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衙署（三）
雷有終部，好似貼路標一般，拋下千餘具屍骸，
餘下的兩千多人，躲著毒霧、頂著箭雨，好似重物在身，大口的喘息，丟下同伴的遺體，終於衝進了衙署，
伏兵的剪枝，尾隨而至，
兩千餘張盾牌錯落有致排列，擠滿了半個衙署的空地，
盾浪起伏，仿佛正在移動的斑斕水面，
箭雨「邦邦邦」砸在盾牌上，好似給水面插上了一根根蘆葦，隨盾搖曳，竟然有了些美感。
雷有終狠狠咳嗽幾聲，重重喘息，好似耄耋老人般揉心口，緩不適，
只見他，粗黑的眉毛被伏兵投擲的火器燎了乾淨，
臉上被燙傷後的坑窪，分泌著令人反感的液體，裹挾著臉頰上沾染的黑色灰燼，往所剩無幾的鬍鬚上聚集，
不多時，凝固在鬍鬚末梢，好似懸墜著一個個水珠樣的裝飾品，有些塞外的穿搭，顯得——新潮。
陡然的，他好似被撓到了癢處，笑的燦爛，
趙祐，
雷有終看到了趙祐，
趙祐在三十丈外客廳內的靠椅上仰躺著看書，
忽略姿勢不雅，著實是愛學習的好孩子，
無論環境如何的惡劣，依然手不離卷，孜孜不倦，
在寒風的間歇，尋找智慧的微光，
可惜是武將之後，天生自帶罪惡標籤，令人惋惜。
雷有終不覺的惋惜，
他非常高興，從來不曾想過，看到九歲的孩子能愉快成這樣，
更讓他寬心的是趙祐轉頭瞥了他一眼，
三十丈開外的距離，對了眼神之後，他確信是趙祐本人，不是替身或者看花眼了，
再看後方堵截的追兵，蹤跡全無，想必是感覺到太子沒救了，只能快速撤退，自找活路，
他更是內心大悅，若飲甘醇般舒爽。
瞧著雷有終急不可耐要衝過來死斗，趙祐嘆了口氣，離了座椅，身邊的兵士支起盾牌防禦對面的箭支，
他把手裡的書籍翻開，取下油燈罩子，點燃，走到客廳門口，隨手丟在了身前不遠處，
燃燒著的書籍丟在地上，好似瞬間激怒了匍匐良久的火蛇，它咆哮著，騰騰火焰往雷有終方向而去，
片刻點燃了在雷有終身前護衛的兵士，那兵士好似瞬間換上了火紅的皮毛褲子，興奮的跳腳嘶吼，
不一會兒，他們最前排的兵士與客廳台階之間燒起了一道三十丈寬，六十丈長的火焰屏障，若密植的火紅花卉，隨著歌聲搖曳身姿，競相爭艷，
上百名兵士雅興突起，跳著腳表達內心的快活。
他們方才明白，地上一條條通往客廳方向的滑膩，並不是為了促使他們滑到，而是促使他們燃燒。
雷有終顧不得兵士的興奮舉動，瞧見趙祐沖他的方向招招手，神色略憂傷，好似不忍離別，快步進了客廳，
他揮刀前指，用毒煙燻過嗓音，嘶啞大喊道
「從進去，格殺勿論」
沒有被燒到的兵士，丟掉手裡的盾牌在地上，思慮著踩著盾牌衝進客廳，
結果盾牌硬度高，一腳上去，立馬仰八叉摔在地上，
結果是換了整套的火紅皮毛服裝，如喪考妣般念叨著爹娘，痛的揮舞雙手，在空地奔跑，
片刻就撲倒在地，不動彈分毫。
其他兵士學到了，一腳踹倒身前燒著的同伴，踩著他們，吼叫著，往客廳沖，
沖在前面的，立刻沾染上火油，燒著了身體，迅速被後面的兵士踹倒，踩著往前沖，好似過河的墊腳石，
後面的兵士明知下一個燒著的是自身，依然不畏死，奮勇爭先。
雷有終在相對安全的地方瞧著兵士們拼命，終於體會到了鼻尖微酸的感覺，
這是他的嫡系，這是他多年來精挑細選的，一聲令下敢弒太子的嫡系部隊，今日竟然這樣個慘烈下場，
死的不明不白，悄無聲息，
博不得忠名，掙不得錢財，死的輕若鴻毛。
「將主，趙祐無蹤跡」
衝進客廳的一兵士，扑打著腿上的火苗，大聲喊道
「客廳無人」
「什麼！！！仔細查找！！！」
不多時，再次傳來呼喊聲
「將主，確實無人」
此刻衙署已被熊熊烈火包圍，整個益州城為之側目，
協商軍功的張耆、李繼昌、張思鈞等人已撤出益州城，迴避潛在的危險，
其餘的將領不知發生了何事，已率兵在主城門前靜待。
瞧見自始至終未參加討論的郭崇德、郭崇訓不知去向，
張耆捻著須髯遠觀衙署方向的沖天大火，笑容可掬。
太子國舅的去向，無人管的著，
但衙署是太子今日就寢之地，不參與軍功談論，想必跟隨太子護衛，
太子若有個閃失，那麼郭崇德、郭崇訓這失職之罪，逃不掉了。
雷有終難不成真的想燒死太子？
有這個可能！
他性格出名的暴烈，從來不曾被人挑釁、羞辱過，還是被九歲的孩子，
雖然對方是太子，但在所有武將面前丟了臉面，有此般做法，不以為奇，
張耆暗悶，大宋雖然文風盛行，處處講究斯文儒雅，文臣一個個表面彬彬有禮，溫良恭儉讓，
為何武將受薰陶者甚少，依然殘暴非常，稟性難移，
想到他的文武雙全，頗受官家與劉娘娘寵信，驕傲之色溢於言表，
他這般的優秀，無非是同僚襯托，無關其他。
想到美妙時，突然愣住了，
因為看到城門裡，一群兵士簇擁著一人，趔趔趄趄往他們這邊趕，
那人可謂邋遢非常，
鬍鬚、眉毛幾乎都無了，只有黑色的餘燼掛在臉上，
面部坑窪、燎泡滿布，露出的皮肉猩紅滲血，
身上的布料都已燒乾淨，只有鐵質甲冑存留，
整體裝束，好似野蠻人一般不忍細看，
渾身黃的、綠的、黑的顏色，抽象畫一般無序分布，
好似剛從污穢之地跑出來，噁心非常，
他身邊的上百兵士同樣這般模樣，
令人詫異。
「誰人膽敢……」
剛斥責出幾個字，來人略近了些，他看清楚了，
雷有終。
「雷招安使，為何這般模樣，難道那把火是汝等所放？」
張耆痛心疾首，快步上前，他攥袖拭著眼淚，嗚嗚哭出了聲音道
「雷招安使，某的親哥哥唉，那是太子殿下，汝怎能這般做法？」
雷有終狠狠地瞪了張耆一眼，實在壓不住內心的火氣，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狂喊道
「太子不知去向！火不是某放的！」
張耆不是趙祐，九歲身材，手無縛雞之力，
他的身板甚至比現在看來若喪家犬的雷有終彪悍幾分，
聽到太子不知去向，內心大罵著廢物，一把揮開雷有終的手，看著他搖搖晃晃被身邊的兵士扶住，怒斥道
「七個月打不下益州城是有原因的，還不如九歲孩童」
餘下的兩千多人，躲著毒霧、頂著箭雨，好似重物在身，大口的喘息，丟下同伴的遺體，終於衝進了衙署，
伏兵的剪枝，尾隨而至，
兩千餘張盾牌錯落有致排列，擠滿了半個衙署的空地，
盾浪起伏，仿佛正在移動的斑斕水面，
箭雨「邦邦邦」砸在盾牌上，好似給水面插上了一根根蘆葦，隨盾搖曳，竟然有了些美感。
雷有終狠狠咳嗽幾聲，重重喘息，好似耄耋老人般揉心口，緩不適，
只見他，粗黑的眉毛被伏兵投擲的火器燎了乾淨，
臉上被燙傷後的坑窪，分泌著令人反感的液體，裹挾著臉頰上沾染的黑色灰燼，往所剩無幾的鬍鬚上聚集，
不多時，凝固在鬍鬚末梢，好似懸墜著一個個水珠樣的裝飾品，有些塞外的穿搭，顯得——新潮。
陡然的，他好似被撓到了癢處，笑的燦爛，
趙祐，
雷有終看到了趙祐，
趙祐在三十丈外客廳內的靠椅上仰躺著看書，
忽略姿勢不雅，著實是愛學習的好孩子，
無論環境如何的惡劣，依然手不離卷，孜孜不倦，
在寒風的間歇，尋找智慧的微光，
可惜是武將之後，天生自帶罪惡標籤，令人惋惜。
雷有終不覺的惋惜，
他非常高興，從來不曾想過，看到九歲的孩子能愉快成這樣，
更讓他寬心的是趙祐轉頭瞥了他一眼，
三十丈開外的距離，對了眼神之後，他確信是趙祐本人，不是替身或者看花眼了，
再看後方堵截的追兵，蹤跡全無，想必是感覺到太子沒救了，只能快速撤退，自找活路，
他更是內心大悅，若飲甘醇般舒爽。
瞧著雷有終急不可耐要衝過來死斗，趙祐嘆了口氣，離了座椅，身邊的兵士支起盾牌防禦對面的箭支，
他把手裡的書籍翻開，取下油燈罩子，點燃，走到客廳門口，隨手丟在了身前不遠處，
燃燒著的書籍丟在地上，好似瞬間激怒了匍匐良久的火蛇，它咆哮著，騰騰火焰往雷有終方向而去，
片刻點燃了在雷有終身前護衛的兵士，那兵士好似瞬間換上了火紅的皮毛褲子，興奮的跳腳嘶吼，
不一會兒，他們最前排的兵士與客廳台階之間燒起了一道三十丈寬，六十丈長的火焰屏障，若密植的火紅花卉，隨著歌聲搖曳身姿，競相爭艷，
上百名兵士雅興突起，跳著腳表達內心的快活。
他們方才明白，地上一條條通往客廳方向的滑膩，並不是為了促使他們滑到，而是促使他們燃燒。
雷有終顧不得兵士的興奮舉動，瞧見趙祐沖他的方向招招手，神色略憂傷，好似不忍離別，快步進了客廳，
他揮刀前指，用毒煙燻過嗓音，嘶啞大喊道
「從進去，格殺勿論」
沒有被燒到的兵士，丟掉手裡的盾牌在地上，思慮著踩著盾牌衝進客廳，
結果盾牌硬度高，一腳上去，立馬仰八叉摔在地上，
結果是換了整套的火紅皮毛服裝，如喪考妣般念叨著爹娘，痛的揮舞雙手，在空地奔跑，
片刻就撲倒在地，不動彈分毫。
其他兵士學到了，一腳踹倒身前燒著的同伴，踩著他們，吼叫著，往客廳沖，
沖在前面的，立刻沾染上火油，燒著了身體，迅速被後面的兵士踹倒，踩著往前沖，好似過河的墊腳石，
後面的兵士明知下一個燒著的是自身，依然不畏死，奮勇爭先。
雷有終在相對安全的地方瞧著兵士們拼命，終於體會到了鼻尖微酸的感覺，
這是他的嫡系，這是他多年來精挑細選的，一聲令下敢弒太子的嫡系部隊，今日竟然這樣個慘烈下場，
死的不明不白，悄無聲息，
博不得忠名，掙不得錢財，死的輕若鴻毛。
「將主，趙祐無蹤跡」
衝進客廳的一兵士，扑打著腿上的火苗，大聲喊道
「客廳無人」
「什麼！！！仔細查找！！！」
不多時，再次傳來呼喊聲
「將主，確實無人」
此刻衙署已被熊熊烈火包圍，整個益州城為之側目，
協商軍功的張耆、李繼昌、張思鈞等人已撤出益州城，迴避潛在的危險，
其餘的將領不知發生了何事，已率兵在主城門前靜待。
瞧見自始至終未參加討論的郭崇德、郭崇訓不知去向，
張耆捻著須髯遠觀衙署方向的沖天大火，笑容可掬。
太子國舅的去向，無人管的著，
但衙署是太子今日就寢之地，不參與軍功談論，想必跟隨太子護衛，
太子若有個閃失，那麼郭崇德、郭崇訓這失職之罪，逃不掉了。
雷有終難不成真的想燒死太子？
有這個可能！
他性格出名的暴烈，從來不曾被人挑釁、羞辱過，還是被九歲的孩子，
雖然對方是太子，但在所有武將面前丟了臉面，有此般做法，不以為奇，
張耆暗悶，大宋雖然文風盛行，處處講究斯文儒雅，文臣一個個表面彬彬有禮，溫良恭儉讓，
為何武將受薰陶者甚少，依然殘暴非常，稟性難移，
想到他的文武雙全，頗受官家與劉娘娘寵信，驕傲之色溢於言表，
他這般的優秀，無非是同僚襯托，無關其他。
想到美妙時，突然愣住了，
因為看到城門裡，一群兵士簇擁著一人，趔趔趄趄往他們這邊趕，
那人可謂邋遢非常，
鬍鬚、眉毛幾乎都無了，只有黑色的餘燼掛在臉上，
面部坑窪、燎泡滿布，露出的皮肉猩紅滲血，
身上的布料都已燒乾淨，只有鐵質甲冑存留，
整體裝束，好似野蠻人一般不忍細看，
渾身黃的、綠的、黑的顏色，抽象畫一般無序分布，
好似剛從污穢之地跑出來，噁心非常，
他身邊的上百兵士同樣這般模樣，
令人詫異。
「誰人膽敢……」
剛斥責出幾個字，來人略近了些，他看清楚了，
雷有終。
「雷招安使，為何這般模樣，難道那把火是汝等所放？」
張耆痛心疾首，快步上前，他攥袖拭著眼淚，嗚嗚哭出了聲音道
「雷招安使，某的親哥哥唉，那是太子殿下，汝怎能這般做法？」
雷有終狠狠地瞪了張耆一眼，實在壓不住內心的火氣，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狂喊道
「太子不知去向！火不是某放的！」
張耆不是趙祐，九歲身材，手無縛雞之力，
他的身板甚至比現在看來若喪家犬的雷有終彪悍幾分，
聽到太子不知去向，內心大罵著廢物，一把揮開雷有終的手，看著他搖搖晃晃被身邊的兵士扶住，怒斥道
「七個月打不下益州城是有原因的，還不如九歲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