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幼稚
沈捕頭躬著腰身，小心翼翼將蕭縣令從坑中攙扶出來。
王恆安立刻收起臉上嬉笑，肅立坑邊，恭敬行禮：
「縣尊大人。」
蕭縣令似乎還有些眩暈，晃了晃腦袋，一把推開沈捕頭的手，幾步跨到王恆安面前：
「妖怪呢？妖怪在哪兒？」
王恆安偷瞄著蕭縣令的興奮面容，才想起他並無修為傍身，看不清黑暗中料場上的妖屍，於是對著狼妖和鼠妖的屍體方位接連指了指。
「稟大人，兩妖已伏誅，小子力微勢薄，讓兩頭虎妖逃了，還請大人責罰。」
蕭縣令手往空中擺了擺，再往身後一伸，沈捕頭貼心奉上腰間一把鐵尺，又不知從何處摸出根火把，唇邊一吹，持著爆燃的火把引起路來，陪著興致高昂的蕭縣令去參觀妖獸屍體。
『這蕭縣令……好似對妖鬼仙神之事格外熱衷啊。而我這好大哥，背著蕭縣令居然還能借著鐵尺貫空而行，好似並不受縣尊周身青芒的影響。』
王恆安心念轉著，跟在沈捕頭後頭，落後半身。
繞著被劈成兩半的鼠校尉和身首分離的狼統領屍體轉了幾圈，蕭縣令縮著身子，持著鐵尺戳了戳狼統領唇邊附血獠牙，將鐵尺交還沈捕頭，不停地點頭，搓著手哈了口氣：
「說說，你小子怎麼做的。」
王恆安上前半步。
「稟大人，小子先去的紅灘，找……」
「唉，你這人真是無趣，說那紅灘作甚，」話語再度被蕭縣令截斷，他指了指地面，「說怎麼殺的這兩妖。」
面上稍怔，王恆安心念急轉，不敢貪功，直言是沈捕頭給的星筒嚇退強敵，自己才和家中兩隻小妖合力搏殺，又有沈捕頭踩著鐵尺飛來，驚住了兩妖，這才僥倖殺敵。
蕭縣令聽了，臉上並無多少波瀾，只是輕輕搖頭。
就在此時，院牆周遭突然人聲鼎沸，一道道矯健人影翻牆而入，人人手持火把刀劍。
卻是一大堆捕快，將院中照得透亮，火焰光芒如紅星點點，又迅速往蕭縣令身邊匯聚，不一會兒，就將他襯托成黑夜中的太陽一般。
「你小子，做得不錯。」
蕭縣令對著被擠到人群外圍的王恆安隨意指了指，隨即大手一揮。
那簇擁著他的紅星驟然散開，奔向莊園各處角落。
而蕭縣令本人，則在幾名捕快護衛下，興致勃勃地往地窖入口走去。
沈捕頭卻留了下來，一把拉住正要跟上的王恆安，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白日才接了任務，大半夜就把案子破了？就不怕顯得衙門太無能，打了上上下下的臉面？」
王恆安露出誠懇的笑容：
「哥哥說笑了，此案脈絡在哥哥給的小冊中已有明示，小弟不過是按圖索驥，僥倖撞破，豈敢，也豈能打哥哥的臉？」
他心中快速將案件始末過了一遍，等著沈捕頭盤問細節。
不料沈捕頭只是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喜歡……老實、忠心的下屬。」
王恆安心中記下，笑道：
「那大哥喜歡什麼樣的？」
沈捕頭一怔，打量幾眼眼前的俊朗假道士，也笑道：
「這案子查得不錯，明日到衙門來，有好事。」
說完指了指迴廊下的兩隻小妖，揮揮手，轉身追蕭縣令去了。
知道此地已經沒了自己的事，王恆安帶著兩隻小妖出了莊園，往羅店方向走了，到了遠處，回頭再望向那莊園。
舊日與萬逸劍的豪言壯語、青雲之志又騎著馬兒，馳騁到了腦中，卻撞碎了燈盞，星點灑至莊園，火光映紅了天。
『終究是回不去了……』
他深深望了一眼，轉頭，帶著兩隻小妖，回家。
等王恆安走了，蕭縣令捂著嘴，一邊咳嗽一邊眉頭深皺，疾步奔出地窖，才狠狠喘上幾口粗氣。
他一輩子沒遇過這麼臭的地方。
指尖輕抹身旁沈捕頭奉上的薰香，往鼻尖一點，蕭縣令呼吸才算自如起來，眼中的興奮緩緩褪去，他一揮手，身邊便只剩沈捕頭。
「說說，為何要幫那小子？」
沈捕頭低眉順眼，恭敬道：
「因為他是王子服的兒子，也是大人嫂嫂的侄子，大人順手幫了他，以後說不得也有用處。」
蕭縣令語氣淡漠：
「是因為你抽中了死簽，不能幫我了，這才找這麼個人，想要彌補一二？」
沈捕頭沒回話，腰身埋得愈發低了，半晌，蕭縣令才冷哼一聲：
「世家……都是自己人在斗。」
月明星稀，回羅店的路上，王恆安走在前頭，秦緋月又和王卯彧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赤狐揮舞著爪子，狸花貓一會兒退著走，一會兒圍著赤狐轉著圈，熬了半夜，卻毫無倦意，言語間全是宅院大王神威蓋世。
秦緋月不停點頭認同，也沒忘了吹噓自己如何勇猛追擊鼠校尉，等想起自己和蠢狸是偷跑出來的，才心虛地仰頭望向走在前方的小恩人背影。
『糟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意識到自己還是狐狸形態，急忙搖身一變，化作紅衣女子，低眉順眼，小聲嘟囔：
「公子……」
「你倆以後可不許這樣亂跑，」王恆安的聲音傳來，頓了頓，語氣又軟了些，「至少……得先和我說一聲。」
「小恩人不也亂跑，還不帶我們一起，都說好一起查案的，騙人精……」秦緋月眼中狡黠一閃而過，鼓起腮幫子，手指攪動著衣袖下擺，聲音小小的，卻剛好夠小恩人聽見。
「大膽，小小一隻蠢狐竟然敢冒犯大王！」
王卯彧喵嗚一聲，對著王恆安討好一笑，挨了秦緋月一腳。
王恆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兩隻小妖並非他的附屬物，他們有自己的過往，自己的思想，甚至帶著未馴化的野性。
這種天性，在莒縣規矩森嚴的環境裡，恐怕難以相融。
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他們鮮活可愛的地方嗎？若真變得循規蹈矩，反而不是他們了。
「好了，」王恆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眼中也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勾起促狹的弧度，「既然都有錯，那就互相抵消了，不過……」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兩小妖好奇地望過來。
「誰最後一個到家，誰就是小狗！」
話音未落，王恆安猛地轉身，撒腿便跑。
「啊？！」
秦緋月呆立當場，等看到身旁的狸花貓嗖的一聲竄了出去，她才如夢初醒。
她一邊跺腳，一邊卻飛快地摸出香丸。
『小恩人真幼稚！我在山裡早就不玩這種把戲了！』
煙氣瞬間繚繞周身，托著她輕盈地飄了起來，飛速追趕前方那兩道狂奔的身影。
卻不知怎麼，她心中卻悄然浮起一絲緊張，心臟怦怦直跳。
竟比剛才追殺鼠校尉時還要興奮幾分。
王恆安立刻收起臉上嬉笑，肅立坑邊，恭敬行禮：
「縣尊大人。」
蕭縣令似乎還有些眩暈，晃了晃腦袋，一把推開沈捕頭的手，幾步跨到王恆安面前：
「妖怪呢？妖怪在哪兒？」
王恆安偷瞄著蕭縣令的興奮面容，才想起他並無修為傍身，看不清黑暗中料場上的妖屍，於是對著狼妖和鼠妖的屍體方位接連指了指。
「稟大人，兩妖已伏誅，小子力微勢薄，讓兩頭虎妖逃了，還請大人責罰。」
蕭縣令手往空中擺了擺，再往身後一伸，沈捕頭貼心奉上腰間一把鐵尺，又不知從何處摸出根火把，唇邊一吹，持著爆燃的火把引起路來，陪著興致高昂的蕭縣令去參觀妖獸屍體。
『這蕭縣令……好似對妖鬼仙神之事格外熱衷啊。而我這好大哥，背著蕭縣令居然還能借著鐵尺貫空而行，好似並不受縣尊周身青芒的影響。』
王恆安心念轉著，跟在沈捕頭後頭，落後半身。
繞著被劈成兩半的鼠校尉和身首分離的狼統領屍體轉了幾圈，蕭縣令縮著身子，持著鐵尺戳了戳狼統領唇邊附血獠牙，將鐵尺交還沈捕頭，不停地點頭，搓著手哈了口氣：
「說說，你小子怎麼做的。」
王恆安上前半步。
「稟大人，小子先去的紅灘，找……」
「唉，你這人真是無趣，說那紅灘作甚，」話語再度被蕭縣令截斷，他指了指地面，「說怎麼殺的這兩妖。」
面上稍怔，王恆安心念急轉，不敢貪功，直言是沈捕頭給的星筒嚇退強敵，自己才和家中兩隻小妖合力搏殺，又有沈捕頭踩著鐵尺飛來，驚住了兩妖，這才僥倖殺敵。
蕭縣令聽了，臉上並無多少波瀾，只是輕輕搖頭。
就在此時，院牆周遭突然人聲鼎沸，一道道矯健人影翻牆而入，人人手持火把刀劍。
卻是一大堆捕快，將院中照得透亮，火焰光芒如紅星點點，又迅速往蕭縣令身邊匯聚，不一會兒，就將他襯托成黑夜中的太陽一般。
「你小子，做得不錯。」
蕭縣令對著被擠到人群外圍的王恆安隨意指了指，隨即大手一揮。
那簇擁著他的紅星驟然散開，奔向莊園各處角落。
而蕭縣令本人，則在幾名捕快護衛下，興致勃勃地往地窖入口走去。
沈捕頭卻留了下來，一把拉住正要跟上的王恆安，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白日才接了任務，大半夜就把案子破了？就不怕顯得衙門太無能，打了上上下下的臉面？」
王恆安露出誠懇的笑容：
「哥哥說笑了，此案脈絡在哥哥給的小冊中已有明示，小弟不過是按圖索驥，僥倖撞破，豈敢，也豈能打哥哥的臉？」
他心中快速將案件始末過了一遍，等著沈捕頭盤問細節。
不料沈捕頭只是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喜歡……老實、忠心的下屬。」
王恆安心中記下，笑道：
「那大哥喜歡什麼樣的？」
沈捕頭一怔，打量幾眼眼前的俊朗假道士，也笑道：
「這案子查得不錯，明日到衙門來，有好事。」
說完指了指迴廊下的兩隻小妖，揮揮手，轉身追蕭縣令去了。
知道此地已經沒了自己的事，王恆安帶著兩隻小妖出了莊園，往羅店方向走了，到了遠處，回頭再望向那莊園。
舊日與萬逸劍的豪言壯語、青雲之志又騎著馬兒，馳騁到了腦中，卻撞碎了燈盞，星點灑至莊園，火光映紅了天。
『終究是回不去了……』
他深深望了一眼，轉頭，帶著兩隻小妖，回家。
等王恆安走了，蕭縣令捂著嘴，一邊咳嗽一邊眉頭深皺，疾步奔出地窖，才狠狠喘上幾口粗氣。
他一輩子沒遇過這麼臭的地方。
指尖輕抹身旁沈捕頭奉上的薰香，往鼻尖一點，蕭縣令呼吸才算自如起來，眼中的興奮緩緩褪去，他一揮手，身邊便只剩沈捕頭。
「說說，為何要幫那小子？」
沈捕頭低眉順眼，恭敬道：
「因為他是王子服的兒子，也是大人嫂嫂的侄子，大人順手幫了他，以後說不得也有用處。」
蕭縣令語氣淡漠：
「是因為你抽中了死簽，不能幫我了，這才找這麼個人，想要彌補一二？」
沈捕頭沒回話，腰身埋得愈發低了，半晌，蕭縣令才冷哼一聲：
「世家……都是自己人在斗。」
月明星稀，回羅店的路上，王恆安走在前頭，秦緋月又和王卯彧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赤狐揮舞著爪子，狸花貓一會兒退著走，一會兒圍著赤狐轉著圈，熬了半夜，卻毫無倦意，言語間全是宅院大王神威蓋世。
秦緋月不停點頭認同，也沒忘了吹噓自己如何勇猛追擊鼠校尉，等想起自己和蠢狸是偷跑出來的，才心虛地仰頭望向走在前方的小恩人背影。
『糟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意識到自己還是狐狸形態，急忙搖身一變，化作紅衣女子，低眉順眼，小聲嘟囔：
「公子……」
「你倆以後可不許這樣亂跑，」王恆安的聲音傳來，頓了頓，語氣又軟了些，「至少……得先和我說一聲。」
「小恩人不也亂跑，還不帶我們一起，都說好一起查案的，騙人精……」秦緋月眼中狡黠一閃而過，鼓起腮幫子，手指攪動著衣袖下擺，聲音小小的，卻剛好夠小恩人聽見。
「大膽，小小一隻蠢狐竟然敢冒犯大王！」
王卯彧喵嗚一聲，對著王恆安討好一笑，挨了秦緋月一腳。
王恆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兩隻小妖並非他的附屬物，他們有自己的過往，自己的思想，甚至帶著未馴化的野性。
這種天性，在莒縣規矩森嚴的環境裡，恐怕難以相融。
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他們鮮活可愛的地方嗎？若真變得循規蹈矩，反而不是他們了。
「好了，」王恆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眼中也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勾起促狹的弧度，「既然都有錯，那就互相抵消了，不過……」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兩小妖好奇地望過來。
「誰最後一個到家，誰就是小狗！」
話音未落，王恆安猛地轉身，撒腿便跑。
「啊？！」
秦緋月呆立當場，等看到身旁的狸花貓嗖的一聲竄了出去，她才如夢初醒。
她一邊跺腳，一邊卻飛快地摸出香丸。
『小恩人真幼稚！我在山裡早就不玩這種把戲了！』
煙氣瞬間繚繞周身，托著她輕盈地飄了起來，飛速追趕前方那兩道狂奔的身影。
卻不知怎麼，她心中卻悄然浮起一絲緊張，心臟怦怦直跳。
竟比剛才追殺鼠校尉時還要興奮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