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鍍銀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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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女孩叫薩莉,我和她父親其實還挺熟悉的。」

  酒保從吧檯下的水桶里撈出來一個髒杯子,用抹布細細地擦著:「那孩子也是個命運多舛的,在六歲之前她父母雙全、家境優渥,但是這一切都在她六歲那年被徹底改變了。」

  「老實說,我不知道一個待人和善的會計師,到底會惹上什麼不得了的大麻煩。」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她的父母在她三歲那年的時候,被黑曜石廳的人帶走了;她的親戚在瓜分了她父母的遺產後,就把她丟到了鎮北邊的那座孤兒院裡。」

  「在那座孤兒院還在運行時,堪稱是孩子們的噩夢。」

  「那位布萊尼院長是個錙銖必較的人,雖然拿著鎮政府的津貼,但是在他看來豢養一群兒童依舊是賠錢的買賣,所以他會讓這些孩子們【自負盈虧】——也就是把他們送去工廠里當童工。」

  「童工。」路德輕輕咀嚼著這個詞,這是一個對他來說相對陌生的詞彙。

  酒保輕輕點了點頭:「是的,先生,童工。」

  「當我再一次見到那姑娘的時候,她是被孤兒院的工作人員帶過來的;那時的她已經沒了之前的體面,一張俏麗的面龐上滿是煤灰,身上只纏著幾塊破布。」

  「聽起來像清理煙囪的。」路德說到。

  「就是這樣。」酒保看了一眼身後紅磚的煙囪:「她手腳還挺麻溜的,而在她鑽不進煙囪之後,就被院長送去紡織廠做了童工,我猜她當時應該是做過清棉工和繞線工的活計。」

  「清棉工和繞線工……」路德回憶著這兩個詞的含義:「怎麼說?」

  酒保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因為我再遇見她的時候,發現她把自己的頭髮給剃光了。會讓一個姑娘剃個光光頭的,除了脫髮一類的疾病,也就只能是為了防止頭髮卷進機器里去了吧。」

  「那她又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路德好奇道。

  酒保將調好的雞尾酒遞給了步履匆匆的女招待,這才接著道:「在那姑娘被孤兒院收養九年之後,她便已經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不過沒有人為她高興,我們對她的未來前景都相當悲觀。」

  「因為我們都察覺到,那姑娘被布萊尼院長要求強制留髮了,這是個不祥的徵兆。」

  「布萊尼院長和后街有勾搭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孤兒院裡的漂亮女孩們只會有勾欄一個去處。」

  「只是就在她被送去勾欄前夕,一件詭異的事情卻發生了。」

  酒保的聲音陡然詭異了起來,引得路德的身子也不自覺地前傾:「怎麼說?」

  「布萊尼院長死了。」酒保的聲音壓的低低的:「不只是他,包括孤兒院裡所有的員工,全都在一夜之間死光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中了什麼邪,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把自己吊死在後院裡的歪脖子樹上了!」

  「當時孤兒院後面那片樹林裡,每一棵樹上都吊著一個人,把去探案的警長都嚇尿了!」

  「在那之後,布萊尼孤兒院便隨著它的主人橫死而一起解散了,那些孩子們也被各方領養;當薩莉再次出現在這座鎮上的時候,她就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有些奇怪的小賊。」

  路德聞言微微一皺眉:「我記得在萊茵王國,慣偷是可以直接吊死在鎮口的。」

  「這就是她奇怪的地方了。」

  酒保咣啷著酒杯道:「她偷東西從來不對錢財下手,同樣也不對本地人下手;她只偷那些過路的外鄉人的東西,而且偷的往往是一些莫名其妙且一文不值的東西。」

  「一個不對錢財下手的盜賊。」路德抿了一口酒,事情有趣起來了。

  酒保看路德的酒杯空了,當即為他續上了一杯威士忌:「就是這樣,她的行為在鎮民們看來比起盜竊更像是某種怪癖,這也是她至今都沒有被治安官抓住吊死的原因——您要下酒菜嗎?」

  「來點熏鹿肉,再配點酸菜。」路德端著酒杯道:「所以她是靠什麼維持生計的?」

  「不知道。」

  酒保聳了聳肩,他嫻熟地切著鹿肉道:「以前也有人思索過這個問題,因為她的確也會在鎮上購置生活必需品;但是既然沒有人上報自己家被偷,所以大家也就不在意這件事了。」

  沒有工作,不對錢財下手,但是有錢拿來消費?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路德現在基本已經能夠確定,那姑娘的行為並不是所謂的怪癖,而是實打實的在為【某人】工作;少女那來歷不明的資金是一方面,她實施盜竊時太過明確的目標指向是另一方面。


  一把鍍銀餐刀——這就是那姑娘從路德這裡偷走的東西。

  但是那並不是把普通的餐刀。

  那把餐刀並不是路德的,而是列車為貴客準備的白銀餐具,先前曾被修普諾斯尊主使用過。

  而在老頭子離開之後,路德察覺到這柄刀上依舊縈繞著一股冷冽的寒氣,遂將其收了起來。

  不過路德擔心餐刀上有老傢伙的後手,所以沒有將其收進琉璃嗦囊。

  那個少女沒有偷路德身上的錢財,而是順走了這把餐刀,就意味著她的目標恐怕是超凡物品;但是如果她的目標是超凡物品的話,又說不通她為什麼沒有嘗試偷走琉璃嗦囊了。

  琉璃嗦囊可是正兒八經的鍊金道具,甚至是數個世紀之前遺留至今的寶貴遺珍。

  如今路德的興趣已經徹底轉移到了這個姑娘身上,他很好奇這個姑娘身後的人到底是誰,又為什麼要讓她去收集這類物品,以及其餘的一系列問題。

  餐刀不重要,知識才重要,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比知識更寶貴了。

  酒保猶豫了一下接著道:「如果您想找回被偷的東西的話,那您可以去鎮北邊的孤兒院遺址,她和幾個一起長大的孤兒就住在那裡。」

  「一般來說如果失主親自上門討要,她都是會乖乖把東西還回去的。所以希望您……唉,算了,您想打就打吧,她活該的,只求您在瀉完火之後留她一條命就好。」

  是因為親自上門討要的人,都是或多或少涉足隱秘世界的人,她惹不起這些人?

  於是路德掏出一枚銀幣推了過去:「拿著——不,不要推辭,我不喜歡讓給我工作的人吃虧。現在我要出去一趟,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有一間乾乾淨淨的房子住,好嗎?」

  「好的,先生。」酒保禮貌地回答道,表情越發地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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