桌上,

  聽到官家這樣問,想必並未仔細看軍報的內容,

  她輕聲道

  「啟稟官家,軍報里講,宣詔使的屍首已被焚毀」

  官家看了眼劉娥,火氣消了些,沉聲道

  「為何焚毀?」

  「啟稟官家,是因為趙祐前幾日做噩夢,夢到與宣詔使一樣長相之人要來宣詔害他」

  官家神色困惑,皺眉道

  「祐兒雖然年幼,但是已九歲,從小在宮裡長大,怎麼會不認得朕的內侍王安?」

  劉娥抬頭看了官家一眼,躊躇片刻後,囁嚅道

  「祐兒……薨而復生後,記憶全無,他在宮裡時,妾問過,確實如此」

  官家的眼中,寒光一閃,繼而暗暗嘆息不語。

  劉娥輕輕吁了口氣,繼續道

  「經過張耆、周懷政、任守忠確認為假冒後,趙祐下令射殺,事後趙祐很害怕,所以焚毀了屍首」

  官家深吸了口氣,穩住心神,道

  「做噩夢?學人夢醒殺人?這是想做官家想魔怔了嗎?」

  劉娥垂首不敢接腔,官家道

  「禁軍呢,把上百禁軍里幾個頭目的腦袋割下來,急腳遞到汴京確認真假」

  「回官家的話,軍報里講,由於兵士剿滅這些人後,搶軍功,導致面容不全」

  「妾思索,即使現在急腳遞,傳緊急軍報到汴京命他們運回禁軍頭目,來回需要十五天左右」

  「此事已過去七天以上,此時節,天氣炎熱,二十多天,屍首必會腐壞,到汴京完全無法辨認」

  「而且上百禁軍既已死亡,哪個是頭目,哪個是普通兵士,蜀地無人可以分辨,即使運到汴京,依然無法保證可以有效辨認」

  「死無對證?」

  「妾覺得,此事關係重大,可以召張耆、周懷政、任守忠三人與招安使雷有終、轉運使李繼昌到汴京當面問詢」

  官家捻著美髯,略作沉吟道

  「當面問詢妥當些,也許能問出些什麼」

  「可是屬地眾官員與張耆、周懷政、任守忠,招安使雷有終、轉運使李繼昌等人」

  「在軍報里信誓旦旦聯名作保,將此事敘述得明明白白,召他們回來能問出些什麼呢?」

  「這些俱都是大宋正五品以上的官員,難不成得不到想要的事實,與他們爭吵?」

  「或者交給御史台、諫院定要問出個究竟?」

  官家吁了口氣,幽幽嘆道

  「久拖不決,已耗費大量的財力、物力、人力」

  「把眼光放長遠,不糾結於當前,舍小謀大,儘快使蜀地穩定下來,才是更為妥當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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