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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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王恆安眉梢微挑,指尖輕揮,一股清風流走於王卯彧周身,想要將他扶起,卻被他頑固掙脫。

  小小一隻狸花貓趴在地上,做出臣服的姿態,身軀因害怕激動而微微顫抖。

  「蠢狸!你在說些什麼?」秦緋月驚得忘了化形,伸出爪子就去拽王卯彧,「公子!他被嚇傻了,在亂說話,您別當真!快起來!」

  「我……我沒有,」王卯彧倔強匍匐在地,任由秦緋月拉扯,紋絲不動,「還請大王饒她一命!」

  「你這蠢狸,那惡虎還搶過我們東西你忘了?如今卻替她求起情來了,快起來,莫要胡鬧。」

  秦緋月一邊拽著蠢狸胳膊,整隻小狐狸傾斜在半空中,尾巴都在使勁,一邊偷瞄著小恩人,神色慌張。

  「可她也放了我們不是嗎?不然我們哪裡能逃出山中。」

  王卯彧懟了一句,讓秦緋月拽直的小爪子逐漸鬆軟,他匍得更低了。

  「大王……求……」

  「她奪了你們什麼東西?」

  王恆安忽然開口,蹲到地上一把將他抄起,摟到懷中,輕柔地撫過他緊繃的脊背。

  王卯彧偷瞄秦緋月一眼,語氣猶豫:

  「是秦緋月狐假虎威在山中索取的賄賂……」

  啊?

  王恆安目光古怪地轉向小狐狸,將她看得背過身去,氣呼呼瞪著蠢狸。

  「這樣啊……」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抱著王卯彧站起身,「那……就算她欠你們一兩銀子,如何?」

  「喵?」「嚶?」

  兩小妖同時呆住。

  王恆安含笑不語,袖袍輕拂,原本圍攻六娘子的身影全都消散無蹤,他輕聲開口,聲音卻精準傳到渾身浴血的六娘子耳中:

  「回山里去吧,不過你得記好,如今差我家兩隻小妖一兩銀子了。」

  「一兩?買命錢?」六娘子喘著粗氣,循聲望向遠處現出身形的道士,齜出顆虎牙,「你這道士,小瞧誰呢,老娘少說值一百兩。」

  王恆安微微一怔。

  懷中的王卯彧卻猛地蹦到地上,衝著六娘子兇巴巴地嚷道:

  「你這傻妞!好!一百兩就一百兩,你快走!快走快走!」

  而秦緋月,則在一旁眼神放空,露出個傻笑,沉浸在小恩人那句「我家小妖」之中。

  被王卯彧一凶,六娘子竟顯出幾分委屈。

  「走就走嘛……凶什麼凶。」

  她嘟囔著,艱難地撐起身子,一步三回頭地往院牆挪去。到了牆邊,她又深深回望了狸花貓一眼,狠狠瞪了還在傻笑的赤狐一下,這才滿眼不舍地翻過院牆。

  追著雲福生的步伐,往沂山去了。

  直到六娘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王卯彧才鬆了口氣,趕忙轉過身。

  一抬頭,正對上王恆安那雙溫和依舊,卻似乎閃爍著某種興奮光芒的眼眸。

  那眼神亮得讓他心頭一緊,尾巴都僵住了。

  「大……大王,我和她……不熟……」

  王恆安笑吟吟也不知信了沒有,屈指在傻笑正酣的秦緋月額頭上輕輕一彈。

  「哎喲!」秦緋月捂著腦袋驚醒,茫然四顧,「我…我是哪家小妖來著?……」

  「走了,去地窖看看。」王恆安無奈地搖搖頭,率先朝地窖入口走去。

  兩小妖對視一眼,互相齜了齜牙,才急忙跟上。

  地窖內並無燈火,王恆安拾級而下,目光警惕掃視四周,除了一股騷臭,便只見得近百口粗缸大瓮羅列在地,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側方躺倒。

  等到了缸瓮之間,才發覺夯實的土壁上有個大洞,不知通向何方,裡面還散亂地塞著一些缸瓮。

  而身側擠在一起的缸瓮卻沒有什麼破損。

  王恆安粗略一看,只在一口大缸側腹,發現一道條形裂痕,看樣子是倀鬼被召回時摔的,倒也沒洞穿缸壁,他指尖凝聚起一點清冷的寒炁,輕輕撫過那道裂痕。

  寒炁竟如水滲入沙土般,緩緩融入缸壁,緊接著,整口粗缸表面竟漸漸浮現出細密流轉的銀白色紋路。


  『這缸瓮果然不凡,居然能附著法力,虛白道長曾言,世間法器也分為九品三階,下三品為法器,中三品為法寶,上三品為靈寶,而僅僅是法器便價值不凡。』

  王恆安看了看自己腰間的白羽和白金匕首。

  『我這兩樣東西,依賴娘親留在狐珠內的法力熔鍛而成,受限於九品妖材,只算八品法器,卻也是八品之中頂尖的,而這紅灘產的缸瓮,個個都摸到了法器邊緣,如此多的數量,也不知山君盜這些缸瓮,到底有什麼用途。』

  這念頭一閃而過,終究不是他該深究之事,一低頭,兩隻小妖一妖抱著他的一條腿,只敢露出小半邊臉,偷偷打量著四周,碧綠昏黃之中,透著緊張懼怕。

  看來此地讓他們極不舒服。

  「別怕,我在呢。」

  王恆安溫聲道,俯身一手撈起一隻小妖,將他們穩穩抱在臂彎里,幾步便跨上台階,回到了相對開闊的料場。

  「山里夜裡不也黑漆漆的?怎麼怕成這樣?」王恆安有些不解。

  秦緋月在他臂彎里,小爪子捂著鼻子,深深吸了口氣,悶聲道:「公子,裡面太臭了,我的樹洞裡可沒那麼黑那麼臭。」

  而王卯彧則縮了縮脖子,偷瞄了眼宅院大王和蠢狐,沒敢說他以前被六娘子在虎穴中嚇哭的事情。

  王恆安啞然失笑,想來是他們體型小,嗅覺又極其靈敏,在地窖里盡吸了些沉積的濁氣,這才如此難受。

  又擔心兩小隻瞧不得屍體,便抱著兩小隻走到迴廊邊,在台階上坐下,共賞夜空星光,也順道等著沈捕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

  咻——!

  一道尖銳破空聲撕裂夜空,一柄黝黑鐵尺,拖著青綠流光尾焰,如同隕星般自天際橫貫而來。

  轟隆!

  鐵尺精準地砸在料場正中,泥土如噴泉般沖天而起,又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場泥雨。

  泥塵落定,王恆安放下懷中的小妖,示意他們留在原地,自己則快步上前查看。

  只見料場中央被砸出個深坑,那柄鐵尺深深嵌在坑底。

  沈捕頭的身影有些模糊,顯出半蹲在鐵尺柄端的輪廓,周身環繞著尚未散盡的青綠氣浪。

  『這好大哥總算是來了,要不是那些妖類破不了幻術,恐怕給我收屍都晚了。』

  王恆安心中誹謗著,面上卻笑意盎然,道:

  「大哥!你可算來了,你那星筒動靜可真不小,要不是弟弟我……」

  話說到一半,猛地卡在喉里,眼中愕然掩飾不住。

  只因環繞沈捕頭周身的青綠氣浪消散不見,露出沈捕頭身形,他一身常服稍顯凌亂,半蹲的身影居然背著床捲起的厚實被褥。

  被褥里,似乎還裹著個人。

  沈捕頭足尖一點鐵尺柄端,穩穩落在地面,輕輕將被褥從背上放下,小心翼翼地一層層掀開被褥,露出裡面一道穿著睡袍的身影。

  居然是蕭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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