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師變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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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問題問完,路德對自己的情況、力量的構架與敵人的水平都有了了解。

  不過此時路德的情感也相當複雜。

  從導師的角度來說他嘴裡的謊話太多,從強者的角度來說他已經足夠坦誠。

  無論是尊主會的歷史,還是馬林科夫的過去,修普諾斯尊主在談論時都多有隱瞞或是篡改;他甚至沒有刻意掩飾這一點,甚至路德有種莫名的感覺——他的謊言是出於自身的本能。

  這下路德對尊主會這個秘密結社更感興趣了,他總覺得自己能夠如魚得水。

  於是接下來短暫的時間裡,一老一少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舞動著刀叉與酒杯;觥籌交錯之間,路德只覺得今天的胃口格外的好,畢竟他所見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愉悅。

  飯畢,修普諾斯尊主掏出手絹擦了擦嘴:「是時候告辭了,小伙子。」

  言語間他站起身來:「說起來,我要提醒你一句,任何超凡技藝與神秘學手段,都會留下一種叫做【影響】的痕跡;哪怕我已經儘可能收斂,但是我的降臨依舊免不了如此。」

  「這也意味著這列火車一旦到站,黑潮會的那群人恐怕會像嗅到鮮血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所以,我在這列火車上埋了個後手,在我離開之後它就會啟動;它會徹底清除這列火車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跡,不過這個後手需要你來啟動,到時候要注意不要受傷了。」

  「好的,導師。」路德微笑著回答道,他已經理解了該如何與這位強者相處。

  「還有一件事。」老紳士開口道:「你那三支飛龍血精,你要善用。」

  路德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把它們用在該用的地方。」

  「又錯了。」老紳士嫌棄地一皺眉:「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趕緊用掉它們!」

  「把飛龍血精交給你的人,一定對鍊金術的認知相當粗淺,居然讓你拿它們當臨時爆發的興奮劑用!要我說,你完全可以用它們去加速你秘術的孕育!」

  路德訕笑道:「也……也許吧,我覺得還是留張底牌……」

  老紳士搖了搖頭:「隨你,我不喜歡干涉我學生的選擇,不過用飛龍血精哺育孕育中的秘術,得到的強化可是永久性的,如果是我就不會放棄這個良機。」

  「畢竟對我們施法者來說,肉身都只是暫居世間的容器,靈魂才是真正的根本。我還以為對於已經經歷過一次換身的你來說,應該會比較容易理解這一點呢……」

  伴隨著老人的話語聲越來越輕,他的身影也緩緩失去了顏色,最終變成了一團一吹即散的白霧,混雜著凍氣瀰漫在了整間車廂中,最終徹底消弭不見。

  眼看修普諾斯尊主的身影消失不見,路德坐在包廂之中久久無言。

  好消息是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相當有理智,見到了有天賦的年輕人,第一念頭就是拉攏而不是消滅。這就意味著,這個世界無論表里都還在高速發展,大家都在嘗試把蛋糕做大,而不是搶走別人的蛋糕。

  如果是一個已經定型的逐步衰敗的世界,那既得利益者大概只會【此子恐怖如斯斷不可留】。

  壞消息是自己太早涉足深水區了,甚至還沒來得及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所以路德更堅定了要去琺瑯市發展的決心,他必須遠離萊茵地區這攤渾水,好好種田發育一段時間再說。

  只是就在路德打定了主意的同時,列車突然猛烈震動了一下,緊跟著便傳來一陣驚叫。

  「先生,先生!」

  車廂門被一把拉開,弗農哭天搶地地沖了進來:「有怪物,車裡有怪物啊!!!」

  「什麼鬼!」

  路德一把拉開弗農,拔出龍牙劍便沖了出去,在看清情況時他也不由得腦袋嗡的一聲。

  那是一團粉紅色且表面正不斷脫落血肉與器官的肉山,如蛆蟲一般的身體正面長著如向日葵一般的一簇凸出的眼球,眼球的四周由密密麻麻的牙齒圍繞成一朵朵黃白色的小花不斷律動著。

  挾裹著血腥與鐵鏽交混的腥風撲面而來,車廂的壁板頃刻間便被撐得扭曲變形。

  數十條手臂與大腿自它的體表各處橫七豎八地生長著,如船槳一般不斷伸出將它的身體向前推進後縮入體內;它所過之處的桌椅貨架被盡數碾爛,只留下一地被排泄出的腸子肚子。

  而就在路德衝出走廊的瞬間,這怪物的近百隻眼睛同時從各個方向朝著路德凝視了過來。


  不是哥們,什麼情況,這又是什麼高手了!

  然而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念頭,因為就在這怪物的每隻眼睛裡,都有一個很熟悉的符文。

  波琳娜,視死如歸,這見鬼的玩意兒居然是她的造物嗎!

  但是那女人造出來的傀儡在她死後不就都……等等,你丫的個老登,這就是你的後手嗎!

  直到這時,路德才意識到了,修普諾斯尊主那所謂的後手指的是什麼了——通過這枚威力巨大的生物炸彈,直接把列車炸進山澗里去,不就沒有任何線索可以追查了嗎!

  所以說難怪那老東西說這後手只有路德能啟動呢,這玩意兒只會追著他炸啊!

  下一刻,橙紅色的裂痕便在肉粉色的怪物體表浮現而出。

  在那一天,萊茵王國的一條鐵路被不可逆的破壞,甚至連山崖都垮塌了一串。

  路德只來得及蜷縮起雙臂雙腿來為自己的軀幹與頭部當做緩衝,下一刻耳畔便傳來一聲近乎於讓他失聰的轟鳴,他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幾乎要被徹底撕裂,整個人仿佛騰雲駕霧一般飛了起來。

  事實證明波琳娜的預判很準確,路德吃了這一發之後的確再也無力反抗了。

  當路德清醒過來的時候,太陽都已經西垂了,他昏迷了足足四五個小時的時間;那輛火車被波琳娜的最後一發炸彈直接炸出了鐵軌,順著山澗自由落體了一百多米的高度。

  不得不說,修普諾斯尊主這一手乾的是真的狠,直接把痕跡連帶著所有目擊者都消滅了。

  就是路德也傷得不輕。

  最堅硬的骨骼自然完好無損,但是從肌肉到器官,那就是該挫傷的挫傷,該震碎的震碎。

  就連心臟都停搏了一刻。

  「見鬼……」路德虛弱地暗罵一聲:「老東西知道我有龍骸做的底子,能浴火療傷是吧?」

  他一點一點地爬到了煤水車的殘骸附近,把周圍的煤炭堆成了一座小山;隨後他翻出來一瓶煤油倒在了煤炭山上,將波琳娜的打火機點著之後扔了進去,不過須臾煤炭山便化作了一堆篝火。

  隨後路德一點點地爬到了那簇薪火之上,閉著眼睛仰躺著,感受著火焰撫平身體的傷痛。

  直至第二天清晨,路德才從已經燒得灰白的煤堆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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