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有功有罪
劉娥同樣憂心，
與士大夫治天下是大宋的國策，
而武將之後占據太子之位，
勢必會使現今，以文馭武、以文臣制武將，已相對穩定的朝局失衡，
使掌控話語權的文官們若臨淵履薄冰。
顯而易見，
若是他們擔憂失勢，會找事由對官家發泄不滿，
但是官家遲遲不決斷，視若無睹，
似乎在聽之任之，
似乎想看看他的親骨肉能折騰出什麼來，
似乎……
有些事，劉娥不敢仔細想。
據說郭崇仁不但來見了她，還去見了多位重臣，
想必用同樣方法，希望能保趙祐平安。
她有些憤懣，這些文臣們難道不為大宋的未來著想？
為自身的安危想想？
為何如此的麻木不仁，看不到潛在的危險？
竟敢與太子國舅搭上干係，等同於交結儲副，應該俱都削籍流三千里，
為了幾個銅板竟然置大宋利益於不顧！！！
預料到郭崇仁會來見她，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說辭，準備嚴詞拒絕，
給文臣們做榜樣，給官家把好最後一道關，
可是看到書帖的那一瞬間，她徹底淪陷了。
此刻，再看了眼官家案桌上的《快雪時晴帖》，劉娥暗暗嘆息，
她何嘗不是這樣，她與大臣們並無任何區別，
所謂的能把持住，不過是自己騙自己、欺心欺天。
她走到抱貓的宮人身前，抓著墨玉的脖頸提溜過來，雙手托著，站在官家身側，
官家「撲哧」笑出了聲，煩悶頓無，
注目《快雪時晴帖》，笑意在臉上漫開，朗聲道
「郭崇仁，朕要賞他官做」
「發現此等真跡，是祥瑞之兆」
「奉公無二念，自是赤心，堪為棟樑」
「一定要重賞，愛妃去辦，除了樞密使，三衙正職，其他可以任給」
「妾遵命」
「郭崇德、郭崇訓也要賞，愛妃看著辦」
「妾遵命」
劉娥輕輕按了按墨玉的頭，墨玉會意地喵叫，
官家似有觸動，想起什麼，
蹙眉，神色不悅，語氣略煩道
「趙祐待在太子之位，讓朕不安，讓大臣們不安」
他輕嘆，語氣無奈道
「但是召趙祐回汴京請罪的詔書，應該已到益州多日，如何是好？」
劉娥擼貓不言語，
由於是托著墨玉，一手擼貓，另一手懸空，那貓嚇得緊緊抱著劉娥的手臂，喵喵叫個不停。
官家轉身撫摸幾次墨玉，輕聲道
「關係重大，與大臣們議一議，才是妥當」
面對殿門道
「現在什麼時辰？」
殿外一小黃門道
「回官家的話，未時一刻剛過」
「召宰相畢士安、樞密使王旦、工部侍郎寇準、參知政事王欽若、權三司使丁謂來見朕」
「是」
「愛妃到屏風後，聽聽如何？」
「妾遵命」
劉娥到屏風後面，坐下，把墨玉放在膝上，依舊把貓毛倒擼著玩，
過了會兒，甚至給墨玉編了幾根像模像樣的小辮兒，
墨玉明白誰是主子，誰可以生殺予奪，
雖然不適，也只是輕聲瞄語，顯得溫順可人，
劉娥不明白為什麼要養貓，
因為貓可以擼嗎？
兩刻鐘不到，
畢士安、王旦、寇準、王欽若、丁謂先後到了殿外，
畢士安帶頭，魚貫而入，
並排站立，長揖行禮齊聲道
「臣，恭問陛下安」
「朕安，眾卿坐」
五人順序坐在御桌前的一溜靠椅上，官家道
「益州已攻克，賊首王均已生擒，待審，但是此一戰，耗費軍費巨大」
「蜀地，今年的稅收更是一貫也無」
「祐兒督戰，有些問題，才導致如此，前些日，朕與眾位商議，已派宣詔使，到益州召祐兒回京，問個明白」
「眾卿談談後續之事的看法」
畢士安寬額方臉、長須垂胸，神態頗有些仙風道骨，拱手道
「既然已派宣詔使召太子回京，不如等等」
官家點點頭，肯定了他的話，捻美髯不語。
前些日，在座的五位，通過各種方式，接到了來自蜀地的捷報，
官家召見後，同意了召太子回京問罪，以撫臣怨，以安臣心。
太子是武將之後，官家因為益州久攻不克，問罪太子，並無過分，
這是經過在座所有人首肯後，發的詔書，
更是妥當。
這幾日，與太子國舅郭崇仁相談甚歡，了解到了更多的來龍去脈，
俱都禁不住對太子有些同情，
畢竟是大宋的儲君，這般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妥，
今日官家召他們來，不知所為何事。
樞密使王旦接到召見議事的通知時，
已聽說郭崇仁被任命為樞密副使的確切消息，
只等詔書下達，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同的意味，
待聽到了屏風後一聲聲弱弱的，似有似無的貓叫聲，更確信了他的想法，
拱手道
「啟稟陛下，據臣收到的戰報，攻克益州，與太子有莫大的關係，是不是將功補過更為妥當」
官家看著王旦，語氣隨意道
「王樞密使的意思，怎麼個有功，怎麼補過」
王旦愣了愣，為何此話沒有摸到官家的心思，難道劉娘娘與官家並無達成共識？
他想了片刻，繼續道
「太子對攻克益州起到關鍵決勝作用，但是益州久攻不克，卻也有失職之罪」
官家點點頭，欲言又止，念頭一動道
「今日聽到件趣事，劉愛妃養的獅貓逮到個小老鼠」
五位大臣響應號召似的互視幾眼，立刻笑容可掬，
比聽到自家的喜事還要開心。
在座的都不是庸才，全部進士及第出身，思路活泛，
雖然是一樁趣事，但是已經聽出了官家的意思，
既然官家講到，墨玉捉到了小老鼠，且非常高興，
那麼是期待墨玉再捉到小老鼠，
甚至大老鼠，立新功，
管家指的是……
工部侍郎寇準面頰飽滿，目光炯炯有神，須髯濃密修長，
他神色凜然，拱手官家道
「啟稟陛下，太子克城有功，想必善於解決困難之事務，不如派他多多鍛鍊，請罪嘛，可免」
參知政事王欽若雖然與寇準一樣，個子矮小，但是不等同於會志同道合，
寇準只要提出什麼意見，他必定反著講，給對方難受，
拱手道
「啟稟陛下，太子克城有功，有目共睹，多多鍛鍊無不可，但是益州久攻不克，請罪不可免」
坐在王欽若身側，主管財政的權三司使丁謂拱手道
「啟稟陛下，正月起益州兵變，現在快九月，蜀地今年稅收大概率一貫也無，軍費要支出將近六百萬貫」
「蜀地，明年能收回往年稅收的一半算好的」
他話鋒一轉道
「但是益州兵變能在太子到後，及時地平息，太子有功」
「久攻不克，問罪太子，也是應該，將功補過，往後多多磨鍊才能避免重蹈覆轍」
官家胸中一陣的氣悶，
認定太子無功有罪的是他們，認定太子有功有罪的，也是他們，
任性隨意，這是為何？
與士大夫治天下是大宋的國策，
而武將之後占據太子之位，
勢必會使現今，以文馭武、以文臣制武將，已相對穩定的朝局失衡，
使掌控話語權的文官們若臨淵履薄冰。
顯而易見，
若是他們擔憂失勢，會找事由對官家發泄不滿，
但是官家遲遲不決斷，視若無睹，
似乎在聽之任之，
似乎想看看他的親骨肉能折騰出什麼來，
似乎……
有些事，劉娥不敢仔細想。
據說郭崇仁不但來見了她，還去見了多位重臣，
想必用同樣方法，希望能保趙祐平安。
她有些憤懣，這些文臣們難道不為大宋的未來著想？
為自身的安危想想？
為何如此的麻木不仁，看不到潛在的危險？
竟敢與太子國舅搭上干係，等同於交結儲副，應該俱都削籍流三千里，
為了幾個銅板竟然置大宋利益於不顧！！！
預料到郭崇仁會來見她，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說辭，準備嚴詞拒絕，
給文臣們做榜樣，給官家把好最後一道關，
可是看到書帖的那一瞬間，她徹底淪陷了。
此刻，再看了眼官家案桌上的《快雪時晴帖》，劉娥暗暗嘆息，
她何嘗不是這樣，她與大臣們並無任何區別，
所謂的能把持住，不過是自己騙自己、欺心欺天。
她走到抱貓的宮人身前，抓著墨玉的脖頸提溜過來，雙手托著，站在官家身側，
官家「撲哧」笑出了聲，煩悶頓無，
注目《快雪時晴帖》，笑意在臉上漫開，朗聲道
「郭崇仁，朕要賞他官做」
「發現此等真跡，是祥瑞之兆」
「奉公無二念，自是赤心，堪為棟樑」
「一定要重賞，愛妃去辦，除了樞密使，三衙正職，其他可以任給」
「妾遵命」
「郭崇德、郭崇訓也要賞，愛妃看著辦」
「妾遵命」
劉娥輕輕按了按墨玉的頭，墨玉會意地喵叫，
官家似有觸動，想起什麼，
蹙眉，神色不悅，語氣略煩道
「趙祐待在太子之位，讓朕不安，讓大臣們不安」
他輕嘆，語氣無奈道
「但是召趙祐回汴京請罪的詔書，應該已到益州多日，如何是好？」
劉娥擼貓不言語，
由於是托著墨玉，一手擼貓，另一手懸空，那貓嚇得緊緊抱著劉娥的手臂，喵喵叫個不停。
官家轉身撫摸幾次墨玉，輕聲道
「關係重大，與大臣們議一議，才是妥當」
面對殿門道
「現在什麼時辰？」
殿外一小黃門道
「回官家的話，未時一刻剛過」
「召宰相畢士安、樞密使王旦、工部侍郎寇準、參知政事王欽若、權三司使丁謂來見朕」
「是」
「愛妃到屏風後，聽聽如何？」
「妾遵命」
劉娥到屏風後面，坐下，把墨玉放在膝上，依舊把貓毛倒擼著玩，
過了會兒，甚至給墨玉編了幾根像模像樣的小辮兒，
墨玉明白誰是主子，誰可以生殺予奪，
雖然不適，也只是輕聲瞄語，顯得溫順可人，
劉娥不明白為什麼要養貓，
因為貓可以擼嗎？
兩刻鐘不到，
畢士安、王旦、寇準、王欽若、丁謂先後到了殿外，
畢士安帶頭，魚貫而入，
並排站立，長揖行禮齊聲道
「臣，恭問陛下安」
「朕安，眾卿坐」
五人順序坐在御桌前的一溜靠椅上，官家道
「益州已攻克，賊首王均已生擒，待審，但是此一戰，耗費軍費巨大」
「蜀地，今年的稅收更是一貫也無」
「祐兒督戰，有些問題，才導致如此，前些日，朕與眾位商議，已派宣詔使，到益州召祐兒回京，問個明白」
「眾卿談談後續之事的看法」
畢士安寬額方臉、長須垂胸，神態頗有些仙風道骨，拱手道
「既然已派宣詔使召太子回京，不如等等」
官家點點頭，肯定了他的話，捻美髯不語。
前些日，在座的五位，通過各種方式，接到了來自蜀地的捷報，
官家召見後，同意了召太子回京問罪，以撫臣怨，以安臣心。
太子是武將之後，官家因為益州久攻不克，問罪太子，並無過分，
這是經過在座所有人首肯後，發的詔書，
更是妥當。
這幾日，與太子國舅郭崇仁相談甚歡，了解到了更多的來龍去脈，
俱都禁不住對太子有些同情，
畢竟是大宋的儲君，這般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妥，
今日官家召他們來，不知所為何事。
樞密使王旦接到召見議事的通知時，
已聽說郭崇仁被任命為樞密副使的確切消息，
只等詔書下達，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同的意味，
待聽到了屏風後一聲聲弱弱的，似有似無的貓叫聲，更確信了他的想法，
拱手道
「啟稟陛下，據臣收到的戰報，攻克益州，與太子有莫大的關係，是不是將功補過更為妥當」
官家看著王旦，語氣隨意道
「王樞密使的意思，怎麼個有功，怎麼補過」
王旦愣了愣，為何此話沒有摸到官家的心思，難道劉娘娘與官家並無達成共識？
他想了片刻，繼續道
「太子對攻克益州起到關鍵決勝作用，但是益州久攻不克，卻也有失職之罪」
官家點點頭，欲言又止，念頭一動道
「今日聽到件趣事，劉愛妃養的獅貓逮到個小老鼠」
五位大臣響應號召似的互視幾眼，立刻笑容可掬，
比聽到自家的喜事還要開心。
在座的都不是庸才，全部進士及第出身，思路活泛，
雖然是一樁趣事，但是已經聽出了官家的意思，
既然官家講到，墨玉捉到了小老鼠，且非常高興，
那麼是期待墨玉再捉到小老鼠，
甚至大老鼠，立新功，
管家指的是……
工部侍郎寇準面頰飽滿，目光炯炯有神，須髯濃密修長，
他神色凜然，拱手官家道
「啟稟陛下，太子克城有功，想必善於解決困難之事務，不如派他多多鍛鍊，請罪嘛，可免」
參知政事王欽若雖然與寇準一樣，個子矮小，但是不等同於會志同道合，
寇準只要提出什麼意見，他必定反著講，給對方難受，
拱手道
「啟稟陛下，太子克城有功，有目共睹，多多鍛鍊無不可，但是益州久攻不克，請罪不可免」
坐在王欽若身側，主管財政的權三司使丁謂拱手道
「啟稟陛下，正月起益州兵變，現在快九月，蜀地今年稅收大概率一貫也無，軍費要支出將近六百萬貫」
「蜀地，明年能收回往年稅收的一半算好的」
他話鋒一轉道
「但是益州兵變能在太子到後，及時地平息，太子有功」
「久攻不克，問罪太子，也是應該，將功補過，往後多多磨鍊才能避免重蹈覆轍」
官家胸中一陣的氣悶，
認定太子無功有罪的是他們，認定太子有功有罪的，也是他們，
任性隨意，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