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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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有終眼神狠戾,低頭咬牙沉聲道

  「必須簽」

  雷有終講完,突覺得在太子面前,態度有問題,

  於是在坑窪的臉上盡力堆了些笑意,面對趙祐身後的張耆、周懷政、任守忠道

  「三位確認宣詔使為假,所以太子殿下才會下令誅殺,而後剿滅上百假冒禁軍」

  「在場將士兩千餘人圍觀,所有相關將官俱都署名證實,三位這是為何呢?」

  「如果無三位的確認,某等哪裡會有這滔天的麻煩?」

  「難道想棄某等於不顧?」

  「三位這是想做甚!」

  雷有終本是繃臉忍耐,講話間,忍不住憤怒,已是厲聲呵斥

  「三位既然想回汴京,不如隨某出城,某送三位一程!」

  張耆、周懷政、任守忠好似看見了宣詔使王安活過來一般,俱都趔趔趄趄退後幾步,互相抓扶著站定,半晌不語,

  趙祐甩了甩手裡的信件道

  「三位隨本宮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勇於擔責才能招人喜歡,否則總是利己不利人,誰還敢與汝等合作共事呢?」

  走到桌案前,招手三人,

  張耆、周懷政、任守忠垂首躲避著雷有終狠毒的注視,快步走到近前,

  趙祐把寫了五頁紙的信件分開,依次序擺放在桌案上

  「汝等三人,用紅筆,分別在每一頁的空白處,寫上汝等的名字,有幾處空白,寫幾個名字」

  趙祐點著第一張紙道

  「比如這張紙上,共有四處空白,汝等寫四次名字,明白否?」

  「不可寫錯,不可塗抹,明白否?」

  三人只盼著虎狼般的雷有終趕快走,連連點頭稱是,

  饒是張耆熊一樣的身形,此刻也是懼怕地縮著脖子,

  顫巍巍地拿起毛筆,蘸紅顏料,開始認真寫名字,

  周懷政與任守忠隨著,相繼寫完,長吁了口氣,放下毛筆,手心已被潮汗浸濕,

  趙祐認真看完,喊過雷有終覆核,

  雷有終仔仔細細看了幾遍,拱手趙祐道

  「太子殿下明允篤誠,屬下佩服」

  趙祐笑了笑,摺紙張塞入信封,遞給雷有終,溫聲叮囑道

  「此事關係蜀地幾乎所有文官武將的生死存亡,稍有差池,萬劫不復,務必謹慎」

  「屬下遵命,屬下定不負殿下重託」

  雷有終躬身雙手接過信件,放入貼身衣襟,探手按了按,拱手道

  「屬下告退」

  張耆、周懷政、任守忠顧不得失態,俱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拭汗捂眼眶,

  張耆乾脆解開衣襟散熱,不看他神色痛苦、絕望,直觀那是相當的豪爽。

  張耆暗暗悲嘆,名字簽上去,死定了,

  痛恨著太子的同時,再想想,

  太子手裡還掌握著賊首王均,

  必然有他們三人與之私相授受,坑害大宋太子的口供,

  這等皇家醜聞查實傳揚出去,他三人死無葬身之地。

  遭此時的境地,只能嗟嘆命苦,

  只盼著太子殿下的下一步計劃里,矛頭指向不是他,或者不要波及他,

  不計前嫌,不對他趕盡殺絕。

  張耆不明白,如果官家二次派人宣旨,召太子回汴京請罪,難不成再射殺一次?

  二次派人傳旨,不會是這樣的陣仗,

  官家定會先調動蜀地的駐泊禁軍,地方廂軍,鄉兵,將近十萬人,

  那時候不會再有旨意,

  大軍壓境,把益州內城當作叛軍的據點,

  把趙祐當作賊首王均,圍城消滅掉。

  想到美妙處,有了些許的不安,

  大張旗鼓調動軍隊,動當朝的太子,

  而且是不久前率軍,拿下七個月未攻克的益州,立了大功的太子,

  到時,朝廷里會有閒言碎語,

  不知諫官們會有什麼動作。

  但是趙家明面上重文重理,與士人共治天下,

  趙家的江山確是擁兵自重,陳橋兵變從孤兒寡母手中奪來的,

  而後兄弟相殘,太宗奪太祖的江山,

  趙家在必要之時,不會在乎那些細枝末節。

  以張耆的世故,分析目前太子的處境,

  他的前路漆黑無邊際,他的未來兇險不可測,

  也許太子從來不曾想過會有未來。

  瞧著趙祐倚靠在臥榻上,看書、嚼堅果,

  一個小宦官跪坐在臥榻邊給他捏腿,

  另一個跪坐著,垂首剝堅果。

  此刻中正堂里除了偶爾剝堅果的嘎巴聲,靜的讓張耆感覺胸腔憋脹,

  他不願再看,揉著心口閉眼歇息。

  ***

  瞥了眼殿內案桌上擺著的幾個長短不一的鎏金盒子,劉娥溫婉的臉頰上無一絲愉悅,

  若是二十年前,甚至十五年前,有人獻上禮物,

  只是看到這些包裝精緻、引人注目的盒子,定會欣喜不已,

  現在嘛,只感到厭煩,乃至疲累。

  哪有人蠢到給大宋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劉娘娘送小玩意兒的?

  而且是惹官家厭煩的皇太子趙祐,

  他的舅舅郭崇仁送來的,

  這是有多麼足的信心,認為這些小東西能打動劉娘娘,

  這是多重的禮物,認為能使劉娘娘因此,而開口為趙祐講話?

  劉娥那兩道濃黑的黛眉若墨雲崩雪,神色冷峻,語氣淡淡

  「膽子不小,敢入後宮?」

  羅崇勛面對五丈外,在進內殿拱門處,叩首在地的郭崇仁大聲道

  「娘娘問,外男無詔入後宮,徒二年,汝可知罪」

  郭崇仁雖然有想好的說辭,同樣驚得身體一哆嗦,伏地大聲道

  「請娘娘恕罪,太子殿下特意叮囑多次,一定要把禮物交到……」

  「繼續講」

  羅崇勛傳達劉娥的話

  「娘娘允許汝繼續講」

  「太子殿下特意叮囑,禮物太過的貴重,一定要親手交到娘手裡,千萬不可有所閃失,所以臣不得不冒死進後宮」

  劉娥看了眼案桌上的鎏金盒子,嘴角噙笑道

  「若是依照汝這樣的講法,趙祐是吾兒?汝是吾兄弟?入後宮倒也無罪?」

  羅崇勛愣在原地,聽不明白主子這句話是肯定句還是問句,瞧見主子擺擺手,忙得低頭不言。

  劉娥晃了晃案桌上其中一個盒子,隨口道

  「都是什麼好寶貝啊,命都不要了」

  羅崇勛傳話道

  「娘娘問,冒死進後宮,獻的都是什麼?」

  「太子殿下講,娘尤其擅長飛白書,這些物件,想必娘會喜歡」

  劉娥的溫婉臉龐有了些笑意,大宋習飛白書者,官家第一,她能排第二,

  她是絕對意義上的,女中飛白冠冕,

  一直以來世人評價飛白書剛勁,非女子可為,

  她卻悟得其中真髓,

  用首創的渴筆遊絲飛白技法,奉敕題玉宸殿匾,

  官家秉燭讚嘆

  「墨華超逸,妙品魁首」

  她用蚌殼碾粉調墨法,增強了飛白書的立體感,

  令飛白絲縷間隱現貝闕珠光,懸筆竟透三楮,

  官家執燭照時,竟墨痕躍楯若破卷,

  她獨創了蜀錦緙絲拓印術,突破傳統書畫局限,

  成品的效果堪比雕刻,

  使官家深以為然、龍顏大悅,

  同時給出了大宋最高階的書法禮讚

  「非唯得右軍骨,更蘊道韻」

  ……

  「喲,祐兒能猜心思了,真是了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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